风“沙沙”而过,空气瞬间安静。
赵钎闻声大笑,他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弯了身子,一只手指着他们道:“你喜欢他!他有什么好的,你以为他就是你眼前看到的那样?”
“他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林有夏脸沉下:“我就喜欢他怎么了?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到头来连尊重人都不会,就你这样的人,还好意思指点别人。”
“就算我喜欢的人再不好,也轮不到别人来点评。”
赵钎冷笑,语气狠厉,怒目直瞪林有夏:“好啊,你真这么喜欢他,你看他搭理你吗?”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喜欢你,下次你再尾随我,我一定会报警。”林有夏怒火中烧,指尖、肩膀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滚,再让我看见你尾随,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陈霁落下一句话。
林有夏转眸,她想去看陈霁脸上的伤,却被少年一只手拉住,他声音沉下:“走吧。”
她还未回应,就已经被少年拉进分叉巷子里。
这条巷子没有灯光,他们只能借着月光走过这一段小路。
“你疼不疼?”林有夏声音轻颤。
静谧的环境里,只有他们逐渐同频的脚步声响起。
手腕肌肤上的温热指腹脱离,林有夏低眸,手指蜷缩。
“没事。”
陈霁低沉清冽的声音响起。
“怎么会没事?我看到你脸上的淤青了。”说着,林有夏下意识伸手,想去摸少年脸上的伤口。
可手刚抬起,还未触碰到少年的脸,就先被他拦住。
“别碰。”他的语声沉下,装着一丝不耐烦。
林有夏的动作一顿,举着的手只好收回来:“买点药擦一下吧。”她声音哽咽,哭腔含在嘴里。
离开昏暗小路,转入明亮巷子,少年的脸变得清晰起来。
棱角分明的脸,线条冷硬,眉眼压沉,鼻挺如峰,淤青修饰,野性张扬不减。
刹那间,林有夏鼻尖发紧,喉咙发酸,她根本就没想到陈霁会出现,还会为了她和人出手。
眼前的少年逐渐模糊,朦胧水雾将她的视线遮掩。
陈霁皱眉不解:“又哭?”
“没哭。”林有夏狡辩道,“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话落,她便想上前查看他身子其他地方。
蓝白色校服经刚才滚动一遭,污迹零散分布在校服上,陈霁外露的胳膊冒出几缕血丝,多处擦破皮。
眼泪不争气地掉落,她撇过头去,不想被陈霁看见。
陈霁垂眸看她,冷脸道:“你哭什么?”受伤的是他,她倒好,先哭上了,这倒是和他印象中的林有夏相像,娇气。
林有夏抬手轻擦泪水,转过头来说:“你到我家去吧,我家里有药。”
陈霁盯着她没说话。
“下次别打架了,会受伤的。”凡是会危及生命安全的事情,她都不希望陈霁去做,她已然无法再承受失去他的痛苦,脑海涌现各类画面,刚才他和赵钎在地上拳脚相对的画面让她的心不由一紧,紧张、心悸、不安掺杂一起,心脏一下接一下地抽痛。
她的视线再次流转,想看陈霁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口。
“看着就很疼,都流血了。”林有夏抬眼,眼眶中闪过委屈与一丝埋怨,埋怨他不听劝阻,擅自和赵钎打架,即使是为自己挺身而出也不行。
陈霁垂眸:“没事。”
走上正道后,林有夏才想起来,赵钎把她自行车给偷了的事情,但看到陈霁的伤,犹豫再三,决定不和陈霁说。
几分钟的脚程,两人便到了家门口。
林有夏说:“陈霁,你先到我家去处理伤口,不处理容易感染的。”说着,她一只手拉住陈霁的胳膊,使上力气,将人拉向她家。
“不用,我自己处理就行。”陈霁抬手,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林有夏的力道很紧,一时挣脱不开,少女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朝他胳膊袭来。
“不行!我要看着你上药才行。”林有夏倔强道,“谁让你那么喜欢耍赖。”
陈霁蹙眉,眼里闪过疑色:“你管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逞什么强?”林有夏语声严肃,她抬眸紧盯陈霁,不喜欢陈霁这样对待自己。
空气顿时安静,耳边的声音被无形隔挡,面前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两人对视良久,谁也没有退步,林有夏不顾他的反应,伸手便要去拉他的手腕。
指尖轻轻擦过少年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她还未感受便被他往后一瞥躲掉。
林有夏上齿咬住唇肉,呼吸逐渐加重起来,胸膛因情绪激动而不得已起伏,“陈霁,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少年终于开了金口:“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他声音沉冷,一丝无奈藏在抗拒之下,骨子里的不耐快要溢出来。
“我觉得有需要就有意义!”林有夏一只手拳头攥紧,另一只手不顾少年的躲闪,手指发力将他皮贴着骨的手腕抓住,她使力,只觉脚下生铅,艰难地拉着少年走。
几步路的距离走得十分艰难,林有夏额头上沁出细汗。
燥热的风不合时宜地裹挟着她,心中愈发郁闷,情绪涌杂而来,气堵在胸腔中不上不下的。
她咬着嘴唇,只坚持了几秒,手毅然松开,转身抬眸,与少年四目相对。
“我只是担心你,又不会把你怎么样!陈霁,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陈霁冷笑,荒唐至极:“怕?你觉得激将法对我有用吗?”
“激将法?在你看来这是激将法吗?难道不是你一直在逃避我们之间的问题,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你却装作视而不见!”
林有夏胸腔随情绪激动起伏,那双水光波动的眸子借着一丝微光,就这样落进陈霁的眼中。陈霁野眉蹙起,眼眉沉沉压下,脸沉如墨。
“林有夏,上次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你自己也答应不再找我,这会儿又拉着我不放什么意思?”
“那我拉你是为什么?我不过是想要帮你处理伤口。”林有夏背脊发凉,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这时候的陈霁并非她所认识的陈霁。
大晚上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对峙,任谁看了都觉荒唐。
“算了,现在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你不进去就算了,我把酒精拿出来,你等我一下。”
林有夏转身,脚步加快,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门,她小跑进入家里,连鞋子也没换,书包依旧背着,靠着残存的记忆在柜子里找到医药箱。
她在整齐摆放的药品中拿出酒精,目光迅速在包装上查找有效期,确定没过期才拿着酒精和几支一次棉签,捡了个塑料袋装上重新出门。
她担心陈霁不会乖乖等她,所以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又跑了出去。
刚出家门,还未到大门她的视野中就已经映入了慵懒站立的陈霁,额前发梢隐隐遮住眉眼,眼睛笼罩在阴暗里,看不清。
脸部线条冷硬,脸颊上的淤青也清晰可见,透着硬朗、邪魅的野性,真是狂妄不羁。
看到陈霁的那一刻,她的心终于松下。
她跑到少年面前,微微喘着气,将手里拿着的药递过去。
“你洗澡的时候注意伤口,别沾水。”
陈霁垂眸,伸手接过用白色塑料袋装的药品,喉结滚动几下。
他“嗯”了一声,说:“我回去了。”他的视线重新回落
林有夏看着少年接过袋子,目光滑过他裸露在外的胳膊,红血丝黏着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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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细而长的伤痕狰狞不堪。
少年转身准备离开,林有夏随即出声。
“对了,今晚谢谢你。”林有夏说,“我刚才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情绪有些激动。”
少年身形微顿,他没有转身,几秒过后,他大长腿一迈,径直往家里走去。
......
“叮铃铃——”晚自习铃声照常响起。
林有夏背上书包,随人流一同离开学校,走过红绿灯,她转入巷子,站立于转角一隅,阴翳将她笼罩于黑暗之中。
阒静的巷子里,只剩下她刻意压制的呼吸,以及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熟悉的身影穿入阴影,随后走出转角,颀长的身形出现在视线中。
两人的位置随即转换。
自上次赵钎尾随事件发生,她变得谨慎,但也在无意中发现,陈霁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相送。他跟得很远,从不与她打照面。一开始,林有夏以为是偶然,而这样的行为持续了一周,她只能暗自苦笑,这个人就是言行不一的典型代表。
她随陈霁走了约莫一分钟,再也按捺不住,朝着眼前人喊去:“陈霁。”
陈霁闻声停下,他缓缓转过身子。
还未看清他的脸,便先听见少年沉下的声音:“好玩吗?”他黑沉着脸,一抹暴躁爬上,阴鸷神情与蓝白色校服相衬得格格不入。
“你觉得好玩吗?送我回家。”林有夏反问,听着陈霁这不耐烦的暴躁语气,她嘴角一瘪,快步走到陈霁跟前。
“自恋。”
“那你刚才是什么语气?”
陈霁看着面容皎洁白皙的少女,一双杏眼灵动如秋水,细眉绵延,清甜的模样,别人看不见的几番神情,只在他面前流露。
刚才,他是有些生气。
陈霁:“......”
“算了。”林有夏放弃追问,“你就仗着我喜欢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陈霁转身,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行走。
林有夏视线在他身上打量几下,一身松垮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有型流畅,衣领敞开,清晰锁骨露在外边,脖颈上空空荡荡,他那枚铜钱不见了。
林有夏蹙眉问:“你怎么没带你的铜钱?”
上一世和陈霁在一起,她的印象中,陈霁便一直带着铜钱。
“绳子断了。”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寻,隐约记得家里有类似的绳子,她疑惑问道:“是那天晚上扯掉的?”要真是,她不敢想象,硬生生扯断得多疼。
她迅速朝陈霁的脖颈看去,巷子灯光忽明忽暗,脖颈上的细节看得不明朗,但她隐约能看到脖子上的红痕。
见陈霁不说话,林有夏不免担忧起来:“脖子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怎么能轻易对待。”说着,她便凑近,想要看清上面的痕迹。
却被陈霁一只手推开。
“不是那天晚上弄的。”陈霁蹙眉敛眸,头一歪,脚步微动,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真假?这时候你就别骗人了。”
陈霁无语,眸光犀利几分,耐着性子往她眼前凑,身子微俯,露出脖颈,语气冲冲:“你看清楚了,这是伤痕吗?”
少年脖颈线条在她视野中放大,脖颈上肌肉走向流畅,没有拉拽的红痕。
伴随而来的是少年冷冽的薄荷味道,醒神一般将她从执拗中唤醒。
她的心一下松开,紧张的不安随即消散。
“你没事就好。”林有夏吐了口气,勾唇一笑,“我只是担心你。”
陈霁却依旧皱着眉头,双眸睨她,少女饱满的额头上沁出细汗,让人捉摸不透她究竟是因为担心自己还是天气炎热。
两人并肩行走,林有夏闻着少年那清冽的味道,听着心跳响如擂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