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请考生停止作答......”
一连两天的开学考终于结束，而那天发送给陈霁的消息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毫无波澜。
林有夏等不及，一下晚自习就快马加鞭地来到17班，她就站在走廊上。
窗户里的陈霁在另一个角落，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进入垃圾房，几秒后走出来。
“阿霁，你家公主在外面等你欸。”赵双行早就注意到走廊上的林有夏，一个星期都不见这公主来找陈霁，他差点不习惯。
陈霁抬眸，身着蓝白校服的少女站在栏杆边上，走廊灯光昏暗，学生在她面前来回穿梭，她素净白皙的面容掩在幽暗里。
目光直直落在他的眼睛中。
陈霁收回目光，将课桌转回来：“你先走。”
赵双行点头说：“行，别那么沉闷，人喜欢你就不会喜欢一直看你这张臭脸的。”
陈霁冷嗤道：“就你会。”
“去你的，不管你了，我去找苏菱语。”赵双行弯腰拿起书包，随后一甩，单肩背着书包离开。
陈霁紧随其后，他拎着书包出来。
林有夏依旧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她在等待，等陈霁叫她。
她其实有些生气，觉得陈霁在戏耍她，明明看见她的消息，却晾着不回复。可又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回应怎么了？那很正常，毕竟谁会愿意搭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巨大的矛盾在她脑海中撕扯，让她头痛欲裂。
少年站在17班门口，他定在那，目光径直望过来，他薄唇微动，没说出口。
林有夏迈步走上前，低声唤陈霁的名字。
“陈霁，你今晚回家吗？”她问着已知的答案，陈霁这一周都会准时回家。
“走吧。”
陈霁先迈步，林有夏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宽阔的背影。
夜晚的学校，教学楼外忽明忽暗，两个人的身影隐入夜色随后又被路灯照亮。
陈霁引着她，钻进小巷子里。
月光倾泻而下，为交错复杂的巷子点了一盏灯。
两人身形影影绰绰，今晚的风粗暴，带着沙砾质感，潮湿的闷将两人包裹起来，密不透风。
“陈霁，你是不是喜欢方时瑶？”她的声音绵软倔强，誓要今晚问出个结果。
陈霁抿嘴，根本不理解林有夏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
“你就这么想知道？”陈霁斜眸睨她。
少年的声音装着不耐烦，暗哑的声音跟今晚的风很相似，似轻似重压着她喘不过气。
少女“嗯”了一下，说：“我现在就想知道答案，我......”林有夏垂下的手不由轻颤，四肢百骸都在低泣。
这周要开学考，她忍着心中万千思绪，强逼自己不要找陈霁，即使知道陈霁根本就不会学习，就算她真的找他，也很难影响到陈霁的成绩，但她就怕自己是那个万一，也怕自己不是那个万一。
“你告诉我吧，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林有夏快步走上前，擦肩而过，站在陈霁面前，逼停他的脚步。
“如果，你决定和她在一起，我保证不会再来找你。”
巷子幽暗，两旁人家的灯光微微亮着，没落在他们身上，但少女的面容却被反衬得格外苍白，她秀长的细眉蹙起，杏眼水灵得含着皎月般的光亮。
悲痛在她的眼睛里撕扯，苍凉的水要将她淹没。
就对视那么一眼，陈霁的心尖仿佛被细小的针刺痛，无缘由的。
林有夏的眼睛很会传达情绪，喜怒哀乐总是透过她的眼睛展现出来。
陈霁移开视线，冷声道：“好啊，那你就不要再来找我。”
“轰隆”一下，少年的话如雷贯耳，将她整个钉在远处，脊背被今夜的风吹得彻骨，钻心般的，变成空心人。
脚下犹如灌了铅，脚步沉重得抬不起来。
刹那间，眼前的陈霁被朦胧的雾气隔挡，任她如何扫荡，依旧无法看清陈霁的脸。
她只能感觉到，少年的目光又落回她身上，不是爱人的眼神，平淡的、毫无波澜的，却恍若凛冽雪山，寒意侵骨。
少女垂下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额头沁出细汗，鼻尖、喉咙酸得发紧，话怎么也上不来。泪水滑过脸颊，成珠般地掉落。
“林有夏，何必呢？”陈霁看着她暗淡的神情，少女靓丽的表情褪去，委屈模样楚楚可怜。
风“沙沙”而过，巷子里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以及奇怪磁场作祟的声音。
“走吧。”陈霁双手插兜，朝旁边迈腿，拉开两人的距离，“我送你回去。”
他没继续看林有夏，身影离开。
林有夏闭了闭眼，“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这段时间还真是为难你了。”
心口堵着浆糊一般的纸团，沉重如山地压着她，有气难发。
“你知道就好。”少年的声音被风裹挟着，零散落在她耳中，轻飘飘的，毫无感情。
他的话仿佛一颗颗无形炸弹，在她的身体里一波接一波的炸开，本就不平静的心被搅得翻天覆地，砌起的心墙“轰隆”一下垮掉，无形的力量轰然四散，形同冲击波，四肢百骸抽筋带骨得刺痛。
林有夏低声“嗯”了一句。
“我不会再找你的。”
乌云飘过，月亮消失在天穹里，整个藤县被雨水浇灌一番。
*
一连几天，藤县大雨倾泻，仿佛哭泣的人不只有她。
周二，开学考成绩公布。
赵芷盈转身回看：“夏夏，要不要去看看排名?今天在公告栏张贴出来了。”
“好啊。”林有夏起身，两个人结伴往一号口楼梯走去。
路过17班，窗户框着陈霁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模样。
两人走进楼梯往下走，公告栏在二楼，班主任办公室旁边。
公告栏前围站一圈人。
两个人好不容易挤进去，视线快速在名单里扫视。
好几个熟悉的名字排在前五十。
赵然、宋煜泽、苏菱语和李知意。
林有夏在347名，理科是她的弱项，现在的成绩排名还没分文理科。
她继续往后看，便看到陈霁的分数，嗯......加起来不足三百五。
秀长的细眉不由蹙起，内心暗道：陈霁的成绩确实有点差，之前给他买的练习册一看就没刷。
“暑假光顾玩了，上学期的内容我早忘了。”赵芷盈吐槽，“怎么A班的学生还是那么厉害？这头脑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林有夏赞同说：“我学习也不好，所以才选了美术。”
两人退出人群，不巧，林有夏转身，苏菱语的面庞映入眼帘，少女绑着高马尾，额前掉落零碎的头发。
苏菱语热情跟她打招呼：“有夏？”
林有夏勾唇回应：“哈喽。”
“你们来看成绩啊？”苏菱语朝公告栏望了一下。
林有夏“嗯”了一下，说：“刚看完。”
苏菱语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视，眼神撇到她身旁站着的赵芷盈，轻声说道：“我想跟你单独说话，你能过来一下吗？”
她停顿几秒，继续说：“同学，我借用有夏1分钟哈。”
林有夏对赵芷盈说：“芷盈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去。”
赵芷盈：“好。”
林有夏跟着苏菱语到回廊，回廊两边视野开阔，可以看见前边的高三楼，和左边的高一教学楼。
楼下的树梢恰好齐到她们的肩膀，枝叶带着雨水，潮露清新。
“有夏，你们班安排选体育课了没？”苏菱语语速渐快。
林有夏摇摇头，这周算是正式开学，体育课在周五下午，她们还没上过体育课。
“体育课是五个班一起上的，我跟你说，陈霁他们班昨天已经选了，他要上羽毛球课。”苏菱语说，“我估计你们班应该今天会安排选课，你要是想，可以选羽毛球，那样你们就可以一起上课，机会难得，你把握住机会啊。”
林有夏点头，体育课从高一开始便实行自主专项课程，主要分为：羽毛球、乒乓球、排球、篮球和足球。
羽毛球和乒乓球是热门课程，要选上有点难度。
“谢谢你啊，菱语。”林有夏感觉苏菱语应该是知道她和陈霁的事情，毕竟赵双行的眼睛确实是毒辣，他很有可能已经跟苏菱语说过这件事情，但她不想随意揣度。
她委婉开口：“菱语，其实，我和陈霁闹掰了。”
苏菱语瞪大双眸，眉毛飞起，不可置信地盯着林有夏看，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顿时哽住。
“什么？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情？”苏菱语倒不觉得陈霁会做到这份上，虽然陈霁这个人脾气偶尔让人想揍他，但她就没见过哪个追求他的人，跟他闹掰的这个程度。
“就前几天，我答应过他，不会再找他。”林有夏苦笑，以至于她不敢看苏菱语的眼睛，害怕就这样被人看穿。
“这事我真不知道，不好意思。”苏菱语抱歉道。
“没事啊，之前多亏你的帮忙，不然我和他也不会有那么几次亲密的相处。”林有夏自认自己是个坦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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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深知这个年纪并不是她的主场，即便她知道自己未来的生活富裕，但在这个年纪，这个小地方，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也许，她应该要顺其自然。
苏菱语抿嘴“嗯”了一声，良久才继续开口：“那你考虑一下吧，陈霁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你别看他吊儿郎当的，他的世界并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你如果在这时退缩，他怎么看到你的决心呢。”
“谢谢，我会好好考虑的。”林有夏说，“那我先回去上课。”
“好。”
林有夏转身，刚要迈步离开，便被身后的苏菱语再次叫住。
“有夏。”
等她回过身子，便看见苏菱语眉头微蹙，神情犹豫。
两人四目相对，静立几秒，“叮铃铃——”不合时宜的上课铃响起。
她见苏菱语不说话，不再等待。
“等等。”苏菱语神情认真地说，“有夏，之前我不应该跟你说那些话的，我只是想刺激你，想要你追陈霁，不让方时瑶如愿。”
“为什么？”她实在是疑惑，苏菱语对此事反应竟如此激烈。
“因为，方时瑶和我哥在一起过。”
这会儿局势反转，林有夏双眸瞪大，嘴唇微动，想追问却被赶去上课的老师打断。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回去上课。”男老师催促道。
“好的老师。”林有夏和苏菱语异口同声地说。
“菱语，我先回去上课，放学后我们再聊，至于你说的选课，我会考虑。”
果真如苏菱语所说，他们班也开始选课。
班长站在讲台上简单讲明选课内容和方式。
“大家在便签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选课的名字，等会儿我们再统计，多选的就遵循抽签，抽到哪节课就是哪节课。”
班长在每门课程后标上了人数。
羽毛球课的名额是9人。
“夏夏，你要选什么课？”赵芷盈转身问她。
“我还不确定，你呢，想选什么？”林有夏脑海中有个小人一直在耳边唠叨，让她选羽毛球课。
“我选乒乓球或者羽毛球吧，不想选篮球和足球。”
林有夏点头，她对足球篮球也不太感冒，关键是陈霁没选，她犹豫，最后说道：“我选羽毛球吧。”
赵芷盈点头：“那我也选羽毛球。”
艺术班女生多，名单收上去后，羽毛球和乒乓球的名额超出太多，有好几名同学改选了排球和篮球。
“羽毛球的同学上来抽签，纸团里有数字的是羽毛球课的，空白纸团的要另选课程。”
“上去吧。”赵芷盈起身。
林有夏紧随其后，她跟在赵芷盈身后，在班长面前散乱的纸团里随便拿了一个。
赵芷盈打开，随即“哎呀”一声，是空白纸团。
林有夏拨开皱巴巴的纸团，空白一片，她也没抽到。
“有吗？”赵芷盈探头过来看。
林有夏摊开纸片，摇头说：“没有，那我们选什么好？篮球和排球应该比足球好，足球在操场上课，感觉会非常热。”
“抽到数字的同学跟我报一下名字。”班长喊道。
林有夏犹豫几分说：“我想打排球，你要选哪个？”
“我选篮球吧。”
两个人随即和班长改选，随后一起去上厕所。
站在长形洗手池前，林有夏低头洗手，余光中，身边站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
“林有夏？”
林有夏听见赵双行的声音，她缓缓抬头，这声音太熟悉，以至于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赵双行没有低头，而是直视洗手池上的镜子，镜子被水花溅到，水渍一缕一缕，有些脏。
“你体育课选了什么课？”
林有夏关掉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水止住，她说：“排球。”
赵双行勾唇一笑：“我以为你会选篮球呢。”
林有夏犹疑问道：“篮球？你选篮球了？”
“阿霁选篮球了。”
“他不是选的羽毛球吗？”
“改了。”
林有夏“哦”了一声，声音冷淡：“所以你是想要我改选篮球？”
赵双行垂眸睨她，直到她的余光中出现陈霁的身影。
少年身形修长，骨骼棱角分明，校服上衣的口子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他漫不经心地走到赵双行旁边的水龙头前，指节分明的手轻撞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
她收回视线，看着镜子里映照的陈霁的脸，语声坚定。
“但我不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