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撕碎[刑侦] > 22. Chapter22
    李峥的死亡非常突然,邹付阳彻底慌了,缝合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做完手术他不是没想过抢救李峥,为时已晚。

    王思南也害怕得不行,一直哭,后来他们说好了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能说。

    两人一起善后结束,邹付阳把货交给了买家,却出了岔子。

    “供体死亡,货就没那么值钱了。”

    肾移植和其他的手术不同,从活体身上取下来的肾脏能卖出的价格自然高。

    原本三十万的费用,被压到了二十万,邹付阳不敢得罪对方,本着交个朋友的心态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后来我和张晁在家里吃饭,王思南躲在门口偷听,听到了我拿到二十万的事,跑来威胁我。”邹付阳眼神涣散,神情有些奇怪,“10号吧,她来我家找我,想让我分一半的钱给她,说不给就要报警,大不了鱼死网破,争执中,我把她推倒了,撞到了桌子,后来她就跑了。”

    “你就任由她跑了?这不像你的作风。”

    邹付阳狰狞地笑起来,嘴角咧开,“我喝多了,走路都晃,没追上,不然也不会生这么多事端。后来我打电话给张晁,张晁开车来堵她,我们一起把她杀了,我想再赚一笔,就跟张晁商量,联系肾移植的买家,问问有没有人要眼角膜。”

    四四方方的审讯室里,本就没有温度。

    但这还是祁舟第一次觉得里面冷得很。

    偏执的目光、得意的笑容、椅子响动的声音。

    小窗子里照进来的一抹阳光。

    所有的一切都在干扰他的判断。

    “不太对。”祁舟低声说。

    楚樊靠近了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怎么?”

    祁舟也不太确定:“他吸毒了。”

    李峥的表现和正常人差别不大,除了说到一些细节时情绪激动、会出现瞪眼一类的小动作,完全看不出吸过毒。

    祁舟却越来越觉得有问题。

    他冷声问邹付阳:“你饿吗?”

    “什……什么?”眼中的躁动被压下,变成了看白痴一样的目光,“警官,你脑子不好啊?我都被关进来了,哪里还知道饿?”

    抓着纸杯的手猛然收紧,里面的开水被挤压、溢出来,铺满了邹付阳的手背。

    他甩了两下,笑起来问:“反正是死刑吧,什么时候执行啊?”

    “你很想死?”祁舟问。

    “我倒是想活,你们放我出去呗。”

    这下祁舟彻底确认,邹付阳吸毒了。

    楚樊安排人给他做了唾液检测。

    正午过去,祁舟和楚樊已经回到了办公室。

    一晚上没睡,两人脸上都透着疲惫,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楚队,你们还没吃东西吧,想吃什么口味的泡面?我给你们泡。”孙一辉一手拿着老坛酸菜面,一手拿着泡椒牛肉面晃着。

    “随……”

    “便”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楚樊干脆地打断:“点外卖。”

    他把祁舟拉进办公室,关上门,点开外卖软件头也不抬地问:“除了我知道的,还有没有其他不吃的东西?”

    “猪肉,鸭肉、鹅肉,香椿、芹菜、没削皮的胡萝卜、皮蛋的心……”

    “停停停,我没让你报菜名。”楚樊抬手打断,干脆帮他选,“咖喱牛肉吃不吃?”

    “吃!加辣。”

    两份咖喱牛肉在两点二十五的时候送到了楚樊办公室。

    孙一辉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咽口水。

    “楚队,你可从来没给我点过这么好的外卖,这一份饭得十五块吧?”

    “五十二。”

    “多少???”

    楚樊睨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你这个不肖子孙,又不孝敬我,我干嘛给你吃这么好?你看看你的啤酒肚。”

    “楚队,你说话得凭良心,我有腹肌!六块!佳佳,你笑什么笑!”

    苗佳佳放下笔,杵着下巴,叹了口气说:“祁舟可是我们一队的颜值担当,吃点好的怎么了。”

    这话一部分出自真心,她也觉得祁舟太瘦,得补,而且祁舟人很好,上次还给她买小丸子。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楚樊用一种“你要是敢不向着爸爸你就死定了”的表情看她,她以后的泡面能不能加卤蛋火腿肠,还得看楚樊这个活阎王。

    队里经费吃紧,他们平时能吃上各种豪华宵夜,全靠财大气粗的楚爸爸贴补家用。

    金主爸爸不能得罪。

    楚樊满意地点点头,一副要给苗佳佳加官进爵的表情回到自己办公室里。

    祁舟吃饭非常粗鲁,一大份牛肉饭他三五下就吃完了,眼睛有点亮亮的。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和他不同,楚樊吃饭那可是相当斯文,速度不算慢,但每一筷子都透着优雅。

    吃完饭祁舟闲得无聊,就靠着沙发打算休息会儿。

    刚闭上眼睛,孙一辉就鬼叫着进来宣布新消息。

    模拟画像技术员根据邹付阳的描述,把张晁的样子在电脑上模拟画好了。

    老杨带人去邹付阳做手术的诊所调查,现在已经确定的是,诊所确实存在,邹付阳也是在这里做的手术,其他消息暂时没有。

    唾液检测也出来了,邹付阳确实吸了毒。

    “楚队!出事了。”苗佳佳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邹付阳死了!”

    “什么?!”

    几人火急火燎地冲到审讯室。

    邹付阳死前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睛上翻。

    死亡后一直保持僵直状态,毒品摄入量太多,根本没留给大家抢救他的时间。

    “他哪里来的毒品!进来之前没搜吗?”楚樊厉声问。

    “搜了,没有异常。”孙一辉费解地看着尸体。

    怎么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死了?还是死在警局?

    就算是再傻,也能看出来这件事另有隐情。

    林娴简单检查过后说:“他应该是被抓进来的之前就吸了毒,他死亡时的状况符合毒品吸食过量,另外,他进来的时候检查过,有高血压,具体情况我需要尸检才知道。”

    邹付阳死亡,意味着他们必须依靠现在仅有的线索,找出张晁的下落。

    一张画像,能查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筛查过后,并没有在宜宁市发现张晁这号人物。

    据邹付阳说,张晁是光头,皮肤偏黑,比较瘦,手臂上有老虎的文身。

    特征很明显,但是就是找不到这只老鼠。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祁舟慢悠悠地抓起自己的外套穿好,推着单车回家。

    耀眼的霓虹灯,聒噪的交流声,被隔绝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外面。

    地面的影子忽然多出来一道,祁舟骑上单车,快速拐进了小巷子里,把身后的尾巴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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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那些人”的作风,除了他们,祁舟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对了,还有一个——楚樊。

    但楚樊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让他发现影子。

    在小巷子里抽了两支烟,祁舟拍拍身上的灰尘,骑上单车快速回家。

    他迅速锁好门窗,把家里仔仔细细检查完后,没有开灯,在窗边站了一个小时。

    没有异常。

    祁舟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快速在桌边坐下,打开小灯。

    暖黄色的灯光把纸张照得多了几分陈旧感,落在他侧脸上的灯光温温热热。

    “邹付阳,进警局后十几个小时突然因为吸毒过量死亡。”笔帽敲了敲桌子,“要在警局里动手脚根本不可能,全是眼睛盯着,他和林娴的推断一致,邹付阳被抓之前就吸食了毒品。”

    他在纸张上写下一个“灰巧”,重重地画线了几个圈。

    “假设他在被抓捕前不久吸食了大量毒品,那一定有特殊原因。”

    只要解开邹付阳吸毒的原因,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以邹付阳的性格,绝对不是知道自己大概率判死刑就自杀的人,就算要自杀,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

    纸张上的“自杀”二字被用力涂抹。

    苍白的手紧紧抓着黑色碳素笔,在空白部分写下一个接一个的可能性,但是很快,这些可能性都会被一一划掉。

    祁舟闭上眼,把今天审讯时候的对话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

    一开始,邹付阳并不愿意说自己杀人和毒品的事,一直在和警方绕圈子。

    楚樊接手审讯后,交代了杀害李峥和王思南的经过。

    楚樊的审讯技巧高不可否认,但邹付阳的态度才是问题本身。

    邹付阳交代有一个上家张晁,诊所医生赵烽,在其中都扮演着关键一环。

    赵烽就是辅助他给李峥等人做肾源匹配的医生,并且利用职权,悄悄让他们在诊所里完成手术,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间接给邹付阳提供了很多便利。

    经过查证,所言属实,赵烽也被抓捕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审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关于张晁他更是一问三不知。

    邹付阳的态度反复、神秘的上家、忽然死亡。

    好像有非常关键的信息,一直以来被他们忽略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祁舟试图抓住,以失败告终。

    他放下笔,用打火机点燃了纸张,看着字迹被燃烧殆尽,才慢吞吞上床睡觉。

    好几天没有在他这张小床上好好睡一觉了,祁舟心底竟生出一抹怀念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过来的时候依旧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闪出楚樊被爸妈逼着相亲那天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相亲……

    !!!

    祁舟一顿,所有线索在脑子里变成一个个小齿轮,有了润滑,齿轮开始转动,越转越快。

    他拿起手机。

    时间:04:10。

    祁舟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机,那通没有拨出去的电话出现在来电显示里。

    他快速接起。

    “喂,楚队。”声音沙哑,并不疲惫。

    楚樊的声音很快传来:“看来我们想法一致?给我地址,我来你家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