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邹付阳后,楚樊带人连夜突击审讯,只为早点把真相挖出来。
祁舟在单向玻璃后面观察他的审讯技巧。
楚樊平时看着不正经,但审讯的能力确实没得说。
哪怕是他,都不敢保证在面对楚樊审讯的时候能全身而退。
其他警员啃了两三个小时没啃下来的硬骨头,楚樊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挖出了第一条关键信息。
“祁舟,你跟我一起去废弃车场。”孙一辉是几分钟前来到祁舟身后的,看他太入迷,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邹付阳已经交代了车子的下落。”
“好。”
祁舟回到办公室拿上外套,不敢耽搁地往外走。
除了刚来警局的时候,他几乎没和孙一辉单独相处过,孙一辉开着车,还不忘递给他一瓶水解渴。
“你回来是不是没吃东西?”
祁舟抓着瓶子,悠然地把瓶盖拧紧:“嗯,没时间。”
他和楚樊江霖最后回来,江霖去忙自己的事情,祁舟想和他聊天的打算化为泡影,而楚樊一回来就忙着去审讯,他也就跟着了。
其他队员都吃了点垫吧垫吧,他连水都没时间喝。
“你在车上等我一下。”
祁舟应了一声,看着远处。
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皮,太阳的光很快就会洒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两侧的早点铺子接连拉开卷帘门准备做生意。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着急上班的父母骑着电动车正在等红灯。
要到学校早读的学生加快步子,早点也没时间吃,只能告诉老板打包。
还有滴滴的喇叭声,让沉睡了一晚上的城市苏醒过来。
“给,趁热吃。”孙一辉委身坐进驾驶座里,把刚出锅的热包子放在祁舟手心,“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的,我买的是豆沙的,要是不喜欢吃,就把皮吃了吧,我们干这行的,饥一顿饱一顿,可得好好注意着,不然年纪轻轻就要因为身体原因退休了。”
不是矫情,而是对自己负责,也为了能长久地活跃在自己信仰的岗位上。
包子很热,太阳也升起了。
离冥川河70公里处有一个废弃车场,车场建在半山腰,非常隐蔽,不是什么正规车场。
里面停放着近百辆要报废的车。
因为不正规,所以不用走什么手续,谈好价格卖给他们就行。
运送尸体的白色面包车就在这些车子中间。
祁舟他们到的时候,痕检的同事已经基本完成了勘验。
“大师兄,这辆车里确实检测到了血迹,但是非常少,凶手很小心。取证已经完成了,只在车内部门边发现了一枚指纹。”
祁舟没忍住插了句嘴:“只有一枚?”
“是,只有一枚。”痕检的同事耐心解释道,“这辆车被非常仔细地清洗过,能提取到的痕迹非常非常少。”
祁舟忽觉眉心发紧,今天半夜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萦绕心头。
头疼欲裂。
不过片刻,他的脸色就比纸张还要白。
孙一辉让他到旁边休息,他找了一个石头坐下,十指交叉撑着头,大拇指分别按压着太阳穴的位置。
疼痛不缓解他就用更大的力度按上去,皮肤都揉破了也没感觉。
车被清洗过,偏偏还是留下了一点血迹和一枚指纹。
干这一行的,最不能相信的就是运气。
他比谁都期待是自己想多了,但这个手法非常像“那伙人”干的。
如果是这样,他来宜宁这趟,也算值得。
回到警局,第一轮审讯已经结束,楚樊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
祁舟敲门进去,手里拿着从林娴那里借来的喷剂棉签碘伏。
楚樊没抬头,他主动叫道:“楚队。”
“嗯,有事?”
“我来给你上药。”
闻言,大忙人终于把视线从文件上挪开看祁舟一眼了。
他笑了一声,放下笔,下颚线绷成锋利的刀。
陌生的眼神。
对祁舟来说,如同站在烈日下被火烤着般难受。
“你保护了我,我来给你上药。”他又重复了一遍。
楚樊站起身,解开袖口,慢条斯理地把衣袖一圈圈卷上去,一边靠近祁舟,楚樊一边说:“就算我不帮你,你也伤不了,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祁舟垂下眼帘,鼓捣着棉棒和碘伏。
褐色的棉球缓缓靠近楚樊的额头,落在皮肤上很凉,可以清楚地感知到棉球滚动的速度。
见他没有回答的打算,楚樊抓住按压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收紧了力道。
“祁舟!我在跟你说话!你那时候在想什么?回答!”
祁舟丝毫不觉得手腕疼,抬眼和他对视,眼眸中无半点生气,他发出一声轻笑:“我在想,明天是晴天。”
力道松了,祁舟面无表情继续帮他揉着手臂。
只要淤血揉开了,就能好了。
“好好记着,你是警察。”
“记着呢。”声音很轻,不消一秒,消失无踪。
祁舟走后,楚樊打开了电脑,在公安部警员信息系统输入了祁舟的警号。
010028。
页面很快变了。
屏幕上出现祁舟的身份信息,和楚樊之前看的纸质版没有区别。
他还是觉得奇怪。
怎么有人的简历能普通到这种程度?就算是第一次来刑侦,之前在派出所也待了很多年,不至于简历上全是夫妻吵架劝和、邻居纠纷调解、找丢失的手机这些小案件。
祁舟怎么可能这么普通?
普通到扔进人群中,遮住脸就能和所有人一样。
这次的案件一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跟随他们,楚樊没找到来源,直到祁舟说出白梧村可能有很多人吸毒贩毒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冥冥之中变合理了。
祁舟的身份是刚来警局的新人,不懂人情世故,不看任何人的脸色,表面看着尊敬他,其实并没有,楚樊能感觉出来。
办案过程中,表面看楚樊时时刻刻带着他,关照新人,仔细一想就会发现,是祁舟在主导局面,偶尔抛出几个“看似”无关的小细节,其实全是关键。
可怕的不止如此,楚樊在不知不觉中也习惯了下判断前先听取祁舟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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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
转了转手上的笔,他试图用这种办法隐藏自己乱了的心。
休息过后,他往审讯室去了。
邹付阳的第二轮审讯,他带着祁舟一起。
祁舟负责记录。
“邹付阳,你为什么要杀李峥和王思南?”
“警官,天亮了吗?”
楚樊轻蹙眉头:“亮了。”
审讯到现在,邹付阳说话一直颠三倒四,除了车子的下落什么都没交代。
听到天亮,邹付阳松了口气,跟楚樊要了支烟抽。
他吐出烟圈,缓缓说:“你们知道‘灰巧’吗?”他咧嘴笑着,和昨天判若两人,身体前倾,语气很兴奋。
“灰巧?”
“啊,看来你们不知道啊,警官。”
“毒品。”楚樊说。
“你知道?”
“当然。”
“哈哈哈哈,有点意思,那我就和你聊聊吧,低纯度的灰巧价格现在被炒到了600多一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冰糖的价格是700往上,纯度高的白酒也才800一克,你知道这个生意能带来多大利润吗?”
邹付阳对毒品这么了解是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连□□叫冰糖,□□叫白酒这种事都知道,绝对不是刚入行的新人。
而他口中的“灰巧”,在场的人谁都没听过。
楚樊刚才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诈他。
“你想做‘灰巧’的生意?”
“对!”邹付阳大笑起来,比刚才更兴奋,像是自己的宏图霸业马上就会实现,他磨磨牙,笑着说,“大家都能做,为什么我不行,我想给我老婆更好的生活!你也看到了,我家没多少钱,正好,我的上家给我提供了一条路子。”
“上家?他叫什么名字?”
“张晁。应该是假名字,我叫他张哥,我们合作很多年了,有一天他来我家喝酒,喝醉后我套了他的话,他认识的人肾衰竭,没多少日子活了,这人开出了30万买一个肾,请他帮忙,但他手边没有愿意干的人,愿意的他也不信任。”
“我刺激了他几句,他就把这个机会给我了。”
“具体说说。”
烟已经燃尽,他随手捻在桌面上,闭着眼回想了一会儿。
“他和我诉苦说:可能这个人注定要死,哪里帮得了,我当时告诉他:你找错人了。我把我过去在医院待了很多年的事情告诉他,后来他就帮我搭了线。”
“他为什么要帮你?”
祁舟的问题一针见血,邹付阳笑着看他。
从进来到现在,只说了这一句话,但显然,他不说话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在思考。
邹付阳对祁舟的第一印象就是聪明,现在也没变。
“这是个互惠互利的合作,他这个级别的人不会轻易发展下线,我认识他四五年了,除了他的名字长相外,对他一概不知。‘灰巧’价格这么高,但要是没有销路就是废物,他想卖货,需要我这样的散商,他卖个人情给我,到时候毒品卖出去,是一起赚钱的好事。”
“你说的上家长什么样子,平时是怎么联系的?”
“警官,我累了,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