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大娘说：“好孩子，这现在大家虽然都过得紧张，但是你怎么会饿着？”
这甚至有人用不善的眼光看向秦禾。
怪不得秦禾苗自己找了个男人，就不管家里弟弟妹妹了。
秦禾也惊讶，她说：“没事，你慢慢说，有阿姐呢。”
秦麦堆非常愧疚，红了眼眶，说：“阿姐，我对不起你，我给你惹麻烦了，你，你要不把我扔到书院自生自灭吧。”
“你胡说什么？你是我弟弟，秦麦堆，别说你惹的这小麻烦，就算以后你真的干了什么杀人枉法的事情，那我也会提着你耳朵送你去官府。”
秦禾想了想，会不会是小孩子霸凌，这秦麦堆本就瘦弱，又不爱说话，心思重，事情总藏在心里。
“你给阿姐把事情讲清楚，阿姐来给你解决，别害怕，无论出什么事，阿姐都给你撑腰。”
这话是最让秦麦堆害怕的，他害怕秦禾抛弃他，更害怕秦禾保护他，这既显示了他的没用，更让秦麦堆觉得愧疚，还有深深的不安。
这些情绪在他脑子里，让他讲不出来实话。
但是他必须说，因为秦禾就蹲在他面前，这个人比他第一天发现她时长高了，眼睛里不再是怯弱和担忧，而是运筹帷幄和坚定自信。
秦麦堆这时候想起来之前秦麦苗问他的话，他到底喜欢哪一个阿姐？
当时的秦麦堆说不出来答案，但是他现在觉得，这个阿姐不再是阿姐了，她像娘，更像爹，她拿自己当家人，那自己，也应该把她当家人。
家人是什么？
就是现在秦麦苗紧紧抓着他肩膀的手，还有面前秦禾那双担忧的眼睛。
他可以挨饿，可以当小偷，甚至为了家人，他可以去杀人，可以去做一切能保护她们的事情，但是他不喜欢泪水，不喜欢娘去世时候的眼泪，不喜欢秦麦苗的哭泣，还有，还有秦禾的失望。
所以他嗫嚅着张开口说：“阿姐，我，”这话即将从他口里说出来，却堵在喉咙里，出不了口。
秦禾没说话，众人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阿姐，是小妹。”
？
小妹？
众人疑惑，这秦麦堆家里他是最小的啊，哪里还来的妹妹。
“小妹送去的那户人家，家里贫困，快揭不开锅了，我，我想省下我的干粮，拿去给她吃。”
秦麦堆继续说：“阿姐，她还年纪小，又从生下来就被送走，我不能看着她被饿死啊。”
“我把干粮偷偷挂到她们家门上，这样她们家也不知道是谁，就不会不要小妹。”
秦禾这时候感到心里有块石头，压得她心疼，这样的事情，秦麦堆一个孩子都能想到，她为什么想不到，她还掌着整个家，真羞愧。
“那户人家那么远，你怎么去？”
秦禾闭了闭眼，问秦麦堆。
“我，我偷偷打听到的，虽然有些远，但是我一来一往，一个下午就能回书院。”
“所以你把中午的干粮给了那户人家，下午跑这么远的路，你也不怕，”秦禾这时候才吓出一身冷汗，“你也不怕遇到危险，这世道多乱，你知不知道？”
秦禾越说越严厉，到后面甚至站起来训斥。
这时候秦麦苗站起来，说出更加令人胆寒的话：“阿姐，他的晚饭也没吃多少。”
秦禾闻言惊讶的看过去。
“都怪我，我太贪吃了，总是想着多吃一些，他看我吃不饱，就每次把饭往我碗里拨，阿姐，怪我。”
自己妹妹吃不饱饭，自己弟弟饿到去啃桑葚，秦禾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当的真失败。
看热闹的人也惊呆了，没想到这件事情最后竟然是这样。
大家都记起来了，这秦麦堆的娘的确是生了个孩子难产去世了，唉，大家都摇摇头，这些孩子真可怜，秦大姑娘一个人拉扯一家子，如今这秦麦堆又是为了他那已经送人的妹妹干出这事，这孩子多可怜啊。
有人向先生说：“算了吧，这孩子多可怜，这事情原委大家也都弄清楚了。”
这先生虽然也有触动，但是嘴上不松口：“不行，要是放了这口子，我们书院以后谁来都能偷两下。”
这话难听的厉害，不仅说上秦麦堆，还说上以后，这书院可是落在百草庄，能有谁来？不就是他们百草庄的人来吗？
有人直接说：“得了，你这桑葚有什么值钱的？大不了我们这些人给你从村里再挖个桑树来，一个不行给你挖三个，比你这年份大得多。”
众人口舌纷杂，都在指责书院。
秦禾走过来说：“谢谢大家，但是毕竟是我家孩子犯了错，刚刚这位先生的提议，我会做到，这孩子在书院读书，也不知道学会写完道歉信的字没有，还请先生叫个同学帮忙代笔，我明日带上干粮感谢。”
这事在书院就这么结束，但是秦禾把两个孩子带回家，事情远远没有了结。
秦禾脸黑的要命，莫丹臣在家已经做好饭，一锅面条。
秦禾进了屋子,两小只跟在后面，都低着头不作声。
秦禾进去坐在炕上，对站在面前的两小只说：“先吃饭。”
秦麦苗慢慢吃着面，边吃边拿眼睛瞄秦禾。
莫丹臣看秦禾不吃饭，拿起碗去把她的饭放进锅里先热着。
秦禾看秦麦苗吃完了饭，在她正要把碗放回去的时候，抬手制止。
“你去厨房在盛一碗过来。”
秦麦堆这时候把头埋在碗里不吱声。
等秦麦苗过来，秦禾说：“你以前每天都是吃一碗饭，我不知道你吃不饱，这是阿姐的错，所以阿姐想知道，你平日里吃不饱，为什么不能像今天这样，去盛第二碗。”
“是害怕阿姐吗？”
秦麦苗连连摇头。
“那就是没把我当家人。”
秦禾说着，眼泪就从眼睛里滑落，莫丹臣见状，连忙靠过去给她擦眼泪。
但是这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你吃不饱，会给小弟说，他宁可自己饿着，都会给你饭吃，我是你阿姐，这家里每天做饭我都在，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能让你依靠吗？”
“小弟也是，当初孩子是我送出去的，出现这样的情况是我考虑不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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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不信任我？”
“觉得我会像当初送走她一样，和你们分开吗？”
秦麦堆的眼泪也啪嗒啪嗒落进碗里。
“我这个阿姐当的真失败，我弟弟妹妹忍饥挨饿，我竟然有闲情雅致谈情说爱，真不愧秦晓莹骂我，我真活该。”
“阿姐，你别这么说。”
秦麦苗哭着抱住秦禾说：“是我错了，我太害怕了，我在书院，别的女孩子都没有我吃得多，她们说‘吃得多就会被叫做拖油瓶’，阿姐，我不想当拖油瓶，一点也不想，我想保护你。”
秦麦堆也靠过来，没说话，眼泪却浸湿了秦禾肩头的衣服。
“我告诉你俩，你俩今天太让我失望了，为什么不给我说？以后要是还这样。”
秦麦苗连忙打断，手比了个发誓的姿势说：“再也不会了。”
秦禾眼睛看向秦麦堆，秦麦堆也低着声说：“我也不会了，阿姐，我错了。”
“要是在这样，我真就一头撞死在门口的柱子上。”
两小只闻言都抬起头紧张的盯着秦禾。
“我说真的，别以为我不会，我说到做到，你俩就等着回来给我收尸吧。”
等两小只哄好了秦禾，莫丹臣才把饭端过来，打趣说：“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还会撒泼这一套。”
秦禾笑笑说：“我会的多着呢，以后都给你使，看你能不能吃得消。”
这赌气模样，逗得二人低头笑，两小只在门外看着秦禾终于笑出来，二人都深深呼出一口气，相视一眼，秦麦苗狠狠打了秦麦堆一下。
莫丹臣去收拾厨房，秦禾在屋子里对两小只说：“今天下午就不去书院了，收拾收拾明日再去。”
闻言秦麦堆低下头，秦禾实在是手痒痒，过去给了他头一下，秦麦堆一下抬起头，倒是不疼。
秦禾说：“你莫大哥刚刚已经把要给书院赔偿的粮食拿出来了，明日你俩去送给张先生。”
两小只点头。
“还有，今下午我们去趟小妹家，你考虑的也对，如今的日子大家都不好过，所以我们去送些东西，不惊动其他人，尽量别打扰人家。”
莫丹臣收拾完了，进屋给三人倒了水，坐到秦禾旁边。
秦麦堆扫了一眼他，又继续看向秦禾。
“过几日就要收麦子。”
“这么早？”莫丹臣问：“今天早上我们去看，不是还早吗？”
秦禾回答道：“能收，特别是如今情况越来越紧急，我们住在村里，都能感受到气氛，书院都能紧咬着桑葚，说明真是缺粮，还是早收的好。”
莫丹臣闻言点点头，说：“那我听你的，你安排。”
秦禾没有说的是，最让她不安的，是过了这么久，她再也没见过裴予安，甚至崇文崇武也没有消息，想来他们都是大人物，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那棘手的，可能就是情况太复杂。
秦禾最后说：“所以过几日村里收起来麦子，小弟，我们要履行承诺，每天晚上去看麦场，你吃不消，我们家里四个人轮班来。”
秦麦堆眼眸深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