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很容易误以为超距跳跃是让人连着列车一起从Q区跳跃到K区。但万靖清楚，他们所有人还有那老旧的列车都不再是原本的“他们”了。
不过跳跃过程中的的确确有“人群”一起极速穿过隧道的感觉，她也没有触发迷途羔羊重新来过，说明她的躯体虽然被重造了，灵魂倒还是她自己的。
她还活着。
前往中心博物馆的路上，万靖这般梳理思路。
路途遥远，距离进入游戏已经过去四小时有余，时间已然来到4号凌晨。
张安文还在放哨吧。万靖忽然想起来，她今天恐怕会通宵了。
地铁转公交，万幸的是这趟公交是从始发站上车，她终于坐到了位置。
万靖斜靠在座位上，默念，“退出游戏。”
“欸，这时候下线吗，小乐色……”
万靖睁眼探出头去，“我今晚会很晚，不用一直帮我守着，谢谢啦！”
张安文被她忽然出声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只看见一只手伸在窗帘外竖了个大拇指，接着便立即收回去，然后是猛地躺下的声响。
万靖再重新进入游戏。
游戏内下线有现在，但从现实登录游戏并没有限制。游戏内外只需要限制一边便足够了。
“……就怎么走了，我会想你的……欸，好久不见，小乐色！呦吼吼，知道这么久我都是怎么过的吗？”
万靖忽略了混沌系统的欢呼雀跃，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确认自己还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完好无损地活着。
还有半小时抵达目的地。
她的腰间别了不少好东西，都是按着慕宜人的要求从安全屋取的。
其中有全自动钻石刀，用于在玻璃上切割出一个完美的圆形。
还有一个专门用于攻破防火墙的终端，只需要把它接入想要破解的系统里，大多数系统不出三分钟就能破解。
“大多数？”万靖指尖摸索着巴掌大的终端，在脑海里和慕宜人对话。
“博物馆的防御系统还是有点说法的，这个破解器不一定有用。”
“……”
“不过，对我而言都是小菜一碟。”
“哦？”
“但我不想把自己接入外界的系统里面。”
“……”万靖深深吸气，“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什么啊，随便接入外界的系统，要是感染了病毒多不好啊……”
说到这里，慕宜人顿了顿，“乐色，重复一遍你刚才说的话。”
万靖不解，“嗯……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确定一个字不差？”
“应该吧……”
“我明白了。”
“怎么了？”
“你和我对话的时候，你的语句出现了很短暂的失音，比如刚才你说的‘不要’和‘说话’之间被吞了0.01秒的音。”
“嗯？”
“我正在处理，就目前情况来看，你大概率中病毒了。最近接触过来历不明的东西吗？”
这得问原主了，万靖才接管这具身躯不到三天时间。
她正要摇头，一个画面闪过。
麻灰西装内搭T恤的莫少用手指按着芯片推到万靖面前，而万靖伸手拿起来，端详片刻便把它插入自己脑机里。
哦漏，不是吧。
“短暂地接入过一枚芯片，接入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芯片还在吗？”
“不在我手里了。”
“那我爱莫能助了。如果实物还在我可以帮你判断是不是它有毒。没有的话，我最多帮你杀毒，这个毒不厉害，但它监视了你的言行。我问你有没有接触过来历不明的东西，就是要你自己想想是谁想要害你。到底是谁便不是我能帮你的事儿了。”
慕宜人倒是没有多问芯片的来源，挺让万靖意外。
姑且不论那枚芯片是否有问题，万靖最近的言行都被监视了。她在心中紧急复盘近日的行踪。
“监视我的言行？到什么地步？”
“你所见所闻所行，除了你脑海里的思想外，所有的。他们相当于攫取了你的脑机。”
“那我和你们的聊天？”
“执行者以及暗网相关的倒是没有，那病毒还不至于能破解我们的加密措施。”
和管理人联络的面板并非真实的投影，而是直接呈现在脑中的画面信号。
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先聚焦于当下吧。
K区中心博物馆是混沌最大的博物馆之一，位于K区市中心。外形是沙丘，真实的会移动的沙丘。据说建馆人认为沙漠是最适于长久保存文物的地方，因而采用了这样的设计。
博物馆有白天场，万靖买了票过了安检进去。她在安全屋拿了电磁干扰设备，通过安检门是小菜一碟。
白天场游客不多。
场馆很大，按照年代分了很多区域。闲逛了半小时，终于到馆藏蓝泪的专门展览区。
展厅很宽敞，穹顶有十余米高，整体大理石装修，两排支撑柱伫立两旁。蓝泪在最中心展出，周边区域摆了些相关联的展品。蓝色的宝石由玫红软垫盛放在防弹玻璃柜里，周遭拉了两米长宽的红色软绳围栏。
只需要将破解器接入场馆系统的终端，三分钟后破解器会攻破防火墙，接管场馆内的安保以及监控，约五分钟后博物馆会发现不对劲。万靖有五分钟时间行动并撤退。
如此一切犹如探囊取物。
万靖在展览区角落里碰见一个半身扫地机器人。
“请让一让！请让一让！”扫地机器人颇为霸道地礼貌说道。
万靖往侧面横跨一步让开，机器人停了喊叫，往前滑行。它走到约十米高一米宽的支撑柱背后时，万靖弯下身，将一块巴掌大的破解器拍在它身后的充电区域。
扫地机器人用磁吸充电，身上没有数据接口。破解器直接磁吸在它充电的地方，通过电磁接入它内部的网络。
所有的扫地机器人统一由博物馆后勤系统管理，而后勤系统与整个系统是联通的。
这是万靖之前自己查资料时发现的情报。
她抄着手继续在展区里闲逛。
慕宜人忽然说：“有一点我觉得可能有必要跟你提一下。”
“嗯？”万靖在脑海里发出疑惑的声音。
“博物馆知道有个执行者接了盗宝任务会来，所以他们发了高价值悬赏令，雇佣有能力的保镖。”
并不意外。
慕宜人继续说：“他们在暗网上交易，我无法直接得知双方的身份。
“你小心些。我注意到有人在迅速靠近博物馆，可能是冲你来的。他们的准备比我预料的要充分一些，似乎已经发现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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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轻松，如何小心些？万靖能做的只是等待，在破解器成功攻破博物馆的防御系统之前，她唯有小心地闲逛展厅。
她在展厅边缘磨磨蹭蹭欣赏展品，正小心地观摩一副绘着尖叫状人物的油画时，慕宜人来了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直接说吧。”
“好消息是，我检索出了正在靠近博物馆那人的身份。是个异能者，代号‘生铁’，身份暴露后正在被俱乐部通缉，赏金150万。她的异能是【软化】和【金属操纵】。”
这算是好消息吗？
“坏消息是，破解器恐怕没法在三分钟内完成破译了，我不得不亲自接入了，冒着被感染的风险……”
“管。理。人！”
“好吧好吧，我接入了。你好狠的心……”
“……”
“OK了，破解好了。”
“……”不是，这么快的吗，合着之前说的其实是不想干活的借口啊！
万靖从尖叫油画前拔腿转身，飞奔到正中心的展柜前。她的脚步声在偌大的大理石厅里回荡。
右手摸出腰间的钻石刀，啪的一下按在展柜玻璃上。钻石刀具是个圆盘，吸附在玻璃表面，刀具立在圆盘上像个圆规一般展开一腿，画着圈切割玻璃，一圈圈划出划痕并逐渐加深。
着急无用，只能跺脚。等待的时间万靖去找到刚才的机器人，把它背后磁吸的破解器取了下来。
“请让一……”机器人理直气壮，话未说完，身前那人脚下一转，快步返回中间的玻璃展柜去。
一分钟过去，白色的划痕终于深入玻璃内侧。
万靖对着圆盘狠狠捶了一拳，没砸开，手指关节生疼。她立即连着猛猛砸了数下，终于嘣的一声把那块圆形玻璃打进展柜内部去。接着立即伸胳膊进去，把那湛蓝色的宝石捉了出来。
预测还有一分钟，博物馆即将发现系统出了问题。
展厅内无人，万靖揣着蓝泪小跑到展厅出口。外面走廊里有两个游客。万靖不愿引起注意，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往外面走。
从那两名游客身边经过时，他们忽然齐齐扭头过来。
万靖本来不觉得紧张的，毕竟他们应该只是普通游客，即便她破绽百出他们亦不至于发现。可他们这下一起扭过头，着实让她心脏瞬间提到喉咙眼。
三人擦肩而过，万靖不动声色地略略回眸，见他们原来是在看这一侧墙上的挂画。
回过头，加快脚步。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两人似乎走到了蓝泪展厅的门口。
“‘跨越时空的对话’……诶这里就是馆藏宝石的展出！”
“大名鼎鼎的那个蓝泪？好啊，看看去！”
他们的声音拐了个弯，消失在展厅入口处。
遭了！
快步到走廊T形拐角，左右都有些许游客。万靖顾不了太多了，在脑海里问慕宜人：“往哪边？”
“右边更近。”
万靖便往右边狂奔。
“蒙着面纱的微笑……”几个游客正在欣赏画作，忽闻一阵狂乱的脚步声，扭头，只见一道黑影窜过，卷起短暂的大风。
“诶？”他们再齐齐往另一边扭头，看见那黑影的背后，才明白刚才是跑过去一个人。
“喂，丫头！”他们朝她喊，“卫生间在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