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my。God。”

    “天哪天哪天哪!!!”

    张安文开了门抬头,在原地站了两秒,手里的钥匙坠地。先是怔怔然一字一顿吐出一句“ohmygod”,接着便成了急速复读机,一连串“天哪”倾泻而出。

    万靖扶着台子坐着,看看水台,看看自己全身,看看周围的瓷砖地面……有点尴尬。

    张安文复读机在原地急急转了几个圈,忽然几步冲过来,抬手就给了万靖一个大嘴巴子。万靖没反应过来,被打懵了。

    扭回头便见张安文蹲着身,紧张万分着急万分地看她两手,很快辨认出受伤的是右手,便拉着她手掌把她手臂举过头顶,另一手则从万靖肩膀后面绕过去,要把她扶起来。

    万靖忽然被扯手臂,倒吸一口气,“嘶,停停停……”

    张安文恶狠狠瞪她,双眸却是泛红。

    万靖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我没事……”

    趁着张安文发愣的瞬间,万靖灵活地把手臂抽了回来,擦擦手臂上的血迹,给张安文看,“你先冷静,喏,已经止血了。”

    A级愈合剂疗效中等偏上,虽不至于立刻恢复如初,快速止血、切面结痂什么的还是做得到的。

    张安文垂眸看她手臂,手肘内侧横着一条狰狞的深红色,因为周遭满是殷红,看了片刻才能确认的确没有在流血了。

    她默然片刻,忽然扬手,又要再给万靖来一巴掌。

    万靖下意识耸肩。

    巴掌却没有扇过来。

    张安文扬起手,手心里的鲜红色便猛然撞进视线里。她忽然背过身去,快步走过去把房门关上,在门口站了一会。

    万靖默默起身,乏力感还残留些许,头晕感已经没有了。她把三个水龙头都打开,冲水台上的血迹。

    又转身去浴室里取下花洒拿着,打算冲一下外面地面上的血渍。

    张安文回来了,站在阳台和房间两种不同地面交界的地方,面色有些白,扫了凌乱的洗漱台一眼,视线在那把美工刀上停留。

    万靖在她开门的瞬间把愈合剂的空针管扔进垃圾桶里,黑色塑料袋遮挡,自张安文的角度,是看不见的。

    但她也拿不准。转身扔玻璃管是在房门被打开的瞬间,她并不能肯定张安文一点没看见她的动作。

    默默举着花洒四处挥舞,下水口在洗漱台下面,她挪动着水柱从自己脚前往洗漱台下冲。

    张安文忽然一个箭步穿过水柱,径直到窗台前附身,全然不管不顾地让水淋了全身。万靖一惊,连忙让花洒朝下,同时张嘴意图阻止张安文。

    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安文俯身,伸手从垃圾桶里捞出来个玻璃针管。

    万靖闭了嘴。

    张安文站着。

    二人一时无言。室内只余水池上几个水龙头以及万靖手上花洒下方的哗哗水声。

    张安文朝向万靖的一侧身子湿了半边,发梢亦在滴水。

    “你……”

    似乎下定了决心,张安文掀眸看着万靖,认真说:“想拿自己性命做实验可以,但请……算我的请求行吗——你想这么搞,至少告诉我,让我也在场,行吗?”

    不等万靖张口,她又说,“我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昨天你猜到有玩家死亡了,所以你不愿意相信其他人,这可以理解。我愿意先自爆来换取信任。万靖,我有异能。我想你听见我这话应该不意外。你能把愈合剂带来现实世界,我想你的异能是跨界携带物品吧。

    “我的异能是【预见】,只能使用两次,并且一旦用了第二次就会死亡。所以我下定决心绝对不使用自己的异能。”

    万靖惊讶,“预见?”

    “对,可以预知未来的某些事情。”

    “你试过了吗?”

    “还没有。你想说第二次后会死那可以只用一次吧?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仔细研究了这个异能的描述,据说是可以顺着一条线索一直预测到底,也就是说,比如我想知道一个人的未来,我就可以看见ta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死亡为止的一切事情。

    “那么我如果用了一次,知道了那么多事情,还能坚守住底线绝对不用第二次吗?况且,即便我自己不愿意,外界也迟早会有各种各样的压力。所以,我决定一次也不用。”

    万靖垂眸,转身把花洒关了,去水池上小心地清洗手臂。右手背上的划口已经愈合了,手肘的暂时没有完全恢复,还是不要沾水的好。

    “我的异能是【穿梭】,可以在往返现实和游戏的时候携带一件物品。昨天我带了愈合剂回来,今天想试验一下,确定愈合剂在现实也是有效的。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张安文很显然认识愈合剂。只有混沌世界才有的愈合剂出现在现实世界了,那么【穿梭】异能是瞒不住了。

    万靖关了水龙头,室内安静下来。

    张安文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握拳捶万靖肩膀。

    “何止是吓到了……”

    她意识到声音里带了颤抖,停顿一下,拔高声音。

    “再让我撞见这种场面看我不打死你!”

    “额咳咳,不会了。”万靖连忙打哈哈笑着。

    张安文看着她,眼里再度泛红,把手里的玻璃管扔进垃圾桶,转身洗了手上干涸的鲜红。似乎是冷静了些,便觉得越想越气,“不行,你得赔姑奶奶我精神损失费。刚才那一下我简直魂得被吓没了。”

    万靖抬手摸摸鼻尖,“好啊……你要多少?不过可以先打欠条吗,我现在还不起……”

    她心里想着下个月要交学费,这个月的钱无论如何得先留出来,张安文的只能开学再还了。谁知张安文闻言却是“噗”的一下笑出声了。

    万靖不解,张安文却是笑得开心。

    “抱歉,但是你好可爱啊。”

    万靖更加不解。

    “啊真的。万靖你可爱而不自知。”张安文抬手擦拭笑出来的眼泪,“我想想,怎么解释呢……就是呀,首先,我刚才那句话是开玩笑的,一般人听了也该是求我放他一马吧之类的。但是你居然真的在很认真地想怎么还我钱。啊呀,淡淡的,但是又很认真,真的很可爱好不好!”

    万靖试着理解,理解失败。

    张安文也知道她无法理解,伸手抱了她一下。

    万靖周身一僵。她能接受旁人拍肩膀拍背,但拥抱会让她觉浑身不自在。好在张安文只抱了一下便放开她。

    “我不要钱,你刚刚把我逗笑已经算还我了。”

    “……?”

    张安文瞅了眼她右臂上的划痕,“我刚才看你用的是A级的愈合剂,大概得明天才能完全恢复。”

    “哦。”

    张安文说着去自己书桌旁边蹲下,拉开柜子翻了片刻,拿出一个小号收纳箱。走回来拉过一个椅子,让万靖坐下,自己拉了对面的椅子过来坐,从收纳箱里拿出药瓶和纱布。

    万靖短裤沾了血,瞅了瞅白色的椅子,没坐。

    张安文也没强求,一把拉过万靖右手,打开药瓶,徐徐倾斜,将透明药液倒在万靖手肘上。

    无色的液体立时产生细密的白色泡沫。

    万靖猛地抽回手去,疼得面目狰狞,“双氧水?啊?”

    张安文依然举着双氧水,再伸手拉万靖右手,万靖用了力,没让她拉动。

    “啊靠,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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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万靖左手抓着右手小臂,全身紧绷,几欲跺脚。她低头对着手肘吹气。

    “这会儿知道疼了?”张安文没好气道,“双氧水能迅速产生氧气,适合杀死厌氧菌。你拿美工刀割的吧,也是够狠。”

    “什么啊,双氧水比刚才疼多了,疼几十倍啊……啊靠……”

    万靖转身冲向洗漱台,打开水龙头冲手肘。

    清水带走双氧水,她徐徐松口气,扭头,却见张安文面无表情举着打开盖子的双氧水堵在阳台口。

    万靖无处可逃。

    “啊……”欲哭无泪!

    张安文晃着浅蓝色的瓶子,眼里的怒意淡下去后,徐徐浮现恶作剧般的兴奋光芒。

    “哼哼~”

    .

    万靖趴在自己书桌上,下巴放在左手臂弯里,右手瘫直在桌上,手肘处缠了白纱。

    张安文在她身后,站在自己桌前收拾,整理好医疗收纳箱,把它放回柜子里。

    “反正都打了愈合剂了……”万靖鼻尖以下抵着胳膊肘,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便是闷闷的。

    “呵。”

    张安文故意阴阳怪气。

    “‘反正都打了愈合剂了’……某人怎么不说反正有愈合剂了又不怕死……”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了。

    “啊呀我错了,错了……”

    害怕她想明白不对劲的地方,万靖连忙接话,举双手作投降状。

    张安文似乎意识到有哪里的逻辑不太对劲,但万靖这么一打岔,一时便捋不清楚。

    她兀自思索片刻,坐了下来。

    “行吧,你也该尝到教训了。”

    “尝得够够的。”万靖应。

    张安文忍俊不禁,拍拍万靖肩膀。

    “太好了,总算把话说开了。我憋了好久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我之前跟你提过我们内测玩家组建了玩家组织,目前在调查内测玩家失踪一事。”

    “嗯。”

    万靖闻言立时坐起来,把旋转椅转过去,面对张安文坐着。

    “你猜的很对,不少玩家是死了。大多数是被杀死了。不过我们这两天的调查发现也有一些不是他杀,有的死于疾病,有的是猝死。不过无论是失踪还是死了,全部都发生在6月16日凌晨。接着,6月23日,也就是第二批内测开始后的第七天凌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第二批玩家以及少部分存活下来的第一批玩家身上。

    “但这些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失踪的玩家多是独居的,被发现死亡的大多也有很明确的死因,一开始并没有人把这些事情和《混沌》游戏联系起来。

    “直到6月30日,也就是游戏正式开服的那一天凌晨,有一个被追杀的玩家侥幸活了下来,找上了玩家组织讲述自己的经历,我们才猛然意识到危机的严峻性。”

    张安文停顿片刻,万靖思忖着她所言所语,提问:“意思是每周都会发生一次玩家的集体死亡?”

    “对。”

    万靖被杀并非一个偶然的个体事件,而是有计划的大规模屠杀中的一小件吗?

    不过暂时不能断言。她的死亡不一定就和混沌有关。

    “你们玩家组织没有发现吗?还是说死亡人数太少了,没引起注意?”

    “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一个全息游戏,我们最开始就是一些游戏爱好者组建的小社区,而且完全比不上地瓜那种规模。加入我们的玩家很少,大多也只是偶尔登录聊聊天。所以我们能掌握的玩家信息很有限,第一周的时候也就一百人左右。直到这一周我们才稍微有了点规模,现在有三千人了。”

    万靖点头,表示自己暂时没有疑问了。张安文便继续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