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靖全身血液上涌，太阳穴一下下跳着。
不知道如何应对便暂时不做声。
冷静，冷静。鞭炮现在看她不是在怀疑她，而是让她进行判断。
谁是内鬼？
万靖移眸环顾，视线落在了猎鹰身上。她抬腿走过去。
猎鹰双目放空，还未从极度的恐惧里回神，忽然被遮挡了视野，抬眸，看见万靖。
“你是最近一段时间唯一的新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你都是最有嫌疑的一个。”万靖徐徐说着，“你有什么要说的？”
猎鹰似是无法相信，过了片刻才听明白万靖的话，猛然瞪大双眸，“不是我！”
她忽然被揪着胳膊拉起来，视野极速旋转，下一秒，她的脸便贴在越野车前盖上，胳膊被反扭在身后。
她挣扎起来，胳膊被更大力地反折在背后，“啊啊啊疼疼疼……”
“老实交代吧，别浪费时间。”万靖语调淡漠。
“真不是我！”
猎鹰还没有从方才的血腥与爆炸中回过神来，又遇到这样的变故，颇为懵然。
她不明白怎么会怀疑她，更不明白明明相处得好好的，狼青为何突然发难。其他人抱臂看着，有人眼里带着兴奋的光，大多数人眼里则是冷漠。
老徐低头站着，抬手擦汗，拉开一辆越野车后门，坐进去仰着头合眼休息。鞭炮眼里则带了些玩味，默然旁观。
猎鹰叫起来：“不是啊，不是我！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个坚硬的冰冷物体抵上大腿后侧，猎鹰浑身蓦地一颤，叫喊声戛然而止。
万靖冷眼垂眸看着她，手里的手枪抵在猎鹰右腿后面。
“我说了，别浪费时间。”
猎鹰颤抖起来。
“最后给你三秒。”
“三，二——”
“我不知道……”
“一。”
扳机被扣下。
枪响和杀猪般的惨叫声一起响起。
猎鹰被万靖死死按着，拼命挣扎也没能跳起来。
万靖俯首，手枪抵上她另一条腿，“最后问一遍，你是内鬼吗？”
猎鹰“啊啊啊——”叫着，把额头抵在车盖上，咬破了嘴唇，周身剧烈颤抖，呜呜咽咽哭起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你了……”
话没说完，疼晕过去了。
万靖顿了片刻，松开手。猎鹰趴在车盖上，徐徐滑下去，跌在地上。
有两个小弟上去，拿了止血带帮她包扎。
万靖收了手枪，走回鞭炮面前。
“啧。”鞭炮一副大失所望状，“没打骨头也没打动脉，现在新人过得这么舒服了，啊？”
万靖淡淡道，“不是她。”
“呵，我知道。我是说你这教育新人的手段不够啊。”
万靖没接话。
“啧。”鞭炮自觉无趣，扭开头去，对她的手下吆喝，“走了，先去小刘家看看。”
这时一人下来了，黑发盘在脑后，是灰烬。
“诸位，辛苦了。”她对众人颔首。
小弟们原本忙着运送伤员，整理武器，见到她都站定，行注目礼。
灰烬扫了眼万靖，没说话，转身往电梯走。万靖自觉跟上去。灰烬带她去见了首领可如。
“一切顺利吗？”万靖把芯片交给可如时，她转着一把小刀，两腿交叠着搭在茶几上，掀眸看着万靖询问。
“出了些小插曲，交易倒是顺利完成了。”
“我听说了，出内鬼了吧？”
“我会仔细调查的。”
“行，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
万靖去武备库放了步枪，回到自己的小窝。
金属门合上，紧绷的全身放松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非常。
她坐在床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周身冰冷，才发现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于是起身去拿了衣物进浴室冲澡。
洗了一半才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在游戏里洗澡吗？有些怪怪的……但混沌世界里这具身躯也的确是需要洗澡的……
冲完澡顿觉神清气爽。
万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床侧就是落地窗。她的房间在高层，窗外，下方是拥挤的木质房屋与蓝色紫色的霓虹招牌，上方远处是玻璃高楼，巨大的霓虹广告与穿行的飞车。
脑海里回放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开枪的那个瞬间，万靖是无比冷静的。现在想来却是后怕的。
她担心猎鹰真的受不住，一股脑把底全交代了，哭着嚷，“自己只是好不容易暑假趁大人不在家玩个游戏而已巴拉巴拉……”
其实万靖都做好了主动把她打晕的准备了，好在她疼晕过去了。
当然，万靖判断猎鹰不会是平安，不然她绝对不会拿猎鹰开刀。猎鹰若是平安，万一没处理好，可是会连累到万靖自己的。
整理一下代办。
——虎牙帮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慕宜人要求转交的证物，她也成功悄悄放置在面包机下面了。
那么主业暂时无事了，接下来可以筹备去盗博物馆了。
等等——
慕宜人不是说平安会和她见面并把稳定剂带给她吗？
他们见面了吗？是谁？
那个人类机动队员吗？
万靖没记错的话，他最后应该是被鞭炮的手臂炸成碎片了……
嘶，有点难办。
慕宜人提到过，为了避免暴露她不能主动联系他们，至少在虎牙帮的地盘里不能。
那么万靖得寻个借口离开，回自己的安全屋去。
——至于现实，她可以再多带一些子弹回去。不过这次下线万靖准备带愈合剂回去。
看眼面板。
【生命值：90/100】
【精神值：52/100】
精神值果然还是在不断减少。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她躺在自己小窝的床上，按理来说应当是安全的，却总觉得床旁边似乎站了一个人，瘦瘦高高的一个人，正从天花板上垂头注视着她。
虽然看不见，但那人似乎留着粉色寸头，打着唇钉。眼睫之下是惶恐的双眸，高高地俯瞰万靖。
当然，身旁什么都没有。
整理好思路，她起身离开小屋，在虎牙帮的据点里漫无目的逛了逛。
她找到了虎牙帮的医疗中心，比不得医院，更像是黑医诊所。门口摆了自助售货机卖一些常用的医疗用品。
万靖扫了手掌，【欢迎光临，狼青干部，您尊享S级优惠~】
售货机顶端两只大眼睛俯瞰着万靖笑起来，橱窗像是大眼睛下面的方形大嘴。
【A级愈合剂50,000混沌币】
【B级愈合剂5,000混沌币】
【C级愈合剂500混沌币】
万靖眼睛一亮，差不多打了一折！
点击【A级愈合剂】，输入【购买10支】
犹豫片刻，删除，改成【购买5支】
自己买些愈合剂备着合情合理，不过老徐可能不喜欢她私自买太多。
支付之后，售货机像游戏机一样播放出叮叮当当一阵响，两只大眼睛弯弯笑着，货物抵达出货口时，它还在橱窗上播放彩带飞舞的动画，发出“噗”的一声。
万靖：……
“欢迎下次光临~”
出货口像是橱窗下一张方形的嘴，上下张开，吐出一条红色的舌头，上面是一个白色的药盒。
万靖俯身拿起来打开检查，五支愈合剂都在且完好。她把药盒装兜里，离开据点。
并没有被阻拦。看来她作为干部颇为自由，离开虎牙帮不需要打报告。
绕了些路乘电车回到凤凰街道的临时安全屋。
抬手摸上门，正要推门，门框上弹出绿色文字，【尊敬的小主您好！在您离开期间，有不明人士接近过小屋，并在小屋门前右侧墙壁上留下了东西。】
接着播放了一段监视画面。
画面的视角是从门框上方俯瞰，呈圆角，四周往下凹陷。一个一身黑的人两手揣兜，自右侧径直走进监视画面的范围里，从弯曲的矮人变成直立的瘦长身影。
看不出性别，TA带着兜帽，把脸也完全挡住了。
TA在门口停下，一手从兜里拿出某种物品，弯腰，似乎在右下方的墙上捣鼓了几下，再直起身时，手上没了东西，接着转身往左侧走去，再度由直立人影变作弯曲矮人，直至在曲面的尽头消失。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犹豫，没有辨认房门的动作。
万靖看完，扭头去看房门右下方。
墙壁年久失修，上半部分是白灰，下半部分是浅黄色，墙灰脱落不少，斑斑驳驳。一眼望去，看不出什么异常。
弯腰摸索片刻，有一块略微松动的墙灰。手指略微用力按下，那里竟像个弹力抽屉一般弹开，打开一个橡皮擦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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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尺长的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支针管。
万靖立刻把它拿出来，藏着手里，左右看了下，走廊里无人。立时推门进房间去。
打开临时安全屋装置，查看了那段监视画面的时间，【22:46】
一个小时前，大概是他们在和机动小队干架的时候。
反复再看了那段视频几遍，那人的身形看着像是个男子。
嗯……这么说平安其实没有直接去交易现场么？
万靖快步检查了室内，没有异常。
天花板上似乎有眼睛。
她道不明这种感受。抬头去看，天花板有点像她之前的出租屋，墙皮受潮膨胀剥落，斑驳如月球表面。并没有其他东西。
但低下头，又能感觉头顶上有一道强烈的视线。一只眼睛，约有篮球大小，正在从天花板上一眨不眨盯着她。
幻觉。她告诉自己。应当和精神值过低有关。
万靖在木桌前坐下，仔细看手里的针管。
针管侧面的标签很简洁，只有几个字，【Zero-51】，右下角几个很小的字，【无双药业】
俱乐部靠各样的手段或直接或间接地垄断全世界，医药行业便是靠龙头企业无双药业与无双生物来进行垄断的。
Zero-51就是慕宜人提到的让人送来的稳定剂型号。
基本可以肯定那个身影就是平安无疑了。
以防万一，万靖还是登上暗网去，给慕宜人发消息确认。
【乐色】：管理人，我收到稳定剂了，大约一小时前放在我临时安全屋门口了，对么？
【慕宜人】：对的对的。
【乐色】：好哦。
【慕宜人】：怎么样？我们都不敢给你发信息，所以只能等你来联系我们。
【乐色】：挺顺利的。
【慕宜人】：我是说，平安怎么样，你见着他了吗？帅吗？
【乐色】：……？
【乐色】：没见到，他似乎没有直接去我们交易的地方。
【慕宜人】：那可未必，平安一直在暗处的。因为我刚从他的管理人那里收到他的汇报，他已经成功取到你转交的证物了。另外他还提到，你和黑龙会的莫少见面了，她给你抛了橄榄枝，对吧？
【乐色】：呃……的确。
【慕宜人】：所以说啊，你的反侦查能力还是不行。
【乐色】：……
【慕宜人】：说回正事，飞刀下落依然不明。我和其他管理人商量了，猫奴这会儿在总部，她会取了Zero-51给你送来，预计5号凌晨送到。
【乐色】：好的。
【慕宜人】：黑龙会对你感兴趣……倒是不错，等这周把虎牙帮端了，也许可以顺势派你继续去黑龙会卧底。
【乐色】：……我不是机器人。
她不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她需要休息。
【慕宜人】：内涵谁呢？我24小时上班我说什么了吗？
哦，慕宜人是机器人？也是，管理人应该是人工智能吧。
【乐色】：不跟你说了，我准备做任务去了。
【慕宜人】：啧啧啧，某个人类刚完成一次卧底组织的交易任务，马上又去做自己接的外包任务，精力好旺盛啊。
【乐色】：谢谢夸奖。
【慕宜人】：……
正对着头顶上，篮球大小的眼睛中心，黑眸好似溶在水中的墨水，散开，直至将整个眼球染成黑色。
罪魁祸首……
万靖没有抬头去看，莫名觉心慌，吞咽了一下。她关了聊天界面，把手里的针管扎进手臂里。
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仿佛有冰冷液体顺着手臂一路向上，抵达胸口后蔓延到全身。
她时刻注意着视野侧面的面板数值。
【精神值：52/100】
【精神值：55/100】
精神值迅速上升，大约过了三分钟，成功回升到了100。
心慌的感觉荡然无存，浑身的疲乏感也尽数消失。
万靖周身清凉，顿觉精神抖擞，方才说做任务只是不想和慕宜人继续聊无聊的天的借口，此时却真的兴致高昂起来。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查了K区博物馆的路线，她又坐到床沿。
原因无他，去博物馆比她以为的麻烦许多。
她需要先辗转几趟到Q区中心的传送港，从那里前往K区，再在K区辗转前往中心博物馆。全程耗时5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