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靖摸出全息隐形眼镜，打开镜盒盖，想了下，把头探出床帘，对坐在底下抹护肤品的张安文说：“我进游戏了。”
意思是至少两小时别来打扰她。惊扰沉睡于全息游戏里的人是很危险的，有可能造成脑损伤。
张安文从镜子里看她，笑：“好啊，我知道了。”
万靖缩回头来，拿着隐形眼镜盒沉默。
她在权衡张安文的可信程度。
兴许可以赌一把？
上回杀手连捅了她数刀，显然是非常想置她于死地的，绝非因一时惊慌而失手杀人。
换言之，假如杀手是张安文，万靖如果现在进入游戏，她没有理由不抓住这个机会杀死她。
万靖获取信息的渠道有限，也没有情报类的异能，她没有办法排除张安文的嫌疑。
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
反正她现在生命值是满的，如果死了，也许能触发【迷途羔羊】天赋重新来。
而如果没死，便可以排除张安文的嫌疑，多一个盟友。
一个可信的盟友是很重要的。
万靖需要能在她进入游戏的时候保护她现实身体的人。
思考完毕，万靖毫不犹疑地拿出隐形眼镜戴上，合眼躺下。
“呜呼！很不高兴欢迎降临混沌大世界，有点出息的小乐色！”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进入《混沌》了，嚯，看来你有些上瘾哦。”
被迫上瘾好吧，谢谢。我也很不高兴登录。
万靖睁眼。
她依然面朝下趴在床铺上。
窗外天空明亮。
Q区的自然时与现实有12小时时差，这里实际上的时间应该是8点。
不过混沌世界采用统一的时区，并不考虑各个地区的实际情况。
万靖起身之前先摸了摸腰带。
枪没了。
匕首还在。
物品带去现实后游戏里的也随之消失了。
很合理。
万靖坐起身，思索自己该去何处搞到子弹。
上一回她是辅警，虽然几乎不出外勤，但还是有渠道弄到枪械和弹药的。她后来在暗网上弄了个身份自己接任务赚外快，就是靠的偷偷从警局弄到的枪支。
但这回她作为一个无业游民没了渠道。
难为无米之炊啊。
玩家论坛地瓜上有交易频道，也许能从其他玩家那里购买？
万靖登上去看了市价。
一发9x19mm手枪子弹的平均售价为：90混沌币。
□□手枪射速理论上可达1200-1300发/分钟。也就是说，满弹匣33发子弹不到2秒钟就打完了。
不到两秒钟就要花掉差不多3000混沌币。
万靖沉默着退出地瓜。
她沉默着看了自己余额：【1,380混沌币】
她再沉默着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金店银店奢侈品店。
反正可以甩锅，她要把街上所有金店银店洗劫一空！
最近的在凤凰街道001号。事实上，这类高档店基本上都集中在001号区域。万靖也顺便看了万劫街区，亦是几乎集中分布在001号至010号区域。
看来数字越小，区域经济越发达。
放大地图，仔细研究每一家店铺的方位。
她需要找一家足够昂贵的奢饰品店。
——这样她不必抢太多东西，同样的重量同样的体积，金额要选最高的。
并且得是一家方便逃跑的店。
——万一她的背锅侠天赋没能成功触发，她需要提前规划好逃跑路线。
这方面万靖有经验。上一回都是管理人船长帮她提前规划好这些，她没见过猪跑，倒是吃过猪肉。
万靖发现自己是有天赋的，很快选好了。
【宝如行】，一家位于凤凰街道002号的金店。
同等重量、体积，金子单价高于其他金属或是消费品。
说干就干。
万靖检查一番自己的装备。匕首插在腰带上的刀鞘里，用上衣挡住。
她坐着，设想有人挥拳打来，她忽然抬右臂格挡，同时，左手猛地拔出匕首，反握着划过身前空气人的脖颈，带着锋利的破空声。
握着匕首顺势在空中划了划，确定这个位置不影响拔刀，她把匕首重新插回刀鞘里。
穿上宋轻舟给的那件黑夹克，站起身。卫生间就在旁边，墙上镜子反射着她的上半身。万靖瞥了眼，黑夹克遮住了她肩膀上的纱布，看不出来她带了伤。
试着活动右臂，肩膀后面被拉扯，依然疼痛，但没有几小时前那般剧痛了。
伤口恢复得还算快。
她站在窗边，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对面街边，现在是早晨，街上几乎无人，店铺都关着门。正对面是一家【猫猫按摩】店，卷帘门紧闭着，招牌亮着紫红色的霓虹灯光。猫猫两个字下面有卡通画的星逻猫，同样亮着霓虹灯光。
万靖转身大步推门出去。
这房门不是传统的锁具，门内有反锁的装置，门外却什么都没有，便是把手都没有，只是一整块光滑门板。
拉上门便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应该是自动上了锁。
再推门，门框上先显示出浅蓝色的光芒，接着便咔哒一声，开了锁，被推开一条缝。
这是一种生物识别技术，只有屋子主人能推开。万靖重生前住的员工单身公寓也是这种门。
四下瞅瞅。
开放式走廊很安静。走廊没有灯，靠天井上方洒下的微光照亮。
往右手边走。
每扇门都一个模样，她一边走一边数走过的门数。她不敢轻易在自己门外做标记，便只能绷紧神经牢牢记住。
走到走廊尽头的平台。
自助售货机亮着灯光。
低矮的长板凳还在这里，打牌的人不见了。
在混沌世界，天色越亮，夜越深。
哦，现在时间是20点多，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作息还挺健康的。
万靖从平台边沿的开放式楼梯下楼。下楼时她默默数了，一共下了三十一层。
抬头，天井很高，方形的天空从底部看只有巴掌大，能抵达底部的光线也很微弱了。
底层像是夜晚一样。
一楼不住人，装成店铺，此时也都关着门。霓虹招牌歪歪斜斜亮着蓝色紫色的光芒。
在地图上开了导航，去附近的公共电车站。站台无人。
.
浮空车厢悠哉悠哉进站了。
同样是外形呈圆角的长方形状，侧面流淌着黑绿色的线条灯带。
上车的时候耳边响起：“欢迎乘坐很不高兴号列车，方向：凤凰街道001号。下一站：凤凰街道466号。”
万靖在最后一排坐下。导航显示，到002号需要45分钟。
她用这些时间继续去地瓜上面搜集资料。
手枪子弹不便宜，枪支更是昂贵非常。
一把□□手枪平均市价4,500混沌币左右。
除了多弄些子弹带回现实，万靖也得尽快再在游戏里给自己配一把真理。
仔细研究后确定，她之前那把手枪是□□21。
默默记下。
不是最新款，但她也打算买这个型号。
在游戏里要用和现实一样的枪，保持手感。
枪的问题查完了，她在地瓜首页上浏览。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了，上一世她可以不管不顾只闷头玩自己的，这一世却得多多冲浪随时收集信息。
首页上大多数帖子是角色身份分享帖。
《混沌》主打自由度高，没有主线，人称赛博朋克版的《模拟人生》。因而玩家玩的就是探索世界、体验不同身份。
有玩家选了【医生】大类，随机到了俱乐部下属的医疗中心。他透露，医疗中心有很多见不得光的黑幕，比如私自移植人体器官，私自拿生理盐水替换病患的注射药剂等等。
也有玩家同样选的【医生】大类，但随机到了黑医的身份。她说自己睁眼便在手术台上，正给一个病患摘除破碎的眼球……更糟糕的是，病人离开后，追杀病人的人追到了她这里，逼问那人去了哪里。玩家不知道，便被一枪爆了头。
底下评论：【最短存活时间出炉了，五分钟！】
地瓜上的氛围以轻松吃瓜为主。玩家们都很放松。
没人像万靖这样脑门顶上悬着个七天不到的死亡倒计时。
公共电车在空中摇摇晃晃前进，万靖跟着一起左右摇晃。
她关了个性化推荐，也没有去专门搜索，就这么在主页上刷，没有再刷到和异能有关的讨论。
看来觉醒异能的人很少，并且大多很谨慎。
《混沌》是630那天正式开服的，7月1日是周六，除了内测玩家，大多数玩家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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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陆陆续续进入游戏。
那么之前那玩家在游戏里见到的异能者大概率是混沌世界的本土人。
万靖自小除了学习以外的时间皆在忙着挣钱养自己，鲜少有休闲娱乐的时间。
因而她没怎么看过小说，不过很小的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第四天灾题材的动画片。讲的是玩家群体穿越到游戏里，凭借游戏赋予的异能以及开挂一般的随意复活机制，在游戏世界横扫天下的故事。
万靖觉混沌世界目前的情况似乎是相反的。如果异能不是玩家独有的，而是混沌世界居民共有的，那么他们玩家群体便是弱势的。
悬浮车厢到站了。
万靖下了车。
身遭的景象与万劫街区和凤凰街道都迥乎不同。
玻璃大厦犹如一座一座巨兽，静静站立在大地上，直入云霄。它们的身躯上倒映着湛蓝天空与油画般的白云，干净如洗。
空轨蜿蜒于楼宇之间。飞车穿梭，悬浮广告牌在空中道路两旁漂浮。
楼宇侧面有五十米高的巨屏，代言人微笑着念出广告词，“为了，你的未来。”
“无双集团，呵护你我。”
“竭泽而行，生生不息。”
万靖上一世生活与工作的地方便是这种风格。
知道世界很割裂，与真正明白“世界很割裂”是两回事。唯独自己真正在底层艰难求生后，才能深切体会到“割裂”二字的分量。
她跟着导航乘坐透明电梯上行数百米到上层区。
002号最为繁华的购物中心，无双广场。
地面是特质材料，踩上去似大理石，但它表面如荧幕一般变化，先是如水面般波光粼粼倒映天空，接着变作闪烁黑黄相间的线条。
万靖踏上广场之后又变作粗糙的白色地面。正中间的地面上出现两眼是叉的笑脸。
（XvX）
“哟呼！是早起的小乐色！欢迎来到无双广场！歌颂混沌！”
这声音不是在万靖耳朵里响起，而是在广场上广播。
混沌系统的声音欢呼喊完，广场正中间的喷泉便运行起来，喷出十米高的水幕。亮紫色的荧光灯打在喷泉上，水柱便带上了奇特的紫色光芒。
周围呈流体形的玻璃商场外表便也被染上了赛博风独特的紫色光线，并随着水波波动。
万靖走进右手边的一座商场。
一层皆是金银首饰，进门便是【宝如行】。
店铺此时大多没有开门。宝如行也黑着灯，店内无人。
玻璃门关着，但没有挂锁。
万靖知道它只是看上去“没有锁”而已。这是混沌世界特制的玻璃门，防弹的。
门上下的墙壁里有生物识别系统。
以前的话，万靖会用专门的破解装置来打开它们。
不过其实……
她四处逛了逛，找到了她提前在地图上看见的抓娃娃机。这台机器放在负一楼到一楼的扶梯旁。此时孤零零闪着五彩的灯光。
在兑换机上用了50混沌币，换了10个游戏币。
——之所以用50混沌币，是因为能选的金额里最少50。
她没有抓娃娃，而是拿着游戏币返回宝如行。
先蹲下身，把两枚硬币塞进玻璃与地面之间的缝隙，推到两扇门页中间的缝隙下方，紧贴着玻璃边缘。
再站起身，略微踮脚，伸直手臂，把两枚硬币塞进玻璃门上方的缝隙里。和底下的两枚一样，也是紧贴门页正中间的位置。
接着她侧身，把左肩背紧紧贴在靠左边的门扉上，深呼吸。
商场被零元购在混沌世界很常见。警局不会派真人警员来处理这种事。万靖当辅警时在系统上处理了太多这类只需要走流程的小型案件。
因而她知道从商场系统发现盗窃，到报案，到警局系统做出反应，到分派给对应的智能警员，再到智能警员抵达现场的整个流程。
估算时间，大概有90秒。
她打开自己终端，设置了90秒倒计时，用指尖按着拖到自己右边的空中。
她凝神，屏息，按下开始的同时，猛地集中全身力气，脚部发力、腿部发力、腰部发力，尽数传导到左肩背上。
狠狠一撞，左半边玻璃门竟真的被她猛地撞开了。
万靖往里面踉跄两步，慌忙站稳，没有扑倒在地。
警报立时尖锐响了起来。
【倒计时0：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