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靖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暗巷里似乎蛰伏着某种怪物，在静静窥探着外界，要伺机吞吃他们。而万靖身处略微有点亮光的地方，便看不见更黑暗之处，也就无法判断暗处是否真的有隐藏的危险。
她凭着记忆在地上搜寻，很快在靠右的墙边找到了那把躺在血泊里的手枪。
她捡了手枪转身快步离开暗巷，回到街道上。
这才想起还有个被爆头的绿毛。
她往之前碰见绿毛的地方看，也没有看见尸身，甚至地上也没有血迹。
这条街已经恢复生机了，人们和最开始一样来来往往，吵吵闹闹。
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万靖站在喧闹声中，却莫名觉得身遭死寂到寒冷。
她把手枪插在腰带上，摸了摸自己双手上臂，转身沿着街道边缘的阴影急急行走。
上一回她就是个坐办公室的体制内白领，虽然后来自己去搞副业，也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却也没有这般直面过底层真正的恐怖。
肩膀处的疼痛钻心，万靖想起上一次她只需要每天按时上班打卡下班打卡，便能得到混沌系统发的两千混沌币做奖励。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她现在忽然觉得那种日子也不算无聊了……
诶？等等。
说起来她到现在还没有领取过系统奖励？她之前看的个人账户余额应该是该身份自带的。
换言之，万靖进入游戏便接到了逃离虎爪帮追杀的生存任务，却至今没有得到任务奖励。
她神经一紧。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根本不曾逃离追杀。
她仍处于危险当中。
开始那三人只是开胃菜。
街边有个类似公交车站的站台，上面歪歪斜斜站了几个人，似乎在候车。
万靖也走过去。
浮空的站牌上写着：【万劫街区459号站。下一站：万劫街区677号站。】
677看起来和459应该比较远。
万靖不懂这个站牌什么意思，但她一眼便相中了它，选择在这里停下候车。
趁着有空，她仔细摸了遍自己身上的衣物。上身是件宽松的黑色背心，没有衣兜。下身是黑色束口工装裤，口袋不少。
她瞅瞅等车的几人，他们一个靠着站台栏杆打瞌睡，两个蹲着看终端，两个抱在一起亲热。无人注意她。
万靖把枪从腰带上取下来，放进右大腿侧面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她怕腰带别不住手枪，不小心弄掉了。
装口袋里拉了拉链也不是很放心。
她再扯了根布条在右大腿上缠了一圈，把手枪隔着衣物绑在腿上。
正是时，一列车厢徐徐滑动着进了站。
这车厢是浮空的，外形呈圆角的长方形状，侧面黑色线条下方流淌着莹绿色的灯带，颇具未来感。
车上没有驾驶座。
候车的几人皆清醒过来，站起身的站起身，伸懒腰的伸懒腰，一个一个上车去。
万靖跟在最后。
她观察着他们。
坐车似乎不需要刷卡或者刷终端。
她踏上车内的金属地面，便听见叮的一声，声音直接在耳朵里响起：“有点出息的小乐色，欢迎乘坐很不高兴号列车，方向：Q区凤凰街道001号。下一站，万劫街区677号。”
万靖眼睛一亮，“去凤凰街道要多久？”
“只是到凤凰街道的话，3小时。到凤凰街道001号的话，6小时。”
万靖按耐下喜悦，点头：“好的，我去万劫街区677号。”
先去677号暂时过渡一下。凤凰街道太远了，没赶过去她先一命呜呼了。
“很不高兴号并不关心你去哪一站哦～”
万靖：……
她坐在了最后排。没什么特别的考虑，只是因为前面的位置被刚才那几人坐了。
后排也好，无人关注她。
她坐下时小心谨慎着，没让枪支磕在座椅上发出响声。
这枪虽然只是普通的传统枪支，能带回现实也是非同小可的。
刚才在站台她没敢细看，此时坐在最后面的昏暗里，她才悄悄摸出枪来。
不知是她还存留着辅警的肌肉记忆还是混不吝也会使枪，她竟颇为熟练地取下了弹匣查看。这枪用的是9x19mm的手枪子弹，弹匣33发，现在还有21发。
她看完便把枪装好，重新收好。
可惜尸体不见了，不然她还能搜搜那人身上还有没有备用弹匣。
不过目前的21发用来应急应当也是够用了。
她可以下次进入游戏再继续想办法获得更多弹药……这么说来，她似乎不得不继续玩这个游戏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游戏既是死因，也是救命之法。
窗外，高耸的玻璃丛林徐徐往后方挪移，仿佛一只又一只巨兽，静立着俯瞰他们这辆车。
霓虹灯光为昏黑夜幕染上几分无声的喧哗，几分狰狞，仿佛那些巨兽在忍耐着，何时忍耐不住，便扑上来将一切吞吃殆尽。
万靖觉这种氛围压抑而诡异，同时又不自觉地亢奋起来。她喜欢赛博朋克风喜欢的就是这种高科技低生活的冲突与压抑感。
浮空车厢到站，万靖起身。
背心有兜帽，她便把兜帽拉上，遮挡大半张脸下了车。
万劫街区677号与之前的街道风格差不多。
也是拥挤的低矮的木制楼房，光怪陆离的灯光，吵闹的杀马特男女，难闻的气味。
万靖打开游戏面板，要看看有没有“商场”之类的地方可以购买药物。
游戏面板的UI设计也是因角色而异的。她之前当辅警的时候界面一板一眼，像企业或单位自主研发用了几十年从不更新的内部系统。
而混不吝的界面风格迥乎不同。亮黄色亮红色绘制的喷漆小人吹着泡泡糖蹲在界面右下角。整个界面的边框是饱和度很高的橘色，中间的模块都是仿真的卡片样式，也都是饱和度很高的颜色，黄色，紫色，蓝色……
右上角有几个组件，她一一点进去，没有商场。倒是有个亮着红点写着99+的，点进去后是个论坛兼社区。名叫【地瓜】。
这个论坛她很熟悉了。是玩家论坛，游戏内外互通的。玩家们可以在上面灌水、吐黑泥，也可以交易游戏币，还有接护航任务的。
万靖随手退出去了又连忙点进去。她在搜索框输入【药物】
立时搜出来众多关于各种身份如何购买医疗物品的攻略帖。
她往下滑动，很快找到一个【底层无业游民如何获得医疗物品：Q区篇】
点进去。
【Q区应该是整个混沌大世界里赛博朋克感最强的地区之一了。这里的底层更是无比真实的高科技低生活的后现代文明。话不多说，lz在Q区底层累计游玩了30+小时，分享一些生存小攻略：
【医疗：这应该是最重要的。混底层经常会受伤，帮派火拼啊，或者在路上被人打劫啊……但混沌大世界的医疗都被俱乐部垄断了，官方医疗只有会员才能享受，会员费超高（据说一年数十万混沌币）不说，还卡身份。因而底层人民只能自谋生路。大多数普通人生了病只能自己在家硬抗，扛不住了死了还算好，若是被好心人发现送医院了……咳咳，后果无非就是付不起医疗费于是只好把自己的器官全部卖给医院来抵债罢了。
【也有一些黑医，但找到他们需要门路。黑医相当于是提着脑袋在干活，所以他们只为自己绝对信任的顾客提供服务，不然谁转头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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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举报了就不太好了不是吗？因而黑医通常为固定的地方帮派干活。帮派成员经常受伤，帮派也会选择养自己的医生。另外也有单干的黑医，这种人来无影去无踪，要价高昂。
【lz目前所知的，比较有名、业内口碑也比较好的黑医有这几个：万劫街区：236号独眼，459号老徐，537号铁手，677号老鬼，787号羚羊。凤凰街道：……
【找到他们的方法：独眼和老徐为虎牙帮干活，只为虎牙帮成员提供服务。其中老徐据说只为干部以上级别的成员提供服务。老鬼和羚羊是个体户，你没法找到他们，但他们会找到你。老鬼我不太了解，羚羊的话，如果你在高处留下字条，她很快便能找上你。】
万靖扬了扬眉。
名称前面的数字号码应该是街道编号。
羚羊在787号。
早知道应该去787号的。
老鬼正好在459号，但是不知道怎么找到ta。
搜索【老鬼】，搜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似乎很少有玩家忧心在游戏里看病，他们一般选择的都是不愁吃穿的人上人赛道，便是选了底层人身份，真遇到危险应当也是直接死了，没有必要去看医生。混沌币并不好挣，为了看病而在游戏里负债累累还不如直接死了重来。
万靖再看了眼生命值，【11/100】。她关了面板，走向最近的站台，查看站牌后发现从这里到787号需要半小时。
半小时就是9滴血。
也可以赌一把？赌她血流干之前能攀上高墙留下字条并被羚羊找到？
万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手腕振动了两下。
万靖烦躁抬手，手腕上投影出一个手表大小的荧幕，上面显示着新收到的信息：
【这位可爱的小姐，你似乎需要帮助？如果信任我的话，你可以走到街对面吗？——爱你的老鬼】
万靖：……？？？
她立刻警惕地左右看看。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抱着一只同样染着黄毛的泰迪路过，一个拖着酒瓶的女子上半身埋在垃圾桶里呕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举着单片老花镜在盯着那只染黄毛的泰迪看：“温迪？你怎么变得这么小？”黄毛少年：“哈？滚一边去！”说着挤开老人，进旁边的酒吧去。
没什么可疑的人。
万靖再看看街对面，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她深呼吸一下，抬腿迈上斑马线。
马路地面似乎不是沥青，而是某种特殊材质制作的屏幕。白线、黄线、人行道以及各种指示标志都是屏幕上的灯光。她走在斑马线上，地面闪动着绿色条纹，由她身后往前面滚动。
她过了马路，站着，紧张地观察四周。
万靖几乎草木皆兵，路人从她身旁走过，她皆要把心提到嗓子眼，却始终没发现谁特意靠近她。
迎面走来两个年轻女子，她们似乎刚从酒吧狂欢一番出来，带来扑面的酒精气息。
她们一个黑发及腰，一个金发碧眼。
黑发女孩面颊带红，勾着金发女孩的肩膀，几乎把全身重量压她身上，闭着眼笑着：“朱迪娅，这是去哪？”
金发女孩一面扶着她，一面叹气：“去哪？回家！真是的，你喝大了！”
“没、没有……”
黑发女孩闻言挣开她的手，极力睁眼：“我没有！”
却是脚步虚浮，踉跄一下，撞上了旁边的路人。
此路人正是万靖。
黑发女孩从万靖怀里抬眸，迷迷糊糊。
路人万靖垂眸看着，无言。
金发女孩惊呼一声，慌忙说：“她喝醉了，抱歉啊，我这就把她弄走……”
万靖抬眸，想说：没事……
还没张口，却忽地觉得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