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靖撕开青柠味糖果的外包装，扔进嘴里嚼着。
晚风混合着潮湿的铁锈味掀起她黑色兜帽的边缘，露出她冷淡的双眸。
她在一栋大厦顶楼，蹲在天台边缘。
身遭是光怪陆离的霓虹丛林，巨型霓虹广告牌上，代言人笑着念着：“为了，你的未来。”
她的身后，天台上，保镖与安保机器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血水混杂着金属液淌向天台边沿的排水渠。
这是全息游戏《天启·混沌》里的一个俱乐部任务。
报酬五千万，要奥利家三千金的命。
【乐色，击杀目标，之后撤离。你知道该怎么做。】
【哟克，船长。】
【正经点。】
【是，船长！】
【……】
乐色正是万靖的代号。
她站起身，自通风口跃下，靠绳索速降至某一楼层，抬脚，踢开侧面的钢板。同时割断吊着自己的绳索，跳进洞口里。
安保人员早已警戒起来，听见动静，立即朝此处开枪。
万靖翻滚着躲开，并在翻滚的同时抬枪速速扣下扳机。
数枚子弹呼啸而出。
枪枪精准爆头，一枪一个。
保镖们身形猛地一滞，脚下一软，身体因着惯性往前扑倒，扑通扑通倒地。
待到万靖站起身，这片区域已经清场。
她往楼层正中走去，随手补枪，将才倒地还在抽搐的保镖们再一人补了两枪。
走廊对面的拐角露出一点光亮。
那是瞄准镜的反光。
万靖立时转身躲到掩体后，从背后拿出一柄步枪，将枪托抵在右肩窝上，深呼吸一下，忽地矮身滑铲出去。
枪响了，子弹从她上方飞过。她贴地滑行，抬起瞄准，几乎同时扣下扳机。
走廊对面传来一声惨呼，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响。
万靖起身，拎着枪快步走过走廊。
她很紧张，心脏在突突狂跳，血液上涌，却不自觉渐渐浮现些许亢奋感来。
她的感官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变得格外敏感，不论是机器人还是安保人员，只要露头就会被她瞬间爆头。
对面很快改了策略。
叮的一声响，一颗手榴弹砸在墙上，朝她飞来。
万靖立时反应过来，对面捏了瞬爆！
她猛地矮身翻滚到附近的柜子背后。
同时，抬手开枪，命中，爆炸。
手榴弹在空中炸开，冲击波裹挟着弹片袭来，卷起她的发丝。
而万靖抬手连开数枪，击中刚扔出手榴弹还没来得及拿枪的保镖，接着继续扫射，处理完剩余的麻烦。
她站在血泊里把弹匣卸了，看了看里面的子弹存量，再把它装回去。
【嗨嗨船长，目标一目标二已击毙。暂未找到目标三的踪迹。】
【收到。你啊，逼供一下能省很多麻烦的懂不懂……真是的，也行，干脆利落也能省不少麻烦。】
万靖挑眉，【三号爆破点完成清场，开始安装炸弹。】
【好的。】
再撕开一颗青柠味充气软糖，扔进嘴里嚼着，四处检查。确认这一层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后，她返回楼层的中心区域。
她踩着血泊走到主承重柱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放在墙壁上，那方块立时自动吸附在金属墙壁上。
【安装完毕。】
万靖拉上黑色兜帽，抬眸看了看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弯唇不羁一笑，抬手比了个“八”，对着摄像头做口型“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其他楼层的保镖冲到了这层楼。
“在那里！”
他们端起步枪瞄准，突突射击。
她最后看了眼血泊里的人。
已经死亡的保镖们散落在屋内四处。
落地窗前的血泊里倒着一位年轻女子。
那是本次任务目标之一，奥利·金枝。
万靖费了些力气才靠近她。不过她没有逃跑，听着三拍子的舞曲，手里端着酒杯，在落地窗前看风景。万靖把枪抵在她背后，砰砰两枪，一枪打脑袋，一枪打心口，干脆利落送走了她。
玻璃杯坠地，碎成殷红冰茶里的漫天星光。
万靖面上无甚表情。
她转身，去洗漱间洗手。
今晚手上并未沾上血迹，但洗手是她的习惯，算作是任务结束的仪式。
仪式感很重要，即便这只是玩游戏。
【船长，目标三的踪迹有头绪了吗？】
【突刺在尽快查找了，稍安勿躁，乐色。金枝把她所有的能耐都使出来了，破解起来有点棘手。】
【切。】
洗干净手，万靖走到了落地窗前。
滴滴几声，她装在玻璃四角的装置启动，打碎了玻璃。
哗啦声里，她转身仰面倒下去。
在她跌出阳台的一瞬，安置在这层楼各个房间的炸弹启动。
嘣！嘣！嘣！
轰————
火光映亮了天空，倒映在万靖的眼眸里。
她眸色冰冷，火光仿佛倒映在冷寂的湖面上。
……
……
万靖今晚的任务是刺杀奥利家三姐妹，并爆破她们家的大楼。
目标一就是她刚才杀死的奥利·金枝。她是三千金里的大姐。二姐也被万靖解决了。
不过目标三奥利·玉叶逃走了。
无妨，万靖骑上飞行摩托扛着榴弹炮追击。
【突刺找到目标三的踪迹了，正在定位她所乘坐的飞车信号。】
【收到。】
万靖看了眼荧幕上的地图标记点，立时调整车头，开足马力飞去。
几小时后。
【船长，找到目标三的飞车遗骸，已提取车内人体组织。我正在返回一号安全屋。】
【做得很好，乐色。那么，祝你好梦。】
【好梦个鬼啊，太阳都出来了！】
【您的好友船长已下线，请在滴的一声后留言。】
【……你。特。么！】
万靖气得跳脚。这个任务耗时数个小时，完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第二天一大早她还要去打工。
【是否确定退出混沌大世界？】
万靖打着哈欠选了【是】。
【混沌很不高兴期待乐色下次光临，但，尽情狂欢吧，乐色们！】
万靖并非真的杀手。她是在玩一款名为《天启·混沌》的全息游戏。混沌设定背景为后赛博朋克世界，自由度极高，沉浸感拉满，甫一上市便如燎原之火般迅速火遍全球。
官方的推荐语写着：“自由度超高后赛博朋克风大世界——
“戏如其名，无规则，随心所欲，混沌至上。
“在这里你可以走都市丽人风，玩转权力与欲望；也可以尝试底层狂野风，在义体与铁锈里苟活；甚至也可以试试山顶洞人风，露宿街头风，肖生克救赎风……
“在混沌，没有谁是主角，根本无人关心你。
“所以，尽情狂欢吧，乐色们！
“歌颂混沌！混沌至上！”
万靖从前几乎没玩过游戏，对各种所谓的大火热门游戏也都无感。
而她却被这游戏的宣传语吸引住了。
够狂，够野，她喜欢！
乐色万靖睁开眼。
她躺在狭窄的硬板床上，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身躯的感觉很朦胧。
她尚处在虚拟与现实交接的状态。她的大脑还没有把游戏里的感知方式转换回现实世界来。
手臂和腿部仿佛漂浮在水里，轻飘飘的。
这个过程本身很短，全息游戏技术已经比较完善了。
视觉恢复得最快。
万靖惬意睁眼，却没有看见熟悉的天花板。她小屋的天花板常年受潮，白灰墙鼓胀脱落，看着像月球表面。
但映入眼帘的不是月球，而是一片灰黑色。
啊，陌生的天花板……
万靖没在心里说完，忽地周身一抖，紧绷神经。
灰黑色的正中间略略有些反光。
那是一双黑眸。
万靖和它们对视上，才猛地看清那不是什么陌生的天花板，那特么的是一个人啊！
一个穿黑衣服的蒙面人正站在她旁边，俯身看她。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时醒来，亦怔愣了一瞬。
万靖大脑空白了片刻，只觉得心跳陡地加快。
许多想法瞬间掠过。
这人认识吗？不对，她or他蒙着脸我看不清怎么知道认不认识？他怎么进来的？吾命休矣！他想做什么？
方才的思索皆在半秒内。
那人亦回神，举起一手。万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清她or他手里高高举起一支针管。
万靖的四肢已经恢复知觉了。
她急忙往旁边翻身，那人狠狠捅下来，针管扎进了床垫里。
万靖忘了呼吸，赶忙起身逃跑。
可奈何她的小屋实在逼仄，床安在倾斜的天花板下，那人堵了外侧的空间，万靖往里面翻身，便困在床铺与墙壁之间了，连坐起来都不行。
她狠狠撞了头，来不及抬手捂脑袋，立即蜷腹往床脚挪身子。
针头似乎崩断了。那人握得太过用力，把玻璃管捏碎了。她or他怔愣片刻，立时抬手来抓万靖。
万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身手，拼命贴着床铺，如泥鳅一般从那人手下与墙壁间的缝隙里滑到了床尾。
那人欺身而上，右摆拳击向万靖下颚。
万靖仰面朝上，顾不上穿鞋，双脚一接触地面立时浑身绷紧用力，鲤鱼打挺般站起身，险险躲开那记摆拳的范围。
她急急往这房间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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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门口冲去。
那人也急了，猛地跳起来。
万靖强自忽略身后的动静，卯足劲冲刺。
她的理智在尖叫，逃不掉的！但她只能拼命往前狂奔。
小屋四五米长，几步的距离竟格外漫长。
背后正中心忽然传来刺痛感，紧接着某种冰凉的东西猛地刺入她的胸膛，从身前穿出。
她张了张口，没能发出声音。低头，便见两指长的刀刃刺破了衣物，突兀出现在她胸口。白晃晃的刀刃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又猛地被拉回去，暗色液体立时喷涌而出。
万靖脚下踉跄，她咬着牙稳住身子，还要往前跑。
房门，近在眼前了。
冰凉的刀子再度捅进她的背后，一下又一下，速度极快。
万靖没了力气，倒在门口。
意识滑入昏迷时，她在思考自己的死因。
她万靖，稀里糊涂地死了。
没有青史留名，没有挣到大钱。
不知道谁杀的她，更不知道为何杀她。
唯一知道的是，她是刚从《混沌》下线回来便被杀了。
综上，她的死因竟是玩游戏玩的。
可真是……太。特。么。的。无。聊。了。
万靖想过自己一定不要老死在病床上，但也全然不能接受这般不明不白地死了。
【有点出息的小乐色，恭喜您，觉醒隐藏天赋·可以觉醒天赋啦！S级】
万靖一愣：嗯？
看清楚后：呃……
“有点出息的小乐色”是万靖的游戏名，系统取的，她懒得改。
姑且不论什么乐色不乐色的，重点是她这是觉醒异能了？她觉醒了一个异能说明她觉醒异能了？
劳什子废话天赋啊！
她的意识在疾速流逝。
挨刀子之后过了片刻剧痛才涌上来，滚烫的液体浸没上半身，湿重，温热。她本能地极力大口呼吸，却发现吸不进气。她趴在自己的血液里，看见那黑衣人徐徐走上来，俯身，伸手到她鼻尖来探她气息。
万靖拧眉，还想去细看，却已经不能视物。她的眼前是迅速扩大的大片黑色。
朦胧的灰色中，淡蓝色的荧光边框陡然出现。
它勾勒出一个圆润的长条形，透明条形里从左往右一个一个蹦出字来。
【有点出息的小乐色，恭喜你觉醒天赋技能·背锅侠救星·迷途羔羊·穿梭】
【迷途羔羊-1】
【生命值：41/100】
【精神值：98/100】
【别让生命值低于50哦，有点出息的小乐色。】
万靖趴在地上，猛地大口呼吸。
她一惊。
对，呼吸，她在呼吸。空气确确实实吸入了肺中。
她立时伸手去摸自己胸口，完完整整，没有刀伤，没有温热的液体。
她没死？
她立即站起身，发现身遭是一望无垠的淡蓝色海面。海面以上，是横着瑰丽银河的灿烂星空。
这是进入游戏的加载界面。
她卡退了？刚才都是游戏？还是她重生了？
她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肾上腺素的作用尚存。
刚刚被刀子扎穿的心脏仍在嗵嗵嗵使劲儿跳动，仿佛在为险些命绝而忿忿不满，有声抗议。
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滚烫的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流淌到她耳廓上，双耳便热得发烫。
一道白色的光晕浮现出来，刺得她闭上了双眼。
万靖后知后觉自己很紧张。
她深呼吸几次，缓缓平复呼吸与心跳。
“哟呵，欢迎降临混沌大世界，有点出息的小乐色~”
白光变作亮绿色的文字框，欢悦说着。
万靖睁开眼，大脑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她猛地浑身一紧。
刚才混沌系统说的是“欢迎降临混沌大世界”。
在她的印象里，一般每次进入游戏时混沌系统会说：“这是你第三次进入混沌大世界了，看来你真的很爱这个世界了！”“你今天这么早就来玩游戏啊，瘾大。”之类的话。
“欢迎降临混沌大世界”，似乎只有第一次进图时说过。
但万靖上一世没有留意过这些细节，她不能立时肯定，好在接下来的事情让她马上确信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哟～新来的乐色，呐，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请选择你的身份。请注意，在混沌，你可以选择身份大类，具体的身份则会在该大类中随机产生。每个身份都有自带的原始属性。”
选身份！
万靖深呼吸一次。
她重生了她重生了她重生了。她给自己洗脑三遍，成功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万靖，重生到了她第一次进入全息游戏《天启·混沌》的这一天，也就是她死亡的七天前。
距离她被杀还有整整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