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对眼前这个男人是爱怨参半的,她好想怪他一句经期紊乱不都是被你给气的,可终是把这话咽了下去。
身上的毯子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他的余温。
她该怎么怨,今晚,他也气得不轻吧。
她顺着他的指尖看到手腕,素白的衬衫将他腕间遮盖的很好,可她还是通过那浅浅不平的褶皱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那条手串的轮廓。
再往前看,他臂弯处还兜着刚刚给她盖过的外套,衣角处还有细微的血痕。
心口处针扎一样细微的痛,甚至比下腹那抹坠痛还要清晰,云冉闭了闭眼,转过头不再去看,扯出一丝力气说道:“走吧。”
楼下,秦越正站在车前等候,见两人出来,抬步向前走了两步,欲言又止地看向季舒砚。
季舒砚肤色泛着几分倦怠的苍白,明明站的还算端正,可他的肩背不比往日,有些略微的沉垮,他看向秦越:“有事儿?”
秦越张了张嘴,将到嘴边的话改了:“没事儿。”
说着,伸手要去接季舒砚手中的外套,被季舒砚拦下:“不用。”
秦越又跑回车前给两人开门,车子驶入车道。
此时虽是夜深人静的时间,却也仍有车子在路中穿梭,街道旁的路灯反照在两侧的国槐树上,繁叶沉沉,风一吹,偶尔零散着飘落些淡黄的槐花。
车内静的不能再静,云冉正望向窗外,蓦地觉得肩头一沉,温热的力量也从身侧覆过来圈住她,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季舒砚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处,整个人俯首依偎着她。
他细碎的短发因倦怠微微有些凌乱,垂落在额前,冲淡了平日的锐利,他像是寻求慰藉般:“让我抱抱。”
季舒砚很少在云冉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她很心疼,甚至忍不住想要回抱他,可他腕间的手串,隔着薄薄的衣料硌在她的腰侧,清晰实在的触感,正在脑海中逐渐扩大。
可她也舍不得推开他,只好任由他抱着。
过了会儿,身旁的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云冉默默抬手将车上的灯按掉,让他睡会儿吧。
也是今晚,云冉才知道原来家里离季舒砚工作的地方这么远,原来他每天要开这么长的路。
车子开了好久,开到云冉都困得哈欠连天时,前面的秦越才轻声提醒:“太太,到了。”
云冉不忍地推了推身上的人:“季舒砚…”
季舒砚缓缓抬起头,人还未完全醒透,看到眼前姑娘柔软的模样,下意识亲了上去。
前头不小心瞥到内后视镜的秦越突然咳了一声,下意识想要按开挡板,却发现开的是自家老板的常用座驾,他正思考要不要下车回避时,就听后面云冉对季舒砚说了一句:“回家吧,我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家老板好像不受待见了。
今晚两个人无疑还是分房睡,然而就在凌晨一点的时候,云冉的卧室里来了个“小偷”。
迷迷糊糊间,云冉觉得屋内忽然变得好冷,她本能地去寻找热源,紧紧抱住,而被当成热源的季舒砚,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附在她的腰背处缓缓按揉。
云冉每每来例假的第一晚,总是会腰酸,往常都要他给揉着才能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早,云冉睁开眼就见到一张熟悉的睡颜,他的眼下还有些乌青,似乎休息的不太好。
她轻轻翻了个身想要找手机看时间,却还是将身旁的人吵醒。
季舒砚睡眼也是惺忪的,头发凌乱地耷拉着,身上虽透着满满的困倦,却第一时间将她扶起来给她揉腰,声音里还透着点刚起床的哑意:“早上想吃什么?”
他每天都要早起给她做饭,接送她上下班,还要承接她的坏脾气,替她收拾麻烦。
他的工作看起来也不轻松,可他好像从来没抱怨过。
云冉忽觉鼻子一酸,她努力憋着眼泪说:“季舒砚,你是不是很累啊?”
她那时候才明白,原来真正爱一个人,无论心里生了多么大的气,还是会不由自主心疼他的。
附在她腰间的手一滞,又开始重新按揉起来,季舒砚笑得温柔:“姑娘会疼人了。”
其实,季舒砚是不知道云冉昨天到底是因为什么生的气,只知道是夏琳妮惹得这姑娘,他想开口解释,也得等云冉想要说出她为什么生气才行。
他记起赵彦彬之前在饭局上调侃云冉他俩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对这姑娘,他总是心甘情愿去哄的,只怕她气坏了身子。
那天早晨云冉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和好,毕竟她还没来得及纠结,就被人找了上来。
那时她刚被季舒砚送到杂志社,夏琳妮并没有来,听说是请假了,她刚坐下,尤佳就一脸担心地看着她,云冉知道自己昨天下午的消失肯定把她吓坏了,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整间办公室浸在白日的阳光中,温和不刺眼,也没有人闲聊,没有多余的谈笑声,只有偶尔的纸张翻动声与鼠标点击的动静,时间仿佛都走得平缓。
云冉享受这份安宁,可这份安宁还没来得及多享受几分钟,就被一老人打破。
起初只是隐约听到一些交谈声,并不真切,直到听到玻璃杯碎在地上的声音,众人才站起身。
温若彤在外面大喊道:“我叫安保了啊!”
只听外头有一粗粝浑浊,气息略虚的声音道:“我儿子被你们的人打伤了,你们还叫上安保了!”
听到“打”字,云冉眼皮跳了跳,她抬步走出去。
外面温若彤正拦着一位闹腾的老人,罗漫也同时从办公室里出来,与云冉对上目光。
那老人见到又来了人,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里存着的照片细细比对,终于,锁定了云冉,他指着云冉扯嗓子喊道:“是你!我儿子脸上的伤就是你弄得,你知不知道他还没娶妻,赔钱!”
云冉皱皱眉,起初,她下意识以为是谢晏川的父亲,可文里谢晏川是双亲离世的。
她问道:“您儿子是谁?”
老人被温若彤松开,走上前怒气腾腾地用手指一下一下点着云冉肩膀:“昨晚打了人,这时候就忘了?”
罗漫看了眼云冉,上前将老人拦下,笑着说:“大爷,我是这的总编,您有什么意见跟我说,我会帮您主持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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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见得到了正视,瞪了云冉一眼,跟着罗漫走向会客沙发,嘴里说着:“亏你们还是杂志社,你们的员工闹事都不管吗?”
罗漫嘴里说着管的,喊温若彤倒水来,又问道:“您说您儿子被打了?”
“是!”
“您儿子叫什么?”
“李宝田。”老人神色缓和了些。
云冉站在一旁接道:“我不认识,您找错人了。”
老人蹭一下又站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将手机里的照片举起来:“你少撇清关系,我这里有证据,你信不信我报案!”
照片里一群人混站着,确实是昨晚的他们,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个云冉忽略掉的人,下午跟着谢晏川的男人。
估计是他昨晚上前拦架的时候,被揍了几拳。
可这老人,不去找谢晏川,不去找季舒砚他们,找了照片里唯一看起来最不会动手的她。
云冉不免怀疑是谁拍下这张照片并交给老人的。
她定了定心神,问道:“我可以赔钱,您先告诉我这张照片是谁给您提供的?”
老人被这话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转,表现出一副愤怒的模样:“你们这些有钱人想打人就打人,还有没有枉法了,怎么,还想要照片威胁人吗?”
云冉冷下脸说道:“那就报案吧,你儿子昨天帮他老板非法拘禁我,说起来,也算帮凶。”
老人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晚李宝田回家时脸上挂着伤,只说是磕的,他也没多管,不料今天早上李宝田刚上班没多久,有人给他发了条匿名短信,就是这张照片和一条地址,他还奇怪着,下一秒就接到了一个女人的电话,电话里的女人告诉他,照片里的这群人非富即贵,还告诉他说去找照片里的女人索赔可以要到不小的赔偿,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照做了。
电话里的女人还说,如果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可以——
老人猛地扑上前去拽云冉,云冉下意识伸手去拦,老人却顺势一歪身子,重重往地板上倒去,动作带着几分刻意,捂着腰腿大声呼痛起来。
“哎呦!疼死我了!”老人的声音凄厉沙哑,“我有腰伤!被你推坏了,我要去医院!”
老人的演技太过拙劣,云冉恨不得喊一句她的腰还疼呢!
尤佳从办公室里露出脑袋:“大爷,我们这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呢!”
老人哎呦的更起劲了。
罗漫这时也上前劝说,可无论怎么劝说,老人就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反复念叨着腰伤严重,非要去医院就诊,不做检查不做罢休。
毕竟是年龄稍大的长辈,就算是碰瓷,也怕他的腰真的会扭伤,无奈之下,罗漫只能开车,和云冉一起带着老人去了附近的医院。
医院里消毒水气味很重,云冉与罗漫搀扶着老人走进会诊室挂号拍片时,还一步三哼唧吵着味道难闻,人也走得慢吞吞的,一副稍一动弹就痛彻骨髓的模样。
各项检查做完,医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带着京腔对大爷说了句:“回吧大爷,您这腰板儿比现在久坐的年轻人还硬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