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砚莫名有点不放心,这姑娘太不对劲了。
他无奈问道:“真的?”
“嗯。”云冉低着头不敢去看眼前人,她怕看到,就真的不想去上班了。
她背起包,头也没回,走进了大堂。
在进电梯时,云冉还是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季舒砚仍旧站在那里,远远望着她。
季舒砚说午休来陪她时,她是特别想的,可两个人工作地点相隔太远了,如果季舒砚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中午还要来找她,那他一天里有四五个小时都会在路上。
她舍不得他那么累。
有些时候她会自私地想,干脆不要季舒砚坐那么高的位置好了,可是生在这种家庭,好像没办法选择。
电梯缓缓上行,云冉蒙在心里的另一层情绪也跟着缓缓上飘。
因着今天来得早,她是杂志社里第一个到的,整层楼空荡荡的。
杂志社所处的这栋写字楼修得高,但面积不大,每层只有近两百平,云冉缓缓呼出一口气,趁着没人,好好审视了她们所处这层楼的环境。
电梯门口左右搁着两个大型落地盆栽,上边栽着七彩变叶树,前厅墙面挂满了历年出版的杂志样刊与插画原稿,往左拐是前台与接待区,上面摆了一只招财猫与温若彤装饰的各种小物件。
抛开所有不谈,这是个让人觉得非常温馨的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云冉转过头,是罗漫。
罗漫的微表情看起来是有些讶异云冉会来这么早,她微微颔首:“早。”
“罗总编,早。”云冉一直觉得罗漫是个很厉害的人,工作上杀伐果断,人际上自洽从容。
其实人在看到优秀的前辈时,心里除了佩服,还会在心里头暗暗问自己,我能不能也这样呢?
外头阳光丝丝缕缕照进来,云冉愣了好半晌,思绪陡然一转,她干嘛要在意那么多,当初她来风尚城事也不是为了交朋友啊。
只不过是恰好罢了,恰好她就根据原书剧情选择了来风尚城事,恰好她在这里待了将近一年,对这些同事产生了些感情,恰好她没那么坚强,没有坚强到视若无睹往常一起奋战出刊的同事们突然不理她。
难不成真要为了这么点事,一蹶不振?
可哪有想明白就真的立刻放下的,于这些疏远她的同事们,于对季舒砚与宋令淑之前交往过的芥蒂,云冉面上看起来不在意,其实只是放在了心里某个角落,心想,也许慢慢就忘了。
可她却不知这些事情一旦积压在心底,会在某一个时刻,反复辗转,然后将她击垮。
杂志社里陆陆续续来齐了人,除了云冉,众人凑在一起聊的开心。
尤佳又是踩着上班时间点到的,手里还掂了个透过塑料袋冒着热气的包子,她在看到云冉头上的帽子时,有些稀奇:“冉姐,你今天换风格了啊?”
云冉抬起微肿的眼眶与她对视,尤佳倏地闭了嘴。
其他人也瞅过来,云冉又重新低下头,窘迫的一面总是不想让人看到的。
上午时间过得飞快,临近午休时,昨天的场面重新上演,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云冉一个。
云冉心底闪过忧伤,还没来得及捕捉便开始逼自己不在意,没关系的,这算不了什么。
她拿起手机低头翻找着附近的餐厅,宽大的帽檐遮住视线,让她没有注意到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云冉,走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云冉抬头望过去,那个时候的她,心头猛然一震,想着她是要一辈子栽在这个人身上了。
她飞扑进他的怀里的:“你怎么来了啊?”
“想你就来了。”
他的情话总是那么动听,可云冉忽然想,这么动听的情话他会不会也对别人说过?
季舒砚带着她来了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的面馆,藏在写字楼的后街,人满为患,上班族,学生,以及通过宣传慕名而来的人。
云冉都不知道,这后街里的馆子能这么热闹。
他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最后一个桌子,云冉主动守着位置,以防被人抢走,季舒砚去了收银台点餐。
店里的收银台是老式的木质柜台,估摸着是老板从哪个古着市场淘来的,上面贴着一张被塑封的纸质菜单,客人需要口头报菜,然后取票。
云冉看到季舒砚夹杂在人堆里掏出手机付款,平常看起来清清淡淡遥不可及的人,此刻沾满了市井气息。
“同学,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思绪被拉回,云冉抬头看去,是个背着黑色皮包的男生,看起来像是刚脱离校园出来实习的学生,连在学校里对人常用的称呼都没改。
云冉笑了笑,正要张口回绝,就见季舒砚已经拿着小票往这边走,她起了想要逗逗他的心思,便接下那男生的手机,输起自己的号码。
在还剩下最后几位数字时,一大片阴影笼罩了下来,季舒砚的表情不算好看,伸出修长的手指幼稚地把屏幕上她原本输好的数字删掉,把手机递给那位男生:“不好意思,我妻子有些调皮。”
男生正是青涩莽撞的年纪,藏不住情绪,先是遗憾地瞧了瞧看起来很合眼缘的云冉,才有些厌烦地转头去看季舒砚,眼前的男人,眉眼沉静,深色的衬衫剪裁得体,周身弥漫着久经世事的从容。
男生愣了愣,面上的厌烦转瞬不见,他不好意思地道歉,挫败地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云冉无辜地眨眨眼睛,去拿季舒砚手里的小票看起来:“点的什么呀?”
“面。”季舒砚坐在她旁边,挽起袖子,没好气的吐出一个字。
云冉噗呲一声笑了,她凑上前:“是面还是醋呀?”
小姑娘眼里藏着狡黠,若不是这里人多,季舒砚甚至想把这姑娘搂进怀里好好亲一亲惩罚她。
他们点的是这家店的招牌小食与牛腩面,后厨许是提前备好的,出餐特别快,不一会儿,就有位老师傅把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二位慢用。”
初秋的正午,风里虽带着点浅秋的干爽,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天太阳烈的人睁不开眼,这家小馆本就挤满了客人,嗦面声此起彼伏,只有出餐台一旁摆着台崭新的立式空调不停运转,而每张桌上几乎都摆着热腾腾的面,把空调吹出来的凉气过滤掉,再不怕热的人此刻后背也泌出薄汗浸湿衣衫。
云冉额头上挂着些不易发现的小汗珠,她摘下帽子,此刻像不怕烫似的享受着眼前的牛腩面,散落的一梢发丝差点落进碗里,惹得季舒砚连连发笑,他替她把那一梢发丝挽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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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笑,眼前的姑娘才舍得放弃心爱的牛腩面抬起头,看他跟看神仙似的:“季舒砚,你怎么每次都能发现好吃的餐馆?”
季舒砚眼尾微微上挑,想起什么问道:“有我做的好吃?”
云冉用勺子舀了一口面汤,放在嘴边吹,认真地思考,眼底带着抹别的情绪,斩钉截铁道:“有。”
此刻,不远处,又有人拿起相机,按了快门。
吃完面后,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云冉不太想这么快与季舒砚告别,也不太想那么早去杂志社,于是,季舒砚准备带她上车吹冷气。
没成想,刚出门,与夏琳妮一行人撞个正着,几位姑娘聊得正得意,夏琳妮最先停下,她扫了眼季舒砚的手腕。
尤佳倒是乐呵,但调侃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她是有点怕季舒砚的,怯怯改口道:“冉姐,一起回去呀。”
“好。”云冉抿抿唇。
季舒砚哪能不知道这些人里有人不待见他的姑娘,可姑娘要走,他也得撒手,只好把手里的包递给云冉:“去吧。“
他看着云冉走远,才上了车疾驰而去,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一行人上了电梯,许是因为云冉的加入,没有人再说话,封闭的空间里静悄悄的。
云冉和尤佳站在最外面,电梯到达所在楼层,她们先下了电梯,云冉把包交给尤佳,去了厕所。
她出来时,就看到夏琳妮在盥洗台前拿着根口红往嘴上涂,云冉心暗暗一沉,没吭声,走到她旁边洗手。
夏琳妮合上口红:“你知道他戴的那副手串吗?”
云冉眸色微滞,她怎么能不知道呢?季舒砚日日戴着,他是个讲究人,每天换衣服时都会选择与之搭配的腕表,可手串却从来没换过,永远戴在他的左手上,他说那副手串对他很重要,她最开始好感他时,也是因为那副黑金手串。
心神全然飘远,忘了将水龙头关停,水仍在哗哗流着,冰凉凉地淌过她的掌心。
水声衬得满室安静,夏琳妮斜着眼睇了云冉一眼,也打开了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说:“当初我俩一人一副,寺庙求的,不过我早就不戴了,没想到他还戴着。”
“原来他没跟你讲过来历吗?还以为是你大度呢。”夏琳妮关了水龙头,转头看云冉,见她呆愣在原地,从一旁抽出纸巾擦手,转身丢进垃圾桶里时讥笑了一声:“要不明天把我那副给你拿来?看你也挺素的,他没送你些首饰?”
云冉浑身轰然一冷,身子被背后的薄汗冻的发颤,一时间觉得喉咙有些干燥,翕了翕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她不想信的,可夏琳妮说的太过笃定。
原来季舒砚如此宝贵的手串,还有这样的来历。
那些她不敢去想,不敢面对的事情此刻扑面而来,季舒砚与夏琳妮是不是真心相爱过,是不是余情未了?
人已经走远了,水龙头不知疲倦地吐着清水,云冉眼前忽的一阵天旋地转,深藏的情绪爆发出来,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冲动驱使着她离开这里,这里太让人讨厌了。
云冉跑到电梯旁,一下一下地按动按钮,在几乎快要撑不住泪水决堤时,电梯门终于开了,她逃似的走进去,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云冉?”一道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