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邺至始至终守在旁边,目视她的感伤。沉默,心中有处角落不自觉泛起涟漪。
见她流泪,他何止是不忍。
可惜这时他什么都不能做,无声走来。瞧她仍旧伤怀,抬起手臂,悬在半空。靠近姑娘肩头,又倏地停顿。
温芙知道他来了,抹去泪水怔怔回首。
在转身的刹那,他的手放了下去,未曾揽她入怀。
小姑娘定定凝望,缓和情绪。为了道清今日事情的始末,将前因后果耐心讲了一遍。
无论如何,哪怕他认为自己帮人私奔有违人道。但事已至此,还是坦白告知的好。
好在萧邺得知此事并没太大的反应,只安抚她不许再哭。唤来前方坐骑,带着她重新跨上,砸鞭继续回城。
关于傅苓的事,他出乎意料的淡定。
奔走中温芙趁机回望,打量身后男人紧抿的唇线,不禁开始生出疑惑。
但她不是爱多想的人,垂下眸子,收拢十指握紧鞍上的皮护。心思辗转,渐渐平静下来。
不过这种反应倒不算坏,至少让她自在了些,不必思考该如何解释。
如此琢磨,她恢复心境,紧了紧披风。
回程路上依然一路顺风顺水。
晋王的坐骑无人盘查,更不敢多问。
即便这般,萧邺还是选了条低调的路,翻山越岭,绕了一圈才回到王府。
彼时已至子夜,府外灯火通明。傅家的人果不其然寻了过来,倒没有明目张胆怀疑她私藏。只稍做询问,得不到答案只好作罢。
那夜静谧如初,经过一晚上的驰骋颠簸,温芙倦意上涌,沐浴后换了身寝衣,躺在榻中闭目睡去。
季节蔓延至深秋,京师愈发寒凉。枫叶从浅到深,层层叠叠,宛若天边燃烧的晚霞。
独自待在府邸的日子很是无趣,除了吃好喝好,每天守着那把古琴,拨弄打发。偶时喂喂池里的鱼儿,趴在廊下放空发呆。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温芙深居简出了一个月。
在月末的某一日,管家恭敬来报。说文公子过府,打算陪姑娘抚琴。
说来也是,自打傅苓的事情过去,她许久未再找过文昭。就怕傅家人怀疑到他头上,因此迟迟避讳。如今时过境迁,终是可以再次碰头。于是温芙命人备了茶点,请他到暖阁稍坐。
秋分时节,姑娘穿得厚实。一身碧色连身袄裙,脚踏胡靴。养得丰润了些,乌发及腰,明眸秀面。乍一看好似瞬间长大,美得不像话。
文昭静立于阁中窗下,见着她来,含笑回首。修长的身姿,长眉入鬓,鼻梁高挺。衣摆随风飘扬,气质温和有礼。
撞上他的目光,温芙笑得明媚,招招手示意对方入座,并让小棠搬来琴架。
男子无法开口,微微点头谢礼。下人呈上热茶,退出合上门。
她懒散靠坐,摆出随性的作派。纤指抚过琴弦,故作感伤。
“文师傅终是舍得来看芙儿,许久未来,师傅倒比从前更精神了。”
文昭静默抬首,由于不能说话,持起桌上纸笔,写下一行工整潇洒的字。
纸上说明自己最近在忙什么,乃至心中牵挂。时常命人过府打探,就怕她因上次的事有所牵连。
温芙瞧着,轻轻叹道。
“放心好了,外人不敢过府盘查,我已多日未出门,安全得很。”
对方一愣,欲言又止,随即点了点头。
一番简单的寒暄,她不再多言。指头来到琴弦间,有意无意轻弹。面色从容,长睫并垂,像是很投入。
文昭会意,很有默契抬起双手,恰如其分与她共奏。谱写一曲美妙的音律,双人合并,婉转动听。将暖阁衬得如空谷,清脆激越,直冲云霄。
可是渐渐地,姑娘似是开始走神,曲不达意,望向别处。也不知在想什么,弹得失了兴致。意兴阑珊,干脆收手戛然而止。
文昭不免跟着停下,投来探寻的视线。眉梢微抬,像是在问她出了何事。
温芙双手托腮,眼皮懒懒耸搭,默了默,俏皮感慨。
“我无事,就是想吃咸酥鸡。你知道的,城南汇源居的咸酥鸡可好吃的了。”
男子听得莫名,随即爽朗一笑,召来小厮,一本正经写下几行字。
温芙支起脑袋打量,眼神落至纸上。这才发现他是让小厮立即去买,只为她无聊的一句牢骚。
文昭是开琴行的,门徒颇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并不缺钱。
她一看,顿时吃惊嘟嚷。
“师傅不必迁就我,芙儿随口一说。你瞧,我近来都长胖了,哪里还敢多吃。”
对方作势饮茶,末了在纸上写了八个字——芙儿不胖,能吃是福。
女孩儿家多是口不对心,她瞧得莞尔。唇角微翘,让人如沐春风。
文昭见状怔愣,一时滞,双颊浮起异色,竟胡乱避开。
半下午的碰面,琴没弹多久,倒是热热闹闹聊了好半天。虽然都是她一人讲,却也绘声绘色,乐此不疲。末了吃到小厮匆匆送回的咸酥鸡,温芙大快朵颐,别提多满足。
文师傅在府邸待了一两个时辰,确定她心情不错,在傍晚来临之际告辞回府。
站在门口挥别客人,温芙待了好一会儿。许是太久没出门,总觉得府外的晚霞格外美。入眼橙红一片,残日绚丽,沉浸其中仿佛身心都放松。
看没多久,小棠在身后小声叮嘱,提醒近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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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让她早些回去。
温芙知她顾虑什么,收起兴致,垂眸折返。
只是才将回头,忽闻前方一支小队策马前来。以为是了不得的不速之客,正准备闪开。哪知抬眸一瞬,发现来者正是熟悉的苏师傅。
姑娘停步,眼中浮现疑惑。
苏牧盛装前来,见着她会心一笑。勒缰下马,随后几步来到徒儿身前,笑盈盈道。
“芙儿,国公府有场盛宴,极是热闹。王爷让我来接你,想不想去?”
意外的邀约,她寻思不解。
“盛宴?我去做甚?”
苏牧正色持重。
“你不是最喜欢看人角逐,今晚的武士来头不小,不去瞧瞧?”
她错愕抬首,品对方的语气。意识到是正事,当下不再犹豫。
“这样……那好吧。我进屋换身衣服,很快出来。”
说罢示意他往里去。
苏牧应了一声,表示就在马车前等候,无需入内。
温芙只好转身进门,走了两步停下回头。见人偏头望远,压根不看自己,便狐疑着去房里换了身正式的服饰。
对着铜镜梳了清爽的缠丝髻,带了两只蝴蝶耳坠,简单挑了些首饰。皓腕素纱,身着修身窄裙。衬得身型玲珑有致,稍适整理,就这么走了出来。
全程没有墨迹,速战速决。
直至府邸门口,发现苏牧果真规规矩矩在外等候。
瞧她娉婷袅娜走来,苏牧眸中闪过惊艳。转瞬即逝。意识到自己失态,干咳一声,连忙邀她上车。
温芙还是不明所以,望着对面男子,小声问道。
“苏师傅,我怎么越想越不对,何时国公府盛会我也要跟着去?不都是男子吗?”
苏牧听着,一脸高深。
“今天不一样,女宾很多。”
她略诧异。
“为何?还有女宾……”
对方摸摸鼻子。
“这个嘛……还多是年轻姑娘。”
温芙终是觉得奇怪,直言不讳。
“不对,你必是有事瞒我。”
男子只好含糊其辞。
“为师哪敢,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小姑娘认真思考,意味深长盯着师傅。佯装耍赖,止步不前。
“你若不告诉我,我就在家抚琴,哪也不去。”
语毕扬了扬小巧的下巴,模样甚是娇蛮。
苏牧无奈,对上那执拗的美眸,认输般摇头。内心纠结一阵,方才走近,压低语声。
“罢了,我说还不成。瑞国公受太后嘱托,意欲给王爷选妻。夜里会来不少名门贵女,王爷他……叫我带你一起去,正巧帮他挑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