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家。
村长就坐在正厅,翘着二郎腿,手中转着个茶杯,嘴巴里哼着小曲。
即便知道现在无人能看到自己,金砺还是小心地走在阴影中。
路过窗户时,金砺停留一瞬,窗纸上有几处破洞,看起来像十根手指头。
整栋屋子安静,只有村长发出声音,为了防止他听见,金砺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动静。
布袋紧贴着木桶的边缘,里面的水缓缓流入布袋中,刚刚好布袋满了,木桶也空了。
金砺小心地提起木桶,将它放至屋子最里侧。
放下时,木桶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消失。
但,还是引起村长的怀疑,屋外的小曲声停下了。
金砺只来得及将布袋塞回怀中,房门便被打开了。
村长眯着眼睛,缓缓从外面进来。
走到房门角落,那里有一盏煤油灯,村长从怀中吹起火折子,点燃了煤油灯。
接着煤油灯光,金砺才发现,每个木桶上面都刻着时间和数字。
每天可以使用的木桶数是有限的,只有五个。
五桶生存物资够一个街道上的人一天使用吗?如果不行,人饿了会怎么办?
金砺皱着眉头,不敢细想。
“又少了!又少了!”
村长在房间中间跳脚,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又少了,是之前金砺取水被发现了,还是谁过来取水?
金砺心中的疑惑更多,转身朝着“小翠家”飘去。
村长最后一句话,弥散在空中。
“罢了,今夜一切都会结束了。”
*
小翠家。
正厅内这次多了个男人坐在椅子上,金砺飘近仔细观察。
那人腰间别着个小烟壶,看起来贼眉鼠眼。
不对!
金砺眯着眼睛,凑过去瞧看。
这眼睛、这嘴巴、这整体外貌。
这不是,年轻版的李老板吗?
一看到他,金砺便想起在自己面前短手的袁淇。
袁淇家中贫寒,考上大学后,特地选择技术工种,同成羁是表兄弟。
成羁是金砺的同门师弟,一开始金砺选择成立科技公司时无人支持,还是成羁辞掉当时的工作,义无反顾加入他的队伍,后来,又将袁淇拉过来,公司才逐渐站稳脚跟的。
但,现在,回想起与自己渐行渐远的两兄弟,还有死于游戏的熟悉的朋友。
他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头涌现,窜上头顶。
猛地拔出匕首,朝年起的李老板刺过去,匕首狠狠穿过李老板,金砺没有及时收回力度,被迫在半空中滚了几圈。
爬起来时,他依旧咬着牙关,不愿放过李老板。
左侧畜牲房却传出林鱼的呻吟,声音很快被压下。
李老板听到之后,漠不关心地起身,同老妇人一起走到院外。
金砺只能听到锁链声,跟过去一瞧,两指宽的锁链缠绕着院门,锁链下一把大门锁挂着。
吐出口气,他急忙朝畜牲房飘去。
房门里,林鱼倒在地上,手中用力抱着木桶。
身上穿着婚服,婚服紧紧贴在她身上。
金砺心脏加快几分,婚服上他看到了无数个人头,都是女子的脸。
密密麻麻,她们裂开嘴巴,眼珠盯着林鱼的手,嘴巴蠕动着。
似乎在说。
“快答应她!快答应她!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深呼吸口气,金砺边喊着林鱼的名字,边凑近。
林鱼嘴唇上血珠急促地砸到地上,虎牙仿佛已经嵌入嘴唇中了,握住木桶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木桶中缓慢浮现“祭水娘娘”的脸,她的脸上是势在必得。
“决定接受交易了?”
林鱼发出几个无意义的语气词,似乎想答应,却又被抑制住。
“林鱼!林鱼!”
金砺将布袋拿出来,双手浸入水中。
时间紧迫,布袋绳子被猛地一抽,扔在一旁地上。
他双手握住林鱼,想将她推醒。
却感觉手中的水被她身上的婚服快速吸收,瞬间消失,双手再次穿过林鱼的肩膀。
金砺心脏漏跳几拍,大脑在这种情况下,忽然冷静下来。
婚服应该是所有被献祭的人都要穿的,所以婚服上的人头都是溺水的人,既然如此,水对它肯定不起作用,只有火才可以。
口袋中只剩下一根火柴,他没有犹豫,快速擦燃。
微弱的火苗亮起,颤颤巍巍地火苗靠近婚服,却擦肩而过。
风这么大吗?金砺皱着眉头,似乎不是风的原因,是他的手在抖,婚服似乎粘在林鱼身上,他很担心火并不能解决异象,反而会伤害到林鱼。
一手捏住另一只手的手腕,火被他送到衣角,点燃之后,金砺迅速推到布袋边,拿起布袋,以防万一。
微弱的火星慢慢覆盖婚服,林鱼身体不断起伏,嘴巴张开,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婚服里的人头试图远离火星,不断挣扎。
金砺握紧双拳,手心留下月牙的痕迹。
婚服忽然发出一身惨叫,他看到一个巨大的人头浮出来,上面交叉呈现出不同的脸,它的视线紧紧盯着金砺,眼神里满是阴狠。
下一秒,便消失不见了。
林鱼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浑身颤抖,但还是努力拖动身体移至安全处。
金砺跟上去,将布袋中的水全都倒在燃烧的地方,一同扑灭火焰。
余光中有水珠滴落在地上,金砺停下动作,视线朝上移。
面具之下,眼泪重重地流入耳际,坠落在地。
金砺没有说话,看着林鱼脸上的面具,回想起上个副本,就是因为他的犹豫和选择,才会导致之后断手的发生。
所以,再来一次,他不愿意同样的遗憾会再出现。
一直到林鱼逐渐好转,从地上爬起来,靠坐在墙壁上。
他才忽然清醒过来,深深看了眼林鱼,离开了“小翠家”,朝着后山飘去。
后山深坑中,“祭水娘娘”面对祭台站着,从背影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来了?同意了?”
明明金砺没有脚步声,她却如同可以感知一样,在金砺刚出白雾时,她便转过身,脸对准金砺的方向。
这个世界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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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每个人的选择。
“你真的可以保她平安?”
“当然,而且现在你除了相信我之外,别无选择。这一切是失控,下一次也许是丢命。”
“祭水娘娘”嘴角两侧上提,密密麻麻的黑线绷紧,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再裂开点,鲜血就会渗出。
她的脸上是笃定,笃定金砺一定会为她做事。
事实也是如此,金砺紧紧盯着“祭水娘娘”几分钟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她的交易。
“祭水娘娘”捂住嘴巴,笑声却抵挡不住,越来越大。
她冲着金砺挥手,示意他靠近。
金砺歪着脑袋,直觉告诉他最好别过去,对面是异怪。
但是,已经和“祭水娘娘”做了交易,那么,就没有伤害自己的必要。
所以,他飘到坑底,站在离“祭水娘娘”一米远的地方。
“祭水娘娘”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眨眼间,便凑到金砺面前。
水汽扑面而来,金砺可以看到她脸上的毛孔,还有身上隐隐的尸斑。
“祭水娘娘”从口袋中掏出了针线,针头在光下泛着光。
金砺只看了针线一眼,来不及后退,下一秒,针头便插进他的嘴唇里。
鲜血喷出,剧烈的疼痛袭来,金砺睁大眼睛,伸手挥开“祭水娘娘”的手。
坑底却涌现出头发丝,快速捆绑住金砺的双手,将他的双手挟制背后,随着挣扎,手腕下鲜血滴落在地。
金砺试图扭头,却被“祭水娘娘”牵制住下巴,她的力度仿佛可以将石块捏碎。
钻心的痛袭来,金砺以为自己会昏过去,却始终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线在自己的嘴唇上来回穿行,鲜血喷涌而出。
直到黑线末端传出皮肤,“祭水娘娘”才停手,离开的同时,头发丝也放开了金砺。
金砺倒在地上,蜷缩在一起,身体不断颤抖着。
他的下半张脸已经被鲜血覆盖住了,颤抖的手抚摸上脸庞,还未靠近嘴唇,本已经习惯的疼痛又加重一层。
嘴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语气词。
他视线上抬,怒视着“祭水娘娘”。
“祭水娘娘”摸着自己的手,手上都是金砺的血,她举起手靠近鼻子,一闻,便发出嫌弃的声音。
“臭男人的味道,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多少人请求我给他们缝嘴巴,我都不愿意,你算是走了大运了。”
“祭水娘娘”挥了挥手。鲜血沿着指甲掉落。她弯腰将祭台上的桌布掀开,露出里面的黑洞。
这个洞的另一侧,就是金砺一开始待着的世界。
“小翠家后第五栋房子,左侧房间里有几桶汽油,将这些汽油倒在所有房子前,点燃它们,第一个任务就完成了。”
话音落下,“祭水娘娘”就消散不见了,空留金砺躺在地上,看着黑洞。
金砺狠狠闭上眼睛,嘴巴上的痛苦他已经适应了,这下他别无选择了,只能照着“祭水娘娘”的要求往下走了。
他双手撑地,艰难地起身,现在还没有恢复,失血过多,身体还软着。
缓慢地朝黑洞走去,最后回头看了眼山脚,他捂住嘴巴,快速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