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冷冷地看着她,问:“你的妖力相较于上次精进迅猛,那个暗中助你之人,是谁?”
花妖脸上那痴迷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易察觉地流露出几分错愕。
转瞬,她又恢复了那副妖娆轻佻的模样,纤细指尖轻轻勾了勾空山的下颌,“你这人,当真不解风情,”她嗔怪道,“我这般诚心取悦于你,你倒好,张口便是盘问。”
空山的神色淡漠疏离,对她的挑逗无动于衷。
花妖被他的目光看得发虚,却依旧不肯收敛姿态,她腰身轻扭,凑在空山耳边说:“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菟丝一族,不再赶尽杀绝,我今日便不会对你动手分毫,毕竟我们的祖祖孙孙都扎根在这片山上,绵延了数千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幽邙山被毁于一旦。”
山林的另一边,凌兰和萤烛两人一个追,一个堵,总算是抓住了那只野兔。
凌兰拎着兔子的长耳朵,看着手中扑腾的小家伙,笑说:“这兔子还挺沉,够我们三个人好好吃一顿了。”
萤烛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为何总执着于让他吃俗世之物?”
“空山刚才为了除妖消耗那么大,正好给他补一补啊,”凌兰理所当然地说。
萤烛轻轻摇头:“他不靠吃东西进补,神明若对人间的俗物滋生依赖和留恋,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难道神明就该一辈子无欲无求,无爱无恨吗?”
“本就如此,”萤烛道,“唯有斩断私情、摒弃执念,方能对世间众生不偏不倚,保持绝对公允。”
“那这对他自己公平吗?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喜好,没有重要的人,连喜怒哀乐都不敢拥有,这样活着,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萤烛正要开口辩驳,话音却卡在喉间,她抬手贴在太阳穴上,双目轻阖,突然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怎么了?你的萤火虫找到那只菟丝妖了吗?”凌兰问。
萤烛已经下意识往前狂奔:“找到了。”
“真的?”凌兰快步跟上,“在哪儿?”
萤烛语气很不好地说:“在山神大人身上。”
古木之下,花妖依旧贴在空山身前,极尽撩拨之能。
纵使身形被缚,空山也不曾被半分旖旎气氛侵染,他冷冷地道:“你既扎根此山,便该守山林规矩,为何屡次为祸人间、残害寻常百姓?”
花妖闻言轻笑,嗓音娇软甜腻:“山上的日子多无聊啊,日复一日地枯坐清修,当真是半点趣味也无。”
她说着,柔韧的双臂环上了空山的脖颈:“人间多热闹,多好玩啊,精致的屋舍园林,华美的锦罗绸缎,样样都要银钱置办,山下的男子更是温顺听话,我只需笑一笑,他们便甘愿倾尽家财;我若哭一哭,他们甚至愿意豁出性命为我赴死。”
“唯独你,我清高孤傲的山神大人,我都这般卖力了,你为何一点反应也没有呢?难道你心里只有那个跟着你的黄毛丫头?她有什么好,要什么没什么。”
空山的眸光冷寂无波,手指在袖中暗暗地掐了一个诀。
花妖彻底贴近空山,呵气如兰道:“只要你肯答应放过我,我立刻替你解开所有禁锢,还能好好陪你,让你体验一番人间快活。”
说着就动情地闭上眼,朝空山的唇上吻去。
就在空山要发动法力之时,一道凌厉的劲风袭来,花妖只觉得腰间一阵剧痛,整个人就被踹倒在地,若不是腿上连结着菟丝藤蔓,这一脚足以让她飞出去几米。
她方才全身心沉溺在情热之中,心神松懈,彻底忽略了周遭动静,压根没察觉到有人逼近。
凌兰一个凌厉的飞踢之后,稳稳落地。
“你说谁是黄毛丫头?”凌兰眼底满是怒火,她骑到花妖身上,想要制住她,“谁是要什么没什么?我身上的资本,可是你这种妖怪一辈子都比不上的!”
被一个凡人当众压制羞辱,花妖又怒又恼,当即就放出了万千菟丝,朝着凌兰缠绕而去,打算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女孩。
千钧一发知己,原本被藤蔓禁锢在古木上的空山,身形化为一道白光,下一瞬,就闪现在正在缠斗的二人身边。
一道寒芒飞出,正被压在地上张牙舞爪的花妖就被冻住了,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动的只剩那对眼珠,此刻正盛满了惊愕与不甘。
萤烛也冲过来上下打量着空山,担忧道:“山神大人,你可有受伤?”
“无事,”空山淡淡应声。
凌兰从花妖身上起身,转头也看向空山,忍不住发问:“你法力这么厉害,怎么会被捆在树上?还被她那样……”
凌兰脸颊发烫,有些说不出口,她本来和萤烛悄悄藏在不远处,想听听空山能不能问出什么线索,可眼前那极尽暧昧的一幕,让她心里感到无端的烦闷,一秒都无法忍受。
在凌兰心里,空山一直是圣洁、不染凡尘的,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让空山体验俗世百态,满心想要这位神明能多沾染几分烟火气。
可她接受不了空山被这样肆意轻薄地冒犯。
面对着凌兰的质问,空山没有辩解,只是神色淡然地收敛起周身灵力,淡淡说道:“先在此歇息等候吧。”
话音落罢,他便移步到一旁的空地上,再次静坐,闭目调息。
周遭的气氛莫名凝滞下来,裹挟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别扭,萤烛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聪明地选择什么都不问。
她提了提手上的兔子,小声跟凌兰说:“咱们先把这兔子烤了吧。”
凌兰心不在焉地捡着柴火,方才花妖和空山贴在一起的画面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放,一想到空山全程都默许,任由对方肆意亲近,她心里就憋着一股闷气。
她将拾好的柴火扔在萤烛身边,屈膝落座,满身的低气压藏都藏不住。
萤烛看她还绷着小脸,拨弄着身前的柴火,压低声音试探:“你还在因为刚才花妖说你是黄毛丫头而不高兴?”
凌兰否认:“不是。”
萤烛宽慰道:“那就别闷闷不乐了,我瞧着,你比那花妖好看多了。”
凌兰动了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说:“谢谢。”
萤烛挪到凌兰身边坐下,望着全身僵硬的花妖,一脸懵懂费解地说:“我想不通,那花妖既然贪恋人间财物,又偏爱貌美男子,她手下族类众多,完全可以召集一众菟丝小妖,但凡有男子倾心,就与他们云雨一番,赚取钱财,得偿所愿之后,再去寻下一人,如此钱财美色皆可得,何必非要逮着一个人纠缠至死,落得如今下场?”
凌兰听完这番头头是道的危险发言,不禁瞠目结舌,她拍了萤烛的后背一掌,哭笑不得地说:“萤烛!你可太有当老鸨的潜质了!”
“老鸨是什么?”萤烛摸了摸自己的背,生气道,“你这人怎么下手这么重,拍得我疼死了!”
说完就转脸不再理她了。
凌兰默默地看着那尊坐在古木下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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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影,越想心里越是别扭,她索性站起身,走过去,径直到空山的身侧坐下。
“你刚才为什么不反抗?”
空山双目轻阖,长睫垂落,没有应声。
他的沉默,更是点燃了凌兰心底的躁郁,她看空山不为所动,为了刺激他开口回应,有些口不择言地问道:“你是不是还挺享受的?”
空山缓缓睁开双眼,侧头看向身旁气鼓鼓的凌兰,茫然地问道:“享受什么?还有,你为什么生气?”
“我哪有生气?”凌兰有些气急败坏,“那个妖怪都快要亲到你了!”
“那又如何?”空山更加不解了,问道,“她又伤不到我。”
凌兰看着空山这副对男女之事全然懵懂的样子,嘴巴开合了几次都没能再说出话来,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空山运用自己少得有限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品读出凌兰此刻好像非常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在树上,只好暂停调息,将菟丝妖利用山林地脉、以万灵生机为要挟,自己投鼠忌器、被迫受制的始末缓缓道出。
“我暂时不脱身,是想套出她背后之人的线索。”
听完一席话,凌兰彻底恍然大明白,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是自己龌龊了。
空山和萤烛都不是人类,自然就没有人间的那一套世俗礼教的桎梏,未学过人间的礼义廉耻,更不懂何为分寸、何为非礼,只单纯依照本能思虑问题。
她求助地看向萤烛,只见萤烛正举着烤兔子的树枝,一脸戏谑地看着这边的热闹。
凌兰只得干巴巴地总结:“这样才对嘛,有苦衷就要及时地说出来,总是憋在心里,别人会对你产生误解的,千万别学那些电视剧……就是话本里的主角,被人误会了也不长嘴,你看看,现在说开了多好,世界还是那么美好。”
空山盯着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受教了。”
“对了,”凌兰赶紧转移话题,她指了指依然张牙舞爪地躺在地上,全身都被冻住的花妖说,“她现在这样,不会伤到地脉吗?”
空山成功被她带跑:“只是冰封躯体,禁锢行动,并不会伤到她。”
“那这人该怎么处理?”
空山说:“暂时扣押。”
凌兰又问:“扣押到什么时候?难道我们还要把她带回去不成?”
“不必等到那个时候,”空山笃定道。
空山的话音刚落,凌兰只觉得头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力道不重,她猛地回头望去,身后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
不远处的萤烛正专注地拨弄着柴火,全然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凌兰摸了摸后脑勺,摸下来一手的泥。
她瞬间火气直冒:“谁啊?往我头上扔泥巴!”
她抬手拍掉发间的泥土,满心疑惑,这一片树林只有他们三人,空山和萤烛断然不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事,实在想不出是谁在暗中搞鬼。
萤烛站起身,警惕地四下寻望,还不忘口中打趣:“山中向来零散小妖众多,会不会是谁看你不顺眼,特意出来戏弄你一番。”
凌兰正要开口,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枝叶轻晃,一道人影从树荫中走出。
随着那人步步走近,面容身形逐渐清晰,凌兰看清来人的模样,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满眼的难以置信。
她喉间发紧,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一字一顿地说:“化、化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