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盛总,恋爱另算 > 11. Chapter 11
    江霁月合上电脑,揉了揉发胀的酸涩眼球,下楼走走。

    楼下的晚课刚结束不久,喧嚣一点点散去,只剩几个还没走的小学员坐在长凳上,一边换衣服,一边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

    旁边站着几位来接孩子的家长,用一口地道的老北京话闲聊着家常。

    一个小胖墩正龇牙咧嘴地往包里塞护具,拉链卡住了,怎么也拉不上。

    江霁月蹲下身,接过那只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运动包,手指轻轻一按、一顺,原本死活不肯动的拉链便顺滑地合上了。

    “谢谢江老师!”小胖墩背起包就跑。

    她拿起拖把,熟练地浸湿、拧干,然后弯下腰,开始从里向外,一寸一寸地清理那被几十双脚踩得满是灰尘、汗渍和镁粉的木地板。

    “江老师,忙着呢?”

    一个正给孙子穿外套的老太太抬起头,叫住了她,是这一片特别热心的王奶奶。

    江霁月停下拖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在CBD绝不会有的温和笑意:“王奶奶,您还没回呢?”

    “这就回去啦。”王奶奶凑过来,神色热络,“上次你不是托我打听恒星大厦那边租房子的事吗?”

    江霁月眼神清亮了几分:“是有合适的吗?”

    “我托那边的老姐妹帮你问到了!合适不敢说,便宜是真便宜。”

    王奶奶费劲地在手机相册里划拉了半天,最后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就在恒星大厦后头那片老胡同里,叫光华南里,房子老了点,是个西厢房,还有个小院儿呢。”

    照片拍得有些糊。红砖墙皮剥落,墙角堆着杂物,院子不大,甚至称得上逼仄,可抬头能看见一方天。

    江霁月的目光在那片小小的天井上停住。

    王奶奶还在说:“房东家闺女也在那边上班,自己住东厢房,剩下这个西厢一直不好往外租,主要是老房子嘛,条件肯定比不上楼房,小姑娘都嫌不方便。”

    她上下打量了江霁月一眼,越看越觉得合适。

    “不过房东也不是光图租金,人家就是想找个靠谱点的女孩儿,跟她闺女做个伴,她一个女孩儿住着,家里也不放心。”

    王奶奶说着,眼神亮了亮:“我一想,这不正合适吗?你也是小姑娘,又在那边上班,最重要的是,你还有一身功夫。”

    她拍了拍江霁月的胳膊,语气笃定得像已经替房东拍了板。

    “人家房东要是见了你,肯定愿意,就这个礼拜天,我给你跟房东说一声,你去看看。”

    老房子、隔音差、冬天冷、夏天招蚊子,院里人员也杂。换成普通白领,随便哪一条都足够劝退。

    可对江霁月来说,这些都不是要紧,最重要的是,它离恒星很近。

    近到只隔两条街,穿过一座天桥,就能从贴满小广告的旧胡同,走进那座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而且,有院子。

    江霁月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早上跑步回来,终于能在院子里痛痛快快地打套拳。

    不用太大,只要能让她在这座令人窒息的城市里,有个能完全舒展筋骨的地方就够了。

    “行。”江霁月抬起头,眼神很真诚,“王奶奶,太麻烦您了,这周末我去看看。”

    “哎,好嘞。”王奶奶立刻高兴起来,“那我跟人家回个话。”

    送走了王奶奶,江霁月继续低头拖地。

    比起盛明远那些绕来绕去的问题,地板倒是简单得多。

    哪里脏,哪里没擦干净,一眼就能看见。

    她把最后一处水渍拖开,拧干拖把,靠在墙边。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还没消下去的红痕,她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又要穿回那身熨得平整的职业装,在萧明渊眼皮底下,继续做那个没有任何脾气的“Jackie”。

    没关系。

    旧地板脏了能拖干净,萧明渊抛出来的那些金融模型,也一样能被拆解。

    反正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周五清晨,恒星大厦的多功能会议室。

    这批新入职的员工已经陆续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端着咖啡,进行着那种名为寒暄、实为摸底的职场社交。

    江霁月独自坐在一进门靠边的位置,来之前,把盛知远的咖啡和早餐放在他桌子上。

    她今天穿了白衬衫配上灰色的高腰裤,特意选了长袖,是为了遮盖手臂上那几块红肿的蚊子包。

    昨晚上纱窗没关好,她被咬了好几口。

    在这个衣香鬓影的早晨,这些蚊子包显得格外讽刺且不合时宜。

    她和盛知远请假说要去培训的时候,他嘴角挂着一贯的戏谑:“既然不想一辈子当个只会跑腿的行政,就去听听那群聪明人是怎么被洗脑的。”

    江霁月当时很职业地回了一句:“好的,盛总。”

    心里想的是:洗脑不洗脑另说,能听免费的,总归不亏。

    会议室里,社交已经开始进入正题。

    “我是NYUStern毕业的,之前在高盛香港Intern过……”

    “HiEveryone,我是Jessica,UCLA本硕,刚刚结束了两年的咨询工作,我对TMT赛道的并购很感兴趣……”

    “我之前在新加坡做过一段时间PE实习,主要看消费和医疗。”

    一个个名词落下来,常春藤、华尔街、咨询公司、MBB、PE、TMT。

    这些词被他们说得自然又轻巧,仿佛只是人生履历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这间会议室里,大多数人从大学开始,就已经在为这套游戏规则做准备,而她是半路挤进来的。

    别人身上贴着金字招牌,她身上贴着的,大概只有四个字:能干杂活。

    不过也没关系,金字招牌有金字招牌的用法,能干杂活也有能干杂活的活路。

    江霁月翻开膝盖上的笔记本,笔尖落在纸面上,平静地写下第一行字。

    “Hey.”

    一个男生突然转过身来,他穿着合身的定制西装,露出了手腕上一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手表。

    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江霁月,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精英微笑:“我叫赵翊,LSE本科,剑桥硕士,你呢?刚分到哪个业务组?”

    江霁月合上膝盖上的笔记本,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江霁月,盛总的行政助理,财经大学本科。”

    周围几个原本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名校生,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那是混杂着惊讶、不屑以及“她怎么混进来的”疑惑。

    赵翊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还很客气地点了点头。

    “哦,Jackie。”他像是终于把名字和人对上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络。

    “久仰大名,听说盛总的工作节奏非常快,在他身边负责后勤支持,压力应该不小吧?”

    赵翊旁边的女生也笑了笑,接得很自然:“那以后我们要是有材料需要递给盛总,是不是可以先请教你一下?毕竟你最清楚他的偏好。”

    江霁月看着他们,没有刻意的刁难,也没有直白的嘲讽,他们甚至表现得极其得体、礼貌。

    但这恰恰是属于投行金字塔尖最深层的天然傲慢。

    在他们眼里,不管盛知远多厉害,在得知她学历和岗位的瞬间,她就已经从“可以置换资源的同僚”,被精准归类到了“负责走流程的后台NPC”。

    江霁月还没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带着一点北京姑娘特有的利落劲儿。

    “不太建议。”

    众人一愣,下意识循声看去。

    会议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生,她顶着一头炸开的黑色自来卷,发量惊人,像只刚睡醒但随时准备扑人的小狮子。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培训资料,正歪着头看他们。

    “徐如意。”她抬手打了个招呼,“政法大学硕士,恒星法务部,大家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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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如意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抱着资料走进来,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我刚才在门口听了两句。”她看向赵翊,语气很诚恳,“友情提示一下,材料要递给盛总,最好走公司正式流程,私下找行政助理加塞,严格来说,不太合规。”

    那个女生脸色微微一僵,很快笑道:“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徐如意点点头,“我也就是职业病,听见‘流程’两个字容易条件反射。”

    她说完,又看了江霁月一眼,眼神里多了点明显的兴趣。

    “不过你们胆子也挺大。”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翊抬眼:“什么意思?”

    徐如意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轻松:“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

    她用笔尖朝江霁月的方向点了点:“这位是盛总亲自点名定下来的人。”

    徐如意继续道:“而且据八卦消息,江助理是唯一一个刚进恒星,就敢在盛总面前动手,最后还能毫发无伤留下来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履历实在值得尊重。

    “哦,对了,据说能被留下来是因为是武术特长生,兼任助理和保镖。”

    刚才还维持着精英笑容的几个新人,下意识看了江霁月一眼。

    江霁月:“……”

    她很平静地纠正:“我没动手。”

    徐如意看向她。

    江霁月语气认真:“那天刚好盛总路过,我条件反射,就……”

    徐如意沉默半秒,随即点头:“听起来更吓人了。”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赵翊也只能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失敬。”

    徐如意靠回椅背,翻开培训手册,懒洋洋地接了一句:“所以大家以后沟通流程,走流程就行。”

    她抬头看了赵翊一眼,笑得很爽利:“法务部给你们做坚实的后盾。”

    众人散去后,徐如意背着他们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小声嘟囔:“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脑子倒是没完全跟上。”

    说完,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极其自来熟地从包里摸出一把话梅糖,不由分说地往江霁月手里塞了两颗。

    “吃吗?提神醒脑,防止被精英社交腌入味。”

    江霁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糖,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徐如意又指了指自己那一头炸开的卷发,表情很痛苦:“先声明啊,我这头发是天生的,自来卷,今儿早上出门太急,忘抹精油了。”

    她根本不需要江霁月接话,那张嘴已经自己往下说了。

    “我跟你说,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话多,刚才我一进门,就看见他们那套老毛病犯了。”

    江霁月把那颗深褐色的话梅糖放进嘴里,她眯了眯眼:“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徐如意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是吧!我就爱这一口。”

    江霁月低头笑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徐如意那头乱蓬蓬的卷发上,又看了一眼刚才被怼得一时接不上话的赵翊。

    随后,她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狡黠。

    “我觉得你这头发挺好的。”

    徐如意一愣:“啊?好在哪?”

    江霁月轻轻挑了下眉。

    “像狮子。”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正好镇得住那群开屏的孔雀。”

    徐如意先是愣了半秒,随后猛地捂住嘴,整个人趴到桌上,肩膀笑得直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已经笑成了两道弯。

    “江霁月。”她压着笑,郑重其事地说,“我单方面宣布,咱俩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江霁月看着她那副生动又乱糟糟的样子,一阵温暖。

    在这个清晨的会议室里,她们缩在最后一排,像两个背着老师讲悄悄话的坏学生,心照不宣地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