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莱斯那天到底也是没给她答案。
但祂的课程仍在继续。
而作为一个老师,阿多莱斯绝对是最全面的那种类型。
祂完美无视了葛丽丝的各种试探和作闹,让她仅仅是在襁褓里的这段时期就已经了解过这个世界上的种种事物。
时间也在这个过程中迅速过去。
葛丽丝的知识在变得丰富,身体也发育很好,很快就感觉自己终于能够使用自己的四肢了。
她会爬了。
好像还能走。
不过等到这一步后,葛丽丝反而不着急了。
前世她为了讨好男友的嫂子曾经看过一段的育儿常识,知道孩子太小学会走路不好,所以在想移动时会主动寻求周围人的帮助。
按照葛丽丝的逻辑,她现在是这个家里最小的,那他们就会让着她。
佣人们也确实如此。
葛丽丝也是个很好带的小孩。
而她最好带的时候就是听宅邸里的女仆们八卦的时候。
这段时间,身为母亲的贝西常常会抽出时间来陪伴孩子,但作为父亲的加斯克尔.德斯勒斯并未来过几次。
她听女仆闲聊八卦知道他最近刚从外面的某个地方办事回来,还带回来了一对精灵双胞胎,因此很少会回宅邸。
葛丽丝听到的时候不由想起阿多莱斯的适配性,低头看球。
球说:“她们确实是想要一个子嗣来共同抚养,所以来试试。”
葛丽丝不明白这个世界的雌性生物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生育,她不喜欢小孩,所以换位思考到自己身上,她只会担心自己被生育损伤。
阿多莱斯静静梳理葛丽丝脑海中浮现的信息,等她停顿才说:“能够诞生更多的新生命,对这个世界来说很重要。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们的世界是由魔力组成的。创世者用魔力捏出了世界,捏出了规则,然后再捏出生物,生物不断接触,积累了不同的丰盈的魔力后会有新意识、新种族诞生,而魔力消退,世界也会逐渐消失。
所以在创世者留下的规则中,孕育新意识的母体会在成功后得到付出同等魔力的反馈,同时她们的意识(灵魂)也会因为这段时间的锤炼而变得更加强大。对于一些已经很难再提升魔力的生物来说,也是一种变强的选择。”
葛丽丝捕捉到关键词【孕育者】?
“积累足够诞生意识的魔力的过程完全是在消耗,如果孕育失败,这些魔力也是白白消耗,所以一些智慧种族中定义的男性也会成为孕育的一方。”
【那加斯克尔岂不是一直在付出?】葛丽丝为此感到震惊。
“包括人类在内,大部分的智慧生物只模糊摸索出魔力越强越难生育的规律,并没有意识到,其实是特质越强才越难孕育。”
葛丽丝听到这里果断闭嘴。
她只是想八卦,不想听阿多莱斯继续科普那些没用的
葛丽丝认为自己不需要知道那些,见阿多莱斯又要从古讲到今,迅速道:“阿多莱斯,可以从我的羊奶里出来了吗?”
葛丽丝的体质似乎不太好,一直胖不起来,为了补充营养,贝西安排她每天都喝一杯像是奶一样的液体。
这羊奶是一种生活在高山上的生物生产的奶水,有着能够滋养身体和“灵魂”的特殊功效。
为了满足莫珀家人的生长需求,莫珀家族设法人工养殖了一群这种怪物。
但人工养殖出来的怪物总体来说比野外的体质弱很多,产出的羊奶魔力不如野生的多,效用也没野生的羊奶强。
而伟大的阿多莱斯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用途。
为了尽快修复葛丽丝意识深处的损伤以及补充她被异世界(前世界)吸收的魔力,阿多莱斯借用化身“光球”,直接将魔力注入羊奶,借由它来帮助葛丽丝。
但对于目前还不完全清楚情况的葛丽丝而言,光球飘在奶瓶里这一画面就像是她在喝阿多莱斯的洗澡水。
虽然光球好像没有实体,而她其实也不在意,只是想打断阿多莱斯的话。
这家伙看着不爱说话,实际上比谁都话痨,葛丽丝以前不会爬只能忍着,现在生活进入新阶段了就受不了了。
她默默盯着光球,希望阿多莱斯能够在看到了她的想法之后发生改变。
而阿多莱斯对此的回应是,“每一种魔力都有每一种魔力的特质,只有这样才能……”
葛丽丝捏紧奶瓶,试图把阿多莱斯给“挤”出去,【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该有点隐私,在我原来的世界有句俗话:距离产生美。】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也是个极为自我的家伙。
阿多莱斯的光芒闪烁了两下,也不知是在赞同还是反驳,但也没在高山羊奶的奶瓶里出来。
随后,祂注视着她喝下浸满了属于祂魔力的“高山羊奶”。
事实上魔力到这个浓度和特质之后,这瓶奶已经超脱于普通高山羊奶能达到的品质。
每当葛丽丝喝下“羊奶”又还未吸收的这段时间,阿多莱斯都能操纵自己的魔力走过她的身体,修复她满是碎裂伤口的灵魂。
祂只在乎这个,至于葛丽丝想让祂变沉默些,阿多莱斯并不想理会。
葛丽丝早就猜到阿多莱斯这种拥有力量的存在不会轻易因为她的话改变,被再次拒绝后就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女仆们说过两天公爵会派人带我去神堂测试我更适合哪种魔法……】
葛丽丝有着紧张,但更多还是一种惯用的索取的态度,【阿多莱斯,我能使用魔法吗?】
回答显然是不能。
她大致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更因为根深蒂固的观念,能认为自己是异世界的人,不一定有魔力,所以也想过自己可能不能使用魔法。
但,如果她不能使用魔法,会不会让喜爱自己的母亲失望?
不然她也不是一定需要被呵护着成长,但有总比没有强。
而且,葛丽丝这段时间感受到了真实的呵护,体会到了母爱,也因此产生了忐忑。
但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
葛丽丝并没有因此担心太久,因为不管如何,该来的日子总会到来。
……
大约是这个世界的春夏交替之时,葛丽丝所听见的要去神堂的日子到来了。
神堂的地方特殊,很少有外人能够进入,所以当天是由贝西自己抱着葛丽丝自己进去内殿。
同样的,因为并不算是完整的人类,贝西头发高高扎起,留下两条遮住侧脸的刘海,身上穿着素白的礼裙,面上挂着半边蕾丝,完全遮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塔利安帝国是几乎完全由人类组成的国家,这个国家的教派由此也衍生出了许多隐约以人类至上的规律。
其中,在进入神堂时佩戴面纱遮挡住自己的脸就是纯人类之外生物拜神的礼仪。
葛丽丝不知道这一礼仪,看到贝西带着的蕾丝面纱精致而轻薄,忍不住也伸出了手。
贝西十分自然的握住她向上伸出的手,“不可以哦。今天妈妈一定要带着这个面纱才行。”
葛丽丝圆着眼睛,听到她的话乖乖收手,惹得对方面纱下的红唇忍不住露出笑容。
贝西轻轻感慨,“你这孩子,就好像听得懂一样。”
【那我确实听得懂啦。】
葛丽丝得意洋洋的在心里回答,一点没有之前听阿多莱斯教授时不耐的样子。
而就在贝西抱着葛丽丝走了没多久,她们就遇见了早就等在这里的公爵。
对方原本正在和神殿的教母聊天,见到贝西带着葛丽丝过来,招手为她们引荐这位教母。
她是今天仪式的主持者,一见到贝西与葛丽丝便露出慈祥的笑容,“欢迎到来,伟大的阿多尼斯达斯莱斯庇护您。”
葛丽丝转头,也看到这位身上穿着白色长袍的女士。
【她刚才好像说……】葛丽丝有点费劲的念出,【阿多尼斯达斯莱斯。】
她念完看向光球,【阿多莱斯,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阿多莱斯态度平静,“是我的名字。”
葛丽丝震惊,【?本人?】
“是我。”光球随之靠近葛丽丝,“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神。”
葛丽丝一时沉默,刚想说些什么,她突然被贝西安稳地递给了别人。
葛丽丝随即看见了教母的脸靠近自己,轻声安抚着自己“别怕”,然后,她被捏住了手指,锋利而刻有银色纹路的刀刃划破了她的指腹。
她的血被盛在刀上,然后,刀被插进了一个张开的手掌一样的雕塑当中。
也许是因为割多了小孩,教母的态度亲和,动作安静却非常迅速,一整套下来饶是葛丽丝也才反应过来。
而在反应过来后,婴儿身体的本能大过了恐惧,葛丽丝发出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爆鸣。
这并非是葛丽丝自己在害怕,而是身体本能的在排斥受伤,不受她的控制。
葛丽丝也因此疯狂询问阿多莱斯,【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控制不住了,虽然我确实有一瞬间被吓到了,但是不至于啊,我为什么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这具身体是直接捏造出来给你用的,实际没有经过长时间的孕育,你太激动导致无法控制它很正常。你需要冷静下来,听我的,冷静下来,平静。”阿多莱斯声音平静而和缓,语速也越来越慢,尽量安抚着,让葛丽丝的身体也逐渐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了?”
葛丽丝怒视,【你怎么不早说有这种事儿?】
“我也没想到你…很轻易被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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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被吓到,】葛丽丝强调,【我只是有一点害怕打针,而且那把刀也太大了吧?】
阿多莱斯不语,只静静看着葛丽丝羞恼。
但这件事实际跟葛丽丝是不是真的被吓到没关系。
是那把刀身上有特殊的魔法,能够将不属于这具身体的意识驱逐,又或者将不该附着在这具身体上的其他生物斩杀。
葛丽丝虽然不在被法器打击的范围,但和身体的契合度还没那么好,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
往后祂会注意这件事,所以现在也不需要再让葛丽丝知道。
“葛丽丝,你的结果出来了。”阿多莱斯飘到手形法器的附近提醒她。
随后,她听见不远处有柔和的声音惋惜,“葛丽丝小姐不仅没有魔法的才能,身体里的魔力含量也很低,如果不好好照看的话,很有可能会在成年之前夭折。”
【……我要死?】
葛丽丝试图从修女怀中翻身,看向发声处。
这位教母是一个穿着纯白色长袍的中年女人,身材有些敦实,浑身散发着慈和的气场,对葛丽丝没有一点敌意,此时在替她,或者是替德斯勒斯公爵夫妇惋惜。
“这孩子就算长大,可能也只是个普通人。”教母伸出手,和葛丽丝要抓过来的小手向碰,被她紧紧握住。
葛丽丝想挠她,但微微张开的嘴反而像是在笑,惹得教母也忍不住伸出手与她对碰。
葛丽丝在心中愤愤骂人,克制自己看向父母的方向。
德斯勒斯是魔法师的家族,莫珀也是拥有特殊才能的半龙人家族。
她却是个灵魂虚弱到可能会溃散,需要这种无视别人隐私的家伙帮忙的弱者。
在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会不会很让人失望?
葛丽丝不敢看向贝西的方向,却也知道,她自己本身并不执着于自己能否学会魔法。
她只是在意贝西。
尽管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总能从贝西身上感受到前世不曾有过的关爱。
这种关爱似乎是没有理由的,不需要她去争取,然后贝西就天然的在关心她这个人。
但葛丽丝也不是没有自己长大过。
不过是,贝西也许因为她无法使用魔法收回这份宠爱……
她前世没有父母依旧活得很好?
葛丽丝眼角冒出几滴水珠,【不能使用魔法又不是完了。】
【没有魔法也有没有的活法。】
葛丽丝狠捏教母的手,心情很快安定下来。
但事实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发生。
当再次确认葛丽丝代表生命的魔力极为虚弱后,贝西第一时间上前,将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葛丽丝抱了起来,语气坚定,“越高浓度的龙血对魔力的索取就越高,我们家的孩子一向是这样的。”
葛丽丝忍不住侧头想要看到贝西面纱下的表情,但在那之前,她很快感受到抚在自己身上的手在轻轻发抖。
她在说谎。
莫珀家的人真的会需要大量的魔力,但他们的生机也比一般人更加旺盛,绝不会出现葛丽丝这种情况。
她在外界看来就像是个随时会燃烧殆尽的蜡烛,而非一颗刚刚燃烧的、可以吞噬更加魔力的篝火。
葛丽丝明白她的意图,将头埋在她的身上。
【可怜的贝西。】
她在心中反而疼惜自己强大的母亲。
阿多莱斯静静观察了葛丽丝的情绪变化,等到此时才说:“你不会像她说的那样,而贝西.莫珀本该在四十三岁的时候迎来第一个孩子,但你改变了她的命运。对于一个喜欢孩子又难以孕育新生命的家伙来说,你是礼物。”
虽说是祂改变了世界、凭空捏造出了“葛丽丝”,但这个从异世界一来一回的奇迹确实打乱了许多生物的命运,让这个本来完全按照规则运行的世界出现了极大改变。
甚至说,因为那阿多莱斯并不准备接受的未来,反而让她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结局未知的存在。
这才是阿多莱斯选择待在葛丽丝身边的核心原因。
祂是个活了太久的家伙,情感早就在漫长的时间中被弱化。
那些来自未来的情感也许或多或少影响到祂,但更能引起这位工作许久的神明兴趣的东西——是变化。
是人类能打动祂、改变祂,还是她改变了命运,达成怎样不同的结局?
祂将观察与注视,而作为一个慷慨的存在,祂操控与祈福魔力类似的魔力点出现在了这对母女身边。
密密麻麻的光点几乎将贝西与葛丽丝完全包围在魔法中心。
而在光芒之中,葛丽丝在纷乱的光中准确看到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光球。
阿多莱斯态度依旧平常地告诉葛丽丝,“这是一点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