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听见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沈云汐和唐沐熙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唐沐熙想也未想,当即转身,嗓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谁家的疯狗没拴好,跑出来乱叫了?”
“唐沐熙!你!”
贺妙言一听这话,心中怒气顿生,压也压不住。
转瞬又想起来,自己若是回了岂不是“不打自招”,当即止住了话头,恶狠狠地盯着唐沐熙。
唐沐熙见此,得意的“哼”了一声,随即环抱双手、昂着下巴挑衅地看了对面的贺妙言一眼。
大有一副“有本事你就过来打本小姐!”的欠扁模样。
贺妙言被她这副模样气得不轻,正要发作,又生生忍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换了一副嘴脸,脸上挂起笑意,阴阳怪气地开口:“唐三小姐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不过……”
她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云汐身上,故作惋惜的摇了摇头,“沈小姐,我要是你,我可没那么悠闲,还在外头逛街呢!”
沈云汐闻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贺妙言见状,以为她是心虚了,更加得意,“听说你们沈家今年又关了好几家铺子?临街的那家绸缎庄,我记得以前生意挺好的呀!怎么说关就关了?”
说到此处,她以手掩唇呵呵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沈家如今只剩你一个女儿了,也没个儿子继承家业,沈老爷怕是也没什么心思经营了吧?”
唐沐熙听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走上前一步指着她,“贺妙言,你!”
沈云汐在身后抬手拦住了她,随后看向贺妙言,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半晌,才缓缓开口:“哦。”
“说完了?”
贺妙言一愣,笑意止住。
沈云汐没再管她,拉了拉唐沐熙的衣袖,语气平淡:“沐熙,走吧,咱们今天也逛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唐沐熙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挽上沈云汐的胳膊,故意大声道:“走走走,咱不跟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见那两人就这么一走了之,贺妙言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沈云汐会是这个反应。
贺妙言气不过,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正想追上去再说几句,身后却有人开口叫住了她。
“妙言。”
嗓音不大,却让贺妙言生生停住了脚步。
顾清芸从她身后缓缓走来,慢悠悠地走到贺妙言身侧,站定后,她目光望着沈云汐二人远去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笑意。
“急什么?”她嗓音柔和,随即意有所指地轻声道:“沈家……猖狂不了几日的。”
贺妙言闻言,脸色缓了下来,身子凑近顾清芸,挽上她的胳膊笑着回道:“清芸姐姐你说的没错。”
她压低嗓音,语气里有抑制不住的得意:“何大人那边只要一句话,沈家哪里还有好日子过?哼!到时候,我看她还怎么摆首富千金的架子!”
顾清芸没接话,只是任由贺妙言挽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许多。
—
等走远了,唐沐熙终于忍不住了。
她气呼呼地晃了沈云汐的胳膊一下,“云汐,你就这么算了?她当着你的面说你们沈家……”
沈云汐打断她未尽的话音,语气平静道:“她说的是实话。”
唐沐熙噎了一下,语气有些着急:“可……可她也不能……”
沈云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边走边说:“她说的没错,我们沈家确实是大不如前,今年也的确关了几家铺子。不过,她说她的,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唐沐熙看着她,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云汐,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
“嗯?”
“我们四个里面,你看着最没心没肺,其实你才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个。”
沈云汐脚步顿了一下,松开唐沐熙的手随即搓了搓胳膊,“嘶~真不习惯你这样夸我。”
“我说真的!”唐沐熙认真道:“外头的人都说你是花瓶,说什么沈家后继无人,沈小姐只会吃喝玩乐。”
唐沐熙抓住沈云汐的手,眼神诚挚地看着她:“可是我和我二姐,还有苏亦尧都知道,你只是不想争而已。”
“那些别人在意的什么财富、名利,你通通都不在乎。”
“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但是……我们都支持你!”
唐沐熙说完后,沈云汐沉默了半晌。
“沐熙,”沈云汐突然开口,望着远方遥远的天际,语气平淡道:“你也知道,自从我爷爷和我大哥去世后,我爹就没了争的心思。”
“我娘也常对我说,不求我大富大贵,只求我一世平安,小富即安就好。”
说完后,沈云汐对着唐沐熙笑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俏皮,“再说了,我也不是继承家业的料,铺子交给掌柜去打理,银子交给钱庄去生息。”
“至于我嘛,”她顿了一下,脸上笑呵呵的,摊了摊手说道:“吃喝玩乐,不是挺好的吗?”
唐沐熙闻言,心情轻松下来,便凑到沈云汐身旁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呀!跟我一样,都是吃喝玩乐的料!”
“哈哈!”
二人哈哈大笑,一路开怀的各回各家。
—
彼时,沈府主院,偏厅。
沈言轩正坐于主位,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拂了拂茶盖,不经意间朝下首站着的年轻人投去一眼,心中有数后,微抿了一口茶。
半晌后,他方才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听汐儿说,你失忆了?”
大厅中间,夏侯衍腰背挺直,神色从容,与沈言轩相对而站。
闻言,他轻勾唇角,神色坦荡地对沈言轩道:“是的,沈老爷。摔下悬崖后,衍便不记得往事了。”
说完后,夏侯衍便径直朝大厅一侧的座椅走去,步履从容。随后,又旁若无人地坐了下去。
“站着有些太累,沈老爷不介意衍坐着跟您说话吧?”
待寻了个舒服坐姿,夏侯衍方才抬眼朝上首的沈言轩征询道。
沈言轩见此,面色如常,倒是未曾说他什么,只温和地笑了笑,道了句:“失忆之人,不记得往事,倒是不见半分慌张?”
随后,他盯着夏侯衍,打量了片刻,随即摇着头语气不明道:“汐儿跟我说,你心性纯良,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夏侯衍听此沉默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沈言轩,眼底神色意味深长,“哦?她是这么说我的?”
沈言轩不答,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汐儿心软,见不得旁人受苦,她娘也是。我们沈家……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心软。”
他看向夏侯衍,语气淡淡却暗含着一丝警告意味:“年轻人,你莫要觉得她心软,就糊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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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衍闻言,愣了片刻,转瞬又回过神来,神色却不知不觉中认真了几分,“沈老爷误会了,衍倒是认为沈小姐并非心软,而是心善,这二者,并不相同。
“俗语有云,善有善报。”
夏侯衍朗声一笑,看着沈言轩定定道:“衍相信,沈小姐定会有善报的。”
闻言,沈言轩沉思片刻,看着对面的人不说话。
半晌后,他重新端详了夏侯衍几眼,开门见山道:“年轻人,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夏侯衍不语,抬眼看他,似笑非笑。
沈言轩继续说着,语气淡淡,声音不轻不重:“你不必糊弄欺骗于我,沈某活了半辈子,什么人见过,什么人没见过,还是分得清的。”
“你愿意留在沈家,自有你留下的理由,我不过问。”
“但有一条,”沈言轩话锋一转,面色一沉,语气罕见地凌厉起来,“你要留在沈家做什么,是你的事。可若是把我女儿卷进去,我不管你是谁?或是你背后有谁?”
“我沈言轩,都不会放过你!”
夏侯衍闻言,眸子微眯,面色稍沉,心中几经思量。片刻后,还是朝沈言轩拱了拱手,语气平静道:“沈老爷放心,衍自有分寸。”
沈言轩看了他许久,终是摆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
夏侯衍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沈言轩不紧不慢的声音。
“年轻人,日后若是想起来什么……走之前,记得跟汐儿说一声。”
夏侯衍脚步顿住。
他转身,往后看去。主位上的沈言轩却没有看他,正低头端起那盏茶,重新喝了起来。
仿佛那只是随口提的一句闲话。
夏侯衍在门口站了片刻,眼底神色不明,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他跨出偏厅的门栏时,正好看见沈云汐从回廊那头一路走来,手上还拎着一包东西,不知里面是什么。
夏侯衍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她走过来。
不一会儿,沈云汐便缓缓走了过来,临近了,看见他,沈云汐还愣了一下。
随即走上前,疑惑问道:“阿衍?你怎么在这?”
夏侯衍唇微弯,柔和一笑,回她:“沈老爷找我谈了谈。”
顿了下,盯着她手中的东西,一脸好奇:“沈小姐呢?你手中……提的是何物?”
沈云汐一听,心下恍然大悟,暗自吐槽自己忘性大,沐熙一来竟忘了爹昨日说的,让阿衍去见他的事。
她悄悄瞥他一眼,见他无知无觉,便提起手中的包裹晃了晃,笑着回道:“这个啊,是桂花糕,我爹爱吃的。”
“今儿上午我去街上转了一圈,顺道买了这个,带回来给我爹尝尝。”
夏侯衍听此,语气悠悠道:“沈小姐一家的关系,真好。”
沈云汐听他语气不对,有些疑惑,随即想到他现下没了记忆,自然也不记得家人了。
她想说些什么话安慰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面上一派犹疑。
夏侯衍看着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随即侧身让开半步,“沈小姐,你该进去了。”
“哦好,那再见。”
沈云汐见此,只好朝他摆了摆手,随后便提起裙摆跨进了偏厅内,一路小跑。
夏侯衍微转身,看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去,眸色沉了几分,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抬脚向外走去,一路未停,直至东南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