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宋瑶眸光一厉,抬起脚狠狠踩在张六脚背上。对方吃痛松手瞬间,她强忍着丹田处传来的阵阵绞痛,运起轻功,身形如惊弓之鸟般跌跌撞撞地朝山下掠去。
那几个大汉也是练家子,反应极快,怒吼着迅速追了上去。
一时追不上,有人顺手抄起路边的碎石狠狠掷出。宋瑶边跑边躲,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后脑勺被石块砸中,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领。
幸亏女儿已经逃至山脚,百里蕊手中的弩箭几乎要脱手射出,她快要忍不住了!
山脚不远处就是官道,道路宽敞。
几名彪形大汉慢了下来,宋瑶没有回头,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向前狂奔,过了一会儿,身后没了动静,这才确定甩掉贼人。
她眼眶溢满泪水,要不是跑得快些,自己可能被……
当下不宜分心,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轻功使不出来。
宋瑶在心里一遍遍怒斥自己要争气、不许哭,眼泪却根本不受控制,积压的委屈瞬间爆发,一滴一滴的掉。那是劫后余生的委屈与惊惧,她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一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个行人,只当是哪家的小姑娘受了刺激疯了,纷纷避之不及。
此时,外门五人团正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往赤霞峰方向赶去,恰好与哭喊着跑来的小师姐撞了个满怀。
向来爱美的小师姐,此刻脸上沾满了尘土,嘴唇惨白,一双眼睛更是红肿不堪,发髻散乱,衣裳也被划得破破烂烂,双手还被粗绳勒出血痕。
虞千雁手忙脚乱地帮她解开绳子,触碰到她后背时才发现,小师姐后脑勺的血早已流了太多,将后背衣料浸透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看着小师姐这副惨状,再也忍不住,堆满的心疼决堤,掩面痛哭起来。
两个师姐一哭!
林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随之崩断,再也顾不上其他,跟着放声大哭。
崔砚礼死死攥着拳头,眼眶通红,心里一阵揪痛,小师姐受了这么大的苦。
若是他再厉害些,是不是就能护住她了?
他在心中立下毒誓:伤小师姐的人,统统都要下黄泉!
多年后,他创立天下第一的索魂司‘黄泉渡’中的黄泉二字,由此而来。
世人只道这名字透着森森鬼气,却无人知晓,这仅仅是源于一个少年当年无力的誓言。
李长宣心里也难受得紧,眼睛红红地跑上前喊了一声:“小师姐。”
谁料,小姑娘似看到鬼一样,缩在虞千雁怀里,喉咙沙哑着道:“走开,走开,男人都走开,二师妹,你把他们都赶走……”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未等二师姐开口,李长宣便极有眼力见地退到了远处,不再往前凑。
虞千雁温柔地抚摸着小师姐凌乱的发顶,柔声安抚道:“小师姐,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先回客栈洗漱歇息,来,您先上马车,我和五师妹陪着您就好。”
她小心翼翼地牵着小师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随即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林汐嘱咐道:“师妹,你来驾车,不要男车夫。”
林汐当即心领神会,利落地应下,翻身跃上驾座。
一行人不再耽搁,径直往城内赶去。
昌正阳在路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人是回来了,可是也不能是这样难逃一样回来啊?这事估计没完。
还真的是没完!一回到客栈,李长宣修书一封送往京城请求剿匪。崔砚礼修书一封送往宁明州,让蓟柔准备好人手。
宋瑶洗漱完,拉拢着脸,眼眶红红,吃不下东西,连最爱的银耳莲子汤都不碰一口。
一旁的虞千雁体贴道:“小师姐你睡会,我跟五师妹会守好房间,不让一只苍蝇飞进。”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瑶儿,娘来了。”
门一打开,宋瑶又扑进娘亲怀里哭了一场。
众人默默退出。
当夜,城外荒野一片死寂。
蓟柔率领一千精锐在此候命,清一色的黑衣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冷冽的眼。
这群人肃然而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显然个个都是练家子。
与崔应那种靠察言观色、长袖善舞爬上大管事之位不同。
蓟柔的权柄,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她浑身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行事雷厉风行,手段之狠辣,绝不输男儿。
为首的崔砚礼高坐于骏马之上,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冽却掷地有声:“此去凶险,或许今晚便会有人阵亡。但你们放心,崔家绝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出发!”
话音落下,他扬鞭催马,绝尘而去,身后众人立刻策马跟上,马蹄声踏碎夜的寂静。
崔应眼尖,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老熟人。他一边骑马颠颠地凑过去,一边挤眉弄眼地打招呼:“哟,铁娘子,好久不见啊。”
蓟柔目不斜视,连个眼神都欠奉,完全将他当成空气。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崔应丝毫不觉尴尬,反而厚着脸皮继续凑近:“你也知道我这人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等下动起手来,你可得护着我点儿。”
“……”蓟柔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额角青筋直跳。她忍不住抬眼望向前方那道清冷的少主背影:少主,您真的不管管这个崔应吗?
真是烦死人。
午夜,无数火箭如飞蝗般射向赤霞峰,火光瞬间吞噬了山林。许多人惊慌失措地向外逃窜,却正好撞进了暗中埋伏的杀阵,被乱箭射杀。
死的大多都是男人,而对于女人和妇孺,埋伏的人却并未下杀手。
定天帮抬出大炮反击。
箭雨后,黑衣人冲进山寨开杀。
这一夜,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浓重的血腥气令人窒息,血流成河。
寅时一刻,硝烟渐散。
经此一役,定天帮彻底覆灭,从此在江湖除名。
然而崔家带来的精锐也折损惨重,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今只剩下数十人伫立在废墟之中。另一批接应人马及时赶到,沉默地开始收敛己方阵亡同伴尸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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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堆叠在一起,一把火送他们最后一程。
崔砚礼静静伫立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他淡淡开口:“蓟柔,你做得不错。”
“嗯,谢少主夸奖。”蓟柔立于主子身后,身姿挺拔,语气不卑不亢,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屠戮,而是一次寻常的任务。
天光未明,残月悬空。
崔砚礼一路沉默,跟随崔应回到芜绥院。甫一落座,他便提笔修书一封,即刻发往京城。
崔家这棵参天大树根系盘根错节,无数旁支子弟对嫡系一脉虎视眈眈,妄图伺机扳倒,在这步步惊心的危急关头,文绉绉的诗词歌赋根本护不住他性命。唯有习武强身,掌握足以自保手段,才是当务之急。
这也正是他不远千里,执意来到飞仙门的真正缘由。
事毕,他悄无声息回到明月客栈歇息。
这一夜,宋瑶睡得极不安稳,半夜被噩梦吓醒一次,身体太累,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沉睡过程中,能清晰感觉到母亲在轻柔拍她背,说了很多好听的话哄她。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正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客栈外传来小贩们吆喝声,小儿嬉闹声,充斥着市井烟火气。
母亲也未起。
小姑娘缠着母亲撒了好一会儿娇,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不知何时,屋内已悄悄备好了一盆温热的清水。
宋瑶用青盐细细漱了口、揩齿。百里蕊起身行至她身后,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的后背,温声道:“我儿受苦了。昨日之事,娘已从你师妹口中得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并非人人都与你真刀实枪地正面较量,火炮、毒药、暗器、蛊虫……数不胜数,当真是防不胜防。”
小姑娘吐出最后一口盐水,掬起清水净了面,这才回过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娘放心,此次磨难瑶儿受益匪浅,日后定会加倍精进,绝不再让娘担心。”
“嗯。”百里蕊欣慰地点了点头。
宋瑶乖巧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母亲解开她头上的旧布,重新上药。
而后,拿起白色布条,小心翼翼地在她脑袋上缠了半圈。原本灵动的少女此刻顶着半圈白布,模样着实有些滑稽怪异,一头长发也只能披散着。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姑娘刚想撅嘴闹腾,百里蕊早已看穿女儿小心思。她转身从屏风外取来一顶青色结巾帽,轻轻罩在女儿头上,完美遮住了那处受伤的痕迹。
青色结巾略显宽大,松松垮垮地笼着,反倒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淡雅脱俗,平添了几分楚楚可人的韵味。
她走出房门,两个师妹立马围上来,一脸激动地看着她。
一到师妹师弟面前,宋瑶自动想起自己小师姐身份,挺直腰板,负手而站,道:“你们守在我门口做甚?今日卯时可有起来习武?”
这都什么时候了?
小师姐被掳刚救回,她们哪里有心情习武?
此话一出,不止虞千雁跟林汐惭愧低下头,站得远远的三个少年,也低下头颅。
一声娇喝:“你们三个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