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微冷,几株梅花梢头横斜探过青瓦高墙,梅影斑驳,夕阳西下,染红半边天,漫天霞光穿过云层落在远处山峦,半山腰的雾气被照得淡薄几分~
平日里这会该用晚膳的时刻却被打破。
云笈山上听取‘哇’声一遍,李师叔下山,带回一名弟子,约莫十岁年华,淡天琉璃,尚余孤瘦雪霜姿。
一传十,十传百,他踏入山顶大门起,青板石路两旁皆是来围观他容貌之人,崔砚礼挺直身板,跺步向前,第一次被如此多人直勾勾盯着瞧,表面无惊无澜,内心却些许惶恐。
这条径道,似乎看不到尽头…
宋瑶听到风声赶到,人群已围成里外三层,她瘦弱的身子挤不进去,只能干着急。
她可是听说,李师叔带回一个少年,比飞仙门所有师兄弟都好看,包括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突然,她灵机一动。
一个身穿月白色娇小身影迅速飞上苍梧树,站得高加上视力好,饶是傍晚,却也看清了那人容貌。
他的皮肤很白,余晖霞光印在他身上,泛着一层金光,眉目如画,濯濯如春月柳,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像个小仙人。
嗯,煞是好看。
崔砚礼不知为何,转头望向旁边枝繁茂叶的苍梧树,宋瑶被他猝不及防一看,吓得落荒而逃。
次日。
晨曦微露的后山竹林中,宋瑶正在练武,李长儒带着一个人走来,人未到,声先至:“瑶儿,师叔来介绍一个师弟你认识,他叫崔砚礼,京城人士,以后便跟你在一起习武。”
他声音洪亮。
她停下耍剑动作,看到师叔身后之人,心中狂喜,小脸却面不改色,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毕竟谁不喜欢小仙人?
崔砚礼还没领取门服,一身宝蓝色团花束腰裰衣,长发用赤金掐丝水晶发冠束起,腰佩羊脂白玉佩,身姿隽秀,宋瑶又打量了他几眼,才不露声色平静道:“我叫宋瑶,师弟你好,我一定会带好小师弟,师父还有两个月就出关。”
李长儒点头:“嗯。你这孩子天赋异禀,年纪小小便练成昆仑天境十段,轻功亦愈发娴熟,再过两年,恐怕其他门的师兄师姐都不是你对手,哈哈哈哈~”
这番话,一半是夸奖,一半是介绍,特意说给崔砚礼听。
看,我找了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来带你。
崔砚礼知道他意思,朝着小姑娘抱拳作揖喊了一声:“师姐好。”
对方点了点头。
飞仙门坐落于云笈山,有多个山头。有七门,七个门主,宋瑶隶属六门,李长儒则是掌管第七门,是最小的师叔。
轻功为主,剑术为辅,精收徒,求质不求量,整个门内加起来才一百多号人,每个门主想法不一,有的门主想壮大飞仙门,例如大门主与二、三门主,他们名下分别有三四十名弟子。
剩下的几门便少了,多的十几个,少的几个。
六门是最少的,只有五个,门主温千均把全部精力放在宋瑶身上,他本只收宋瑶一个徒弟,但是小姑娘看别的山头热热闹闹,便哭喊着要师兄师姐。
于是,六门再添四个师弟师妹。
嗯,她入六门最早,再进来的人都是她师弟师妹。
宋瑶忍不住好奇道:“师叔,崔师弟怎么不入七门?您亲自带着不是更好吗?”她嗓音脆生生的,像春日微风拂过柳梢。
崔砚礼抬眸观察,眼前的小师姐一身月白劲装,箭袖,裤脚扎进靴子里,衣摆处有精致淡雅的云纹,轻软长发用发带束起,露出好看的额头,她生得一副标准鹅蛋脸,杏眸潋滟,皓齿蛾眉,如同初发芙蓉般艳丽。
小师姐,长得比京城的贵女还要好看。
李长儒正值中年,长相周正,不留胡子,摇头道:“我那门人太多,年龄比砚礼大很多,你们六门的人年岁相仿,更有你这武学奇才照拂,其进境必一日千里。此前已与尔师言明,此事已定。”
他猛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少年,厉声道:“江湖险恶,岂同儿戏?不管你从前是金尊玉贵还是布衣黔首,进了飞仙门,就得从泥里爬起。六门规矩,听师兄师姐差遣,若有半句怨言,尽管来七门找我,我亲自送你下山归家!”
崔砚礼坚定道:“师叔请放心,在下一定会坚持住。”
宋瑶侧目,眸光流转间,与他琥珀色眼眸相撞。四目相对,旋即各自避开。
少年忆起昨日,那偷窥树下的少女,正是眼前之人。
得了他这句承诺,李长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温声叮嘱道:“瑶儿今年八岁,但入门在先,你虽年长她两岁,仍要唤她一声师姐。门中规矩,不论年岁,只论先后。比你早入门,皆需尊称师兄师姐;比你晚来的,便是师弟师妹。”
崔砚礼点头记下。
“那你听师姐安排,师叔有事先行离去。”
直至李长儒走远,宋瑶挺直小身板,拿出师姐的威严道:“这六门除了师父,我就是天。”
她脚尖一抬,娇小的身子倏然蹿出去,眨眼间已立于竹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下之人,一脸骄傲:“你能上来不?”
崔砚礼不会,老实摇了摇头,一脸钦羡地盯着竹梢上的师姐。宋瑶问他:“京城离此地数千里,你千里迢迢过来习武?京城附近没有好的门派吗?”
“有,没有飞仙门好。”
“啊?你可知道天剑宗、合欢阁、青城山、如意门…”小姑娘杏眼闪烁如星,嘴唇一张一合的数着,一口气报了十几个,才道:“这些似乎都挺厉害的。”
少年回答:“听过。双亲认识李师叔,认为飞仙门较为适合。”
宋瑶了然,关系户,“不过你可能不知道飞仙门的规矩,每个人都要通过问道台,或者是有大功绩,才能成为门内弟子,门主也坏不了规矩,你十岁习武很晚,筋骨半成,看来要抓紧时间了,问道台定在六月一号。”
她又加一句:“你放心,你一定会通过考试的”
话音刚落,另外一道声音响起:“小师姐,你偏心,为什么你不帮我?要帮这个小白脸。”
一名虎头虎脑的胖少年气鼓鼓地走来,脸上两团婴儿肥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他身着一袭粗糙的青色短褐,宽袖束腰,正是门里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制式装束,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倒让这身寒酸的行头多了几分生气。
“外门弟子地位低下,人数比内门弟子多,只能练基础的强身健体功夫,像昆仑天境这种武功,我连门都没有摸到,更别像师姐练到十段。”
李长宣忿忿不平,诉苦个不停。
他身后紧跟着三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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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身着青衣的同伴,几人年纪相仿,背上背着沉甸甸的木柴,手中还提着水桶。他们虽未开口,但脸上那凝重的神情,显然对刚才的话深以为然。
内门弟子时常欺压外门弟子,门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不了大可离开。
宋瑶飞身下来,一板一眼道:“是你们没有通过问道台,这个怪不了别人,有这个心思东想西想,不如多练点功。”
“师姐。”李长宣语气放柔,哀求道:“不如你今年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让我入了内门吧。”
崔砚礼疑惑,为什么要小姑娘高抬贵手?
二师姐虞千雁有一双英气的剑眉,身姿比平凡姑娘魁梧一些。看到他疑惑神情,主动解释道:“问道台上,只要打败一名门内弟子,便算过关。”
眼前四人尽数折戟,竟无一人能成功登过问道台。
见此情景,他心头不由得一沉,看来这问道台的凶险程度,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棘手。
五师妹林汐样貌柔俏,凑到小师姐跟前,一脸无辜地弯着唇角,轻轻晃着她手臂撒娇:“师姐,今年你输给我一次嘛,好不好?我都连败两年了,今年怕是又要垫底,实在没把握呀。”
竹林中,翠竹挺拔如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草木清香。
寒风吹过,沙沙作响。
“本小姐武功盖世,要是输给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弄虚作假。况且,你让门内那些师兄师姐怎么看我?此事免谈。”
宋瑶嘴上拒绝得干脆利落,心里却有些懊恼。
方才崔砚礼那一抬眼,着实让她晃了神,险些被美色冲昏头。想到他今年大考怕是难过,那一瞬间,她确实是动了想要故意放水、输给他的心思。
她眼波一横,狠狠剜了李长宣一眼。
这小胖子嘴最碎,还敢当众拆穿。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训斥道:“三师弟,近来伙食是太养人了吧?瞧你这身肉又圆润了几分。从今日起,后山的砍柴挑水便全由你包了,正好减减这身肥膘,对你日后习武也大有裨益!”
李长宣手一抖,木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他急得直跺脚,双手护着肚子嚷道:“师姐,你可不能这么坑我,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我这金尊玉贵的身子骨,哪里干得了这等粗活。”
敢拿身份压她?
宋瑶嗤笑一声,不咸不淡地说:“哦,是吗?你什么身份?”
话毕,她眸光微冷,运力于手掌,看似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指随意搭上一竿青竹,稍一用力,那竹节便如枯枝般被捏断。
随着竹子轰然倒地,李长宣剩下的话也全堵在了嗓子眼。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颈,心想:师姐这分明是在杀鸡儆猴,他若再多嘴,下场怕是和这竹子一样。
她接着道:“我不管你们是谁,在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下山的路永远在那里,请自便。”
虞千雁一把拍向李长宣的头,‘啪’的一声十分响亮,而后戳着他脑袋道:“好啊你,还敢威胁小师姐,我看你就是要造反,我倒是想听听你是啥身份?你不知道飞仙门轻功闻名天下,我们敢认第二,谁敢认第一?你这体格子怎么用轻功飞得起来?小师姐是为你好,你不知好歹。”
小胖子被训,低着头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