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霓没想到集团那边动作这么快，明明之前只是在计划阶段。
想起老爷子特意找她回小东山谈话，施霓顿时明白，这是老爷子在施压她与裴远棠联姻进度的工具。
那天在裴家公馆，裴远棠已经承诺会自己处理取消婚约的事，那她就暂时就不管这件事，专心拿到专利，做出一个漂亮的方案依然可以保住清瑞。
只是……施霓看着对面的徐鹤周，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
挂了电话，点的菜也上来了。
施霓问了些徐鹤周实验的问题做铺垫，才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对了，之前施梦不是说过清瑞想要找你要授权的事吗？我这两天有问过，他们好像是有给你投递资料，你有看到吗？”
徐鹤周筷子一顿，视线落在施霓脸上，施霓坦荡地让他看，做出疑惑的表情，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我看到了，但是清瑞不太合适。近年来，他们的产品单一，设计能力并不先进，不是最好的选择。”徐鹤周淡淡回答。
“这样啊……”施霓心里一凉。
“你希望我授权给清瑞吗？”徐鹤周忽然问。
“难道我说希望，你就会给吗？”施霓反问。
徐鹤周回答：“我更希望对自己的成果负责。”
施霓一笑，“这不就是了，你选自己想选的就行，不用管别的。”
“真的？”
施霓点头，“当然。”
施霓轻轻将这件事揭过去，然而两人的氛围已经变得有些微妙。
吃完饭，施霓便离开唐楼，坐上车朝望海开去。
*
第二天，施霓照旧和徐鹤周发信息，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
这段时间忙着和徐鹤周周旋，施霓推了很多邀约，今天又有人约，施霓心情不好便答应了。
然而到了地方，人声鼎沸，烟雾在灯光里飘旋，整间酒吧都浸在滚烫又喧嚣的夜色里。
施霓坐在最中间，一如既往地众星捧月，在场的人都想方设法想要与她攀谈。
莫名地，施霓忽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喧闹的氛围，觉得没什么意思。
正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一声。
点开，是温如意转给她的新闻。
【疯传！神秘千金公海夜夜笙歌，重金猎艳场面震撼曝光！】
温如意调侃：说你重金猎艳呢哈哈哈哈。
施霓无语，往下翻评论。
【说得谁啊？】
【哇，这场面真壕，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说的施霓吧】
下面开始围绕她的名字说各种乱七八糟的言论，施霓看得心烦，顺手点了个举报。
这时温如意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猜我看见谁了？
施霓：别卖关子。
照片弹出，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正撑在洗手池上，手腕上青筋依稀可见，棱角分明的侧脸有几分熟悉。
徐鹤周？
施霓：什么情况？
温如意：我帮你打听了下，徐鹤周好像在参加什么酒局，看起来像是没谈拢，被灌了好多酒，正在洗手间吐呢，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施霓垂眸，食指轻敲几下手机，沉思过后让温如意将地址发她。
施霓今晚没有喝酒，走出酒吧大门便开车直奔酒店，银灰色的跑车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抵达酒店时，施霓刚好看见徐鹤周在酒店门口与一群人作别，她将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
细叶榕垂着气根左右摇曳，路灯把洋紫荆的叶子染成暖金，半边灯光溜进车内，照出施霓瓷白的下半张脸，她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静静看着徐鹤周那边，车内的歌声缓缓流淌在夜色中。
“谁让我的生涯天涯极苦闷，开过天堂幻彩的大门。”
“我都坚持追寻命中的一半，强硬到自满……”
不知道是不是喝酒上脸，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红，但眼神还算清明，与那些人说话时还是那副熟悉的不卑不亢的样子，甚至社交场合距离感会更强一些。
“小徐啊，你们年轻人要知道，企业看的是效益，不是公益。这个项目当初和你们合作，就是看中了你们团队的实力，现在这个进度和成效远远达不到我们的预期。”
实际上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对方公司就不断修改实验方向，干涉实验的进度，如今这个情况，怎么也怪不到徐鹤周这些做研究的人身上，但出钱的人是老大，徐鹤周只能配合点头，努力争取，不让大家这么长时间的心血白费。
“我明白，我们会按照贵司的意见，再出一版调整方案。这个项目确实包含了我们团队很多人的心血，最重要的是我们认为它是很有市场潜力的，所以希望刘总这边再多考虑考虑。”
导师不在，商务的事情也落到徐鹤周身上，刚才在饭桌上他喝了很多酒，此刻胃里灼烧般疼痛，他忍耐着和刘总周旋推拉，对方态度始终捉摸不定，直到将刘总送上车，徐鹤周愁眉未展，微微叹口气，才转身离开。
施霓忍不住冷笑，徐鹤周在她面前这么硬气，现在还不是搞得这么狼狈，自讨苦吃。
可隐隐地，她又有些不爽，难道她还比不上这些人？
这些人也配让徐鹤周低头？
施霓盯着那辆迈巴赫，开车跟上去。
车上，司机正询问刘总去哪里，刘总思索着自己的几位情人，还没决定好，身后的车忽然超车，一个漂移猛地横在他的车前。
司机一脚刹车踩到底，刘总差点被甩到前面来，吓得心差点跳出来。
“怎么回事？哪个不长眼的？”刘总勃然大怒，亲自下车，走到对方车窗前。
正要敲下去时，车窗摇下，露出施霓那张港岛无人不识的脸。
“刘总，聊聊？”
*
博山炉内，青色烟雾冉冉升起，施霓坐在上首，正在泡茶，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看不出悲喜。
刘总坐在对面，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施霓叫他来是什么目的。
他虽然也是个高管，但和施家这些豪门还差了十万八千里，没资格打交道，实在摸不清对方半路将其拦下的用意。
“刚才贸然拦下刘总，希望您别见怪。”施霓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茶香蔓延，她将茶杯推到刘总面前。
“没有没有，大小姐要见我，是刘某的荣幸。”刘总赶紧应承，“只是不知道，大小姐见我是想？”
施霓笑了笑，“听说刘总最近在谈一个叫长想的项目？”
刘总心里诧异，没想到施霓居然是为了这件事。他端起茶杯喝茶，趁机思索。
考虑到这个校企项目一不算保密，二也是公司有可能放弃的项目，说给施霓听也没关系，于是言简意赅地将这个项目的来龙去脉告知了施霓。
听完这些话，施霓表情不见变化，淡淡问道：“那刘总现在是怎么考虑的，继续还是放弃？”
刘总犹豫了下，感叹道：“虽然这个项目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成绩，但负责人和团队确实还可以，有实力人品也不错，我印象挺好的，所以准备再考虑考虑。”
然而话落，对面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刘总闻声看向对面的施霓，只见她眉眼带艳，仿若金玉泛出一丝冷光，漫不经心地说：“刘总，港岛什么时候谈生意要讲情分了？”
刘总一愣，这话的意味可就多了，他小心地试探：“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施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略有些烫的温度透过白瓷传到指尖，她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不值，毕竟好项目这么多，港岛也到处是人才，刘总何必要纠结一个不知道能否成功的项目。”
她语速不急不缓，走出这一步，也是她才想到的。
徐鹤周不是不喜欢钱，不喜欢名吗？既然她无法找到破绽，那她就为徐鹤周创造欲望好了。
这个项目对和他团队都那么重要，他总得想办法拿到新的投资吧。
那她不就有机会了。
做生意的都是人精，何况施霓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刘总闻弦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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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意，连忙应承：“还是大小姐说得对，是刘某着相了，好项目多的是，不是非要长想这一个。”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长想这种项目怎么会进了施霓的眼，还特意找到他暗示他撤资。
随后他忽地灵光一闪，难道徐鹤周得罪了施霓？
可这两人，一个天一个地的，怎么会认识？
刘总心里不断揣测，施霓懒得管他的小心思，得到满意的回答后，便准备离开。
只是临走前，又对刘总说：“今年施家新港口的开航仪式，我会给刘总留个席位。”
这就算是谢礼了。
施家的开航仪式可不是谁都能去的，至少以刘总的地位是不可能的，闻言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喜不自胜，连连感谢施霓。
施霓应承两句，然后拿起包包，“那刘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走出门，施霓便拿出手机拨通孙明达的电话。
对面一接通，施霓便语出惊人。
“我知道怎么拿到清瑞了。”
*
第二天。
港大附近的咖啡厅内，半包的座位打造出私密的空间。
徐鹤周昨天接到了刘总结束合作的通知，实验室的小伙伴们都气氛低迷，正当这时，一家新公司忽然通过学校联系到了他，表示愿意继续投资这个项目。
徐鹤周觉得过分巧合，心里有些不安，但这家公司和学校在其它领域有长期的合作，公司的资质肯定是没问题的。于是思考过后，徐鹤周还是同意了对方的邀约。
咖啡散发着热气，对面的人三十多岁，西装革履，很标准的CBD精英人士。他看出徐鹤周的谨慎，扶了扶眼睛解释道。
“我们老板对机器人比较感兴趣，而且他认为机器人是未来的产业风口，所以想要进军这个领域。我们有从零到一的项目，但同时我们也想寻求一些已有进展的项目。圈子就这么大，我们确实也是听到刘总那边的风声，才找上徐先生你的。”
“可刘总放弃的项目，为什么贵司想要推进呢？”
对面露出官方的笑容，“每个老板的想法和风格都不同，刘总或许更注重项目快速的商业收益，但我们老板更在意产品的完成度和引领性，所以刘总眼中项目的缺点，在我们眼中反而是优点。这一点，相信我们和徐先生是一致的，否则你们团队早已按照刘总公司的方向去做了，不会等到今天合作崩盘。”
话都说到这里，徐鹤周也无法挑剔出什么问题，甚至对方愿意尊重他们的研究方向。
某种程度上来说，还能有更好的甲方吗？
但徐鹤周向来谨慎，所以还是回复：“好的，我了解了，我把合同带回去和团队的伙伴商量下，再和老师同步一下，有结果后我会联系您。”
经理不意外地点头，朝徐鹤周伸出手，“当然没问题，我们等徐先生您的好消息。”
两人在咖啡厅外分别，经理坐上车，在后视镜看见徐鹤周走远后，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谦逊。
“施小姐，我这边已经和徐鹤周沟通过了，合作应该没有问题。”
“好，你继续跟进，保证我们顺利注资。”
“明白。”
挂断电话，施霓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带着凉意的风吹来，让她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想起昨天给孙明达打去电话，解释这些事的时候，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然而颇为惊讶地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投资这个项目？”
“对。”
“你确定这样，徐鹤周那边就能把清瑞给我们？”孙明达还是有些怀疑。
“不确定。”施霓倒是实话实话，“但至少我们比别人多个筹码，徐鹤周要么卖专利，要么就只能看着自己的项目付诸东流，相信他应该知道怎么选。”
孙明达沉默，沉吟片刻回复：“行，我会去安排。”
“对了，不要用孙氏，太显眼，换成下面的控股公司。”施霓提醒。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