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翡翠笼 > 9. 南楼
    有了上回溜出府的经验,丁繁缕这回轻车熟路多了,加上还有兰心留在院子里帮她打掩护,她没费什么功夫就从侧门出来上了霍璟城的马车。

    二月开了春,冰雪消融,嫩柳抽芽,丁繁缕无需上次似的披着厚重的毛斗篷,但还是老老实实戴了帷帽。

    一进车里,霍璟城依旧已经坐在里面了。

    丁繁缕身形一顿,二人有日子没说过话,平日里见面的时候也少,这样冷不丁的要待在一个车厢里,还莫名有些别扭。

    丁繁缕说不上这别扭从何而来,总之就是让人特别不自在。

    不过再不自在,她也不能失了礼数,行礼问安可不能少。

    “小侯爷安好。”丁繁缕坐下主动开了口。

    霍璟城正闭目养神,闻言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没说别的,连眼都没睁。

    丁繁缕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自讨没趣了,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待着。

    从侯府到南楼没多远,但马车在闹市跑不快,只能晃晃悠悠走着。

    霍璟城始终合着眼皮,不知是不是真睡着了,丁繁缕隔着垂纱偷偷看他,看着看着就认出了他腰上坠着的那枚月白冷玉,正是她初见他时他腰上佩戴的那枚。

    隔着垂纱看不清楚,丁繁缕悄悄拨开一面纱,想仔细看看冷玉上雕的纹样,刚露出一只眼,不料霍璟城恰好在这时睁开了眼,当场给她逮个正着。

    丁繁缕亮晶晶的眸子慌张地转了转,趁霍璟城出声前,心虚地放下了垂纱。

    “瞧什么呢?”

    尽管有垂纱挡着,丁繁缕还是尴尬地没好意思看霍璟城的方向,“我…我瞧瞧这车还是不是上次那辆。”

    “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你看的是我。”霍璟城哪是那么好打发的,“说,偷看我什么呢?”

    丁繁缕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霍璟城不要脸地吓唬她:“你要不说,我就当你是对我起了歪心思,看上我了。”

    这话说得重,丁繁缕吓得浑身一抖,咬着嘴唇,气得声音也跟着在抖,“你若是想我被乱棍打死,尽管去大街上喊。”

    她丢下这句便闷声不再说话,甚至把脸和身子都扭向了另一边,一副要和霍璟城划清界限、离他远远的模样。

    霍璟城绝不是口无遮拦的人,今儿不知是怎么了,一着急,说出的话竟失了分寸。

    他张了张口,刚要哄,马车蓦地停了,前头杨柏传话过来:“小侯爷,姑娘,到了。”

    为了掩人耳目,霍璟城特意嘱咐过他在外头不能叫姨奶奶,要叫姑娘。

    这称呼原本没什么,反正是假的,可现下丁繁缕生着气,这声“姑娘”越听越觉得像是讽刺。

    她没吭声,兀自先一步下了车。

    南楼坐落在御街中间,设东、西、南、北、中五座楼阁,乃京城最大的酒楼。

    杨柏傻呵呵地没看出丁繁缕情绪不对来,还在热络地给她介绍:“姑娘从前可来过南楼?这南楼整夜燃烛,灯火通明,从乐师到酒厨那都是鼎鼎大名的!”

    丁繁缕淡道:“未曾来过,但也听闻过南楼盛名,知道有一位姓秦的角妓,容貌倾城,十四岁就挂牌成名,琴棋唱词皆是一绝,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观。”

    “姑娘说的可是荨苒姑娘?”杨柏扑哧一笑,“姑娘放心,有小侯爷在,那荨苒姑娘必定露面。”

    霍璟城瞪了杨柏一眼,怒道:“你若再多说一个字,就留在这里看马。”

    杨柏立马蔫了,赶忙去前面开路。

    霍璟城偏头看丁繁缕,正欲说些什么,丁繁缕却先他一步随杨柏进去了。

    南楼内人声鼎沸,人还没踏进去,便先闻到了浓郁的熏香和酒香以及悦耳婉转的丝竹声。

    跨过高悬的彩楼欢门,一楼多为散客,坐在门床马道上,对着正中乐伎弹琴的台子饮酒作乐。

    霍璟城一进门,店小二立即招来掌柜的迎客。

    那掌柜的长得憨态可掬,眼中却闪着精光,瞧着就是圆滑世故的一个人。

    “呦——小侯爷来了!小侯爷大驾光临,快快请进!”老掌柜冲着霍璟城作揖,“小侯爷许久不来,三楼雅间一直给您空着呢!”

    霍璟城目光不离丁繁缕,简单吩咐道,“既如此,我先带人上去了,有什么好的尽管上来便是。”

    “是是是……”

    杨柏自己留在一楼吃酒,方才的店小二引着霍璟城和丁繁缕上了三楼酒阁。

    三楼雅间瞧着比二楼的还要精巧华丽一些,门前用珠帘做隔档,连檐上都描金绘彩。

    丁繁缕来之前还多有顾虑,到了之后才发现来这里的女子大多都戴着帷帽,倒显不出自己突兀了。

    同霍璟城进去后,二人在檀木桌前的软垫上坐下。

    阁内独留二人,霍璟城终于逮着机会开口解释:“我方才并非是要害你,只是一句玩笑话,你别生气。”

    “嗯。”丁繁缕规规矩矩坐在离霍璟城最远的软垫上,“小侯爷不必同我解释什么,我怎敢生小侯爷的气。”

    这话说得恭顺,语调却是冷冰冰的。

    霍璟城没哄过人,脑袋里冒出好几种说辞来缓和关系,一时竟不知道该选哪种。

    他沉思半晌,低声说了句:“是你先偷看我的。”

    说完想看丁繁缕的脸色,奈何有垂纱挡着,看不见分毫。

    丁繁缕默默揪紧衣摆,又气霍璟城恶意揣度自己,又恼自己非要去看什么冷玉,惹得自己如今一肚子憋屈。

    “那我先给小侯爷赔不是了,可我没再看您,我是在看您腰上的玉佩,不过是好奇心起,想看看是什么样式的罢了。”

    丁繁缕没听到霍璟城回话,倒是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狐疑地偏头去看,刚转过头,霍璟城就把什么东西丢到了她手上。

    她拿起来瞧,竟是那枚玉佩。

    月白色的长方玉牌,只有丁繁缕半个手掌心大小,通体镂刻祥云纹样,质地温润微凉,手感极佳。

    丁繁缕多看了两眼,赧然地伸手还给霍璟城。

    霍璟城将她的手又给推了回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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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了,当是赔罪。”

    “这如何使得。”滑润的冷玉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丁繁缕不敢收下,又不敢像霍璟城那般随手丢回去,只得双手奉上,“这玉佩是小侯爷的贴身物件,怎可随意送人,您就是敢给,我也不敢要呀。”

    “都说了是赔罪,你就当是留下个值点钱的小玩意儿,更何况天知地知,有何不敢。”霍璟城执意要给,“你若不收,那便是在心里记我的仇了。”

    丁繁缕还想再说些什么,碰巧这时有人进来上酒,她怕人看见,只好将那玉佩暂且收进了袖子里。

    见她不情不愿地收下了,霍璟城愉悦地勾了勾唇。

    有酒有茶,自然少不了小曲儿,掌柜的不敢贸然安排,特意上来问了一声:“小侯爷,今日是要琴棋雅奏还是分茶赏玩?”

    霍璟城没回他,而是看向丁繁缕:“想看什么?也可都要。”

    掌柜的这才把脸转向这位戴着帷帽一直没过开口的女子,世家子弟身边带着一两个姬妾出来作乐再寻常不过了。

    不过倒是头回见这位小侯爷带人过来,而且这女子还不露面,莫非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出来同小侯爷私会?

    丁繁缕惦记着那位秦头牌,“敢问掌柜的,那位秦姑娘今日可有空?”

    掌柜的还未来得及感叹这位女子泠泠似水般的声音,忽地一愣:“姑娘可是问得荨苒姑娘?”

    “正是,久闻秦姑娘盛名,不知是否有幸赏之?”

    掌柜的弓着腰深吸口气,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霍璟城。

    霍璟城抿了口茶,没什么好气地说:“你看我作甚,还不回姑娘的话。”

    “是是。”掌柜的赶紧拱手,“姑娘既想听荨苒唱曲儿,我这就去安排,请小侯爷和姑娘稍候。”

    人一出去,霍璟城立马搁下茶杯问:“你就这么心仪这位秦姑娘?”

    “谈不上喜欢,算是倾慕吧,只因坊间总流传着秦姑娘的美名,说她才貌双全,倾国倾城,我想托小侯爷的福开开眼罢了。”

    “那你带着帷帽能看清什么?”

    “所以烦请小侯爷待会儿在那秦姑娘专心抚琴时提醒我一下,我掀开垂纱,偷偷看上一眼就好。”

    霍璟城慵懒地歪在软垫上,不怀好意地“哦”了一声,问:“你要我帮忙啊?那你怎么谢我?”

    这点小事也要讨谢,丁繁缕无奈:“我把小侯爷的玉佩当做谢礼还您如何?”

    “那算了。”霍璟城伸了个懒腰,颇为大度地说,“我不求回报地帮你一把就是。”

    不多时,一位金钗翠钿、罗衣飘香的佳人抱着琵琶缓步走了进来。

    丁繁缕透过垂纱,仔细看着这位女子,只见那女子在他们面前站定,婀娜地朝霍璟城行了个礼。

    “妾身见过小侯爷。”秦荨苒轻柔温婉的嗓音悠悠响起,“自上巳节一别,妾身与小侯爷已快有一年未见,腊八小侯爷班师回朝,大军凯旋经过长街,妾身曾在南楼对着小侯爷的身影遥遥一望,如今算起,也快两个月了,小侯爷还未忘了妾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