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动,陈昭上手按住她的肩,冷硬地说:“别动,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岁杳顿了一下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白衣大褂插了一嘴:“你坐着,这种事,让你身边的小男生来就好了。”
岁杳觉得这话有点别扭,当即说:“跑步冠军表示拒绝。”
陈昭看着她说:“驳回。”
话落,他俯下身,屈膝半蹲,头也不抬说:“有些疼,忍一忍。”
冰凉的药雾喷在伤口处,岁杳不可避免地眉头皱起,痛呼声从齿间泄出。
正在上药的人手一顿,动作轻了一些。岁杳没动了。
上好药后,白衣大褂在一旁交代后续擦药的注意事项,陈昭点了点头,岁杳心不在焉地跟着点了点头。
禁这个禁那个的,岁杳有点讪讪。
离开的时候,陈昭伸出手,对她说:“你——”
岁杳摆摆手,擦了药休息了一会儿,她感觉好多了:“没事,我自己能走了。”
岁杳出了药店,扫去刚进来时的狼狈风尘,昂首挺胸,一挥衣袖,脚踩台阶,傲视群人,重新做回了骑士大队长,Miss.sui。
她心想:“果然,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两人走在路上。
天暗了些,温度又降了一点,冬风瑟瑟,岁杳不动声色晲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他面容俊冷,如孤傲寒雪,看起来单薄的白衫被吹得呜啦,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这种说句话都能吐出白雾的天气,他竟然只穿一件白衬衫。虽然看得出来里面穿了保暖衣,但,不太够吧。
要风度不要温度?
不太可能。
岁杳想到他家的全家福,敏锐地察觉到些微妙。
岁杳没打算直接问,因为探问他人隐私,过于冒昧。而且,这个年纪的人,骄傲又自尊心强,她不认为陈昭想让她知道。
只是,岁杳又想,他们都是好朋友了,好朋友一生走,好朋友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困难而无动于衷。
这种敏感的事,总得有一个开头、一个开场白,她对陈昭露出一个笑容,说:“陈昭,我要去个地方,你陪我去去呗。”
陈昭转过脸来,没什么表情说:“去哪?”
岁杳这个人,像是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给人一种,哪怕是明天被通知要死了,也会笑着唱一首歌,再说一句“我知道了,再见不送”的洒脱感。
岁杳对着陈昭笑颜如花,手腕一转,拉上陈昭的手腕,蹦蹦跳跳往另一个方向走。
陈昭愣了两秒,被她牵在身后:“你擦完药别乱跑。”
岁杳回头“哎呀”了一声:“一点小擦伤而已,又不是腿断了,没事的。而且,云南白药的威力惊人,我已经好差不多啦!”
两人来到不远处的地下商场。
岁杳对这里可熟了,这商场就是她第一天来凑合睡觉的地方。
岁杳扯着人到了一家服装店前。
她兴致冲冲,一眼看中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只是一翻吊牌,我去,五百八。
她现在浑身上下就一百块,三个字,买不起。
岁杳心叹:“这价格不符合地下商场的格调啊。”
嗑瓜子老板微笑上前:“您好,看上这款羽绒服了?”
岁杳甩手:“没,太黑了不喜欢。”
老板嘴角抽搐,转而说:“那您喜欢什么颜色,我这里款式多样,价格喜人,什么牌子都有。”
岁杳耳朵又起茧子了,心里吐槽:“地下商场的话术跨隔十八年,话术竟然一点没变。”
岁杳一脸嫌弃说:“老板,你这里的衣服看起来质量一般般啊。而且好多都是A货。”
老板:“......”
这么无情拆穿不好吧。
陈昭跟在岁杳身边,没有说话。岁杳又看了几件白的、黑的、红的、绿的,一翻吊牌皆是眉头一皱。
岁杳指了一件羽绒服,这件通体黑色,衣袖有着几条白纹,样式挺不错,她看上了眼,直接不装了:“老板,这件一口价三十,我拿走。”
老板过来一翻吊牌,330。她两眼一黑:“小姑娘,砍价有你这么砍的吗?我这可是羽绒服,三十拿不走啊。”
陈昭服气。
岁杳淡定一笑:“老板,成本价有三十吗?”
老板:“......”
岁杳手指弹了弹吊牌,摸了一把上面的灰尘:“你这吊牌都积灰了,放几年了吧?这么多年都没卖出去,你都不想想自身原因吗?”
老板一噎,瞪起眼:“.....不卖不卖!”
岁杳不慌不忙,又比了一个数:“八十。”
老板:“.....不行!两百!”
岁杳:“哦,那我不要了。”
说着,岁杳拽着陈昭就准备走,老板连忙拉住岁杳,咬牙说:“一百八!不能再少了!”
陈昭回头。岁杳得意一笑。
岁杳故作忧虑:“放了这么多年的衣服,一百八.....有点不值啊。”
老板一顿,像是豁出去一般:“一百五!小姑娘!姑奶奶,不能再少了!再少成本都赚不回来了!”
一百五?她身上就一百,多了没门。
岁杳语气无情说:“哦,那你找别人买吧。”
老板急眼了:“我成本价就一百,真的!小姑娘,我一百一卖你行不行,不过分吧!真不能再低了!”
岁杳这才转过身,神色沉思。老板一见她这样子,崩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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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嫌贵?不行了,我再低真就亏本了。”
岁杳其实觉得这个价格已经很可以了,但是,她身上真就一百块啊。哪里去找人再给她十块。这老板已经把成本价都爆出来了,估计真就是最低卖一百一。
琢磨间,一张绿油油的五十块出现在眼前。岁杳一顿,顺着那只白皙的手看上去,陈昭面无表情说:“你的钱。”
这钱是岁杳给陈昭的姜汤钱。她思考着,一咬牙接过五十块,掏出一百块给了老板。老板笑眯眯的,脸上全是终于卖出去的喜悦。
老板给她取下羽绒服,准备包起来。岁杳连忙打断:“不用包,直接给我吧。”
岁杳夺过羽绒服,走向陈昭,在他冷淡、微怔、惊诧的目光中,亲手将羽绒服套在他身上。岁杳垫着脚,动作一顿,轻声说:“手伸开,不然套不进去。”
怕他拒绝,岁杳直接先下手为强,费劲儿地抬起他的手,把衣服往他身上套。
陈昭只要一低头就能磕到岁杳的头,他展开手臂,身体僵硬,任由她动作。
老板在一旁笑说:“原来是给这位小帅哥买的呀。砍价这么厉害,我还以为是你要穿。”
岁杳这就不同意了,给陈昭套好后,退后一步,转头对老板道:“老板,要不是我买,你这衣服还不知道要挂多久呢。”
“....我这可是羽绒服!棉服都没这么便宜好吗......”老板突然泄了气,找好四十块给岁杳,摆摆手,“算了算了,看你这小帅哥冷得很,就不跟你呛嘴了。”
岁杳挡在陈昭面前:“他现在很暖和,一点都不冷,谢谢。”
她深知,十七八岁的同龄人大多心思敏感。特别是某位嘴硬还脸皮薄的人,就更不能直接拆穿。
但是,岁杳毫不掩饰想要送温暖的行为,怎么可能掩饰得住,更何况,她一点想遮的心思都没有。说得更准确一点,还很敷衍。
老板笑出声:“你这小姑娘,还护人?行行行,是我说错了,你这小帅哥暖和得很,一点都不冷。”
岁杳小手一甩,抬起下颌,骄矜说:“那是。”
她可是厉害的骑士大队长,骑士小姐真诚且炽热,没有谁能忽视。
岁杳转回头,满意地打量了一番自己选的羽绒服,对着陈昭得意说:“穿着怎么样,应该还行吧,我的眼光一向不错。”
暖融融的羽绒,嘻嘻哈哈的话语,陈昭脸半埋在温暖里,彷佛醉在了人世烟火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岁杳总觉得陈昭的眉眼似乎柔和了几分,说的话都格外舒心。
“很有眼光。”
“那是,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眼光天才。”
一连几个冠名,岁杳一点都不脸红,甚至认为实至名归,这些称呼天生就为她而生,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