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茆沅眼尾微微一弯,唇角的笑意还没收住,看到他耳廓慢慢泛了红…
她就没再逗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往台阶上爬。
时穆樾在原处站了一会儿,等心跳速度降下来,才抬脚跟上去。
推开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冷得二人不约而同打了个激灵。
秦茆沅缓缓走到天台边往下看了一眼,楼层高得让人心头发虚,她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把毛毯又拢紧了些。
时穆樾给她递过去一瓶啤酒,她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了他的手背。
她仰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使她忍不住闭眼皱起眉头,再睁眼时,余光瞄到他在看自己。
她没说话,背过身默默又喝了一大碗口,这一口喝完大半瓶就下去了。
直到感受到有股气往上顶,她才放下手臂,长长地叹了一声气。
气息还没收住,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很快抬手去擦,像是怕被他看见。
两人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这期间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时穆樾的酒还剩一大半,她的都快见底了。
“要不,少喝点吧。”,时穆樾把剩下的几瓶酒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了点。
秦茆沅自信地摇了摇头:“这点量算什么,我之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陪过生日的同学喝酒,洋的啤的红的轮着喝都没醉。”
看着她逞能,时穆樾笑了一下:“是吗?没醉?”
“当然。”,秦茆沅嘴上说着没醉,实则视线已经渐渐模糊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喝多,她还特地绕着时穆樾走了一圈。
直到时穆樾认可地点了点头,她才停下脚步,然后主动说起了秦拓洺的父母,斥责他们夫妻俩有多不负责任…
时穆樾安静地听着,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
她说着说着,又说起了秦臻冉。
“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所有的花销都是大姐资助的,她对我真的特别特别好。可是她对我越好,我就越是愧疚,总感觉什么也没能为她做。”
她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眼眶又红了,空瓶放在地上,瓶身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你在英国哪里读书?”,时穆樾问。
“诺里奇。”,说着,她又打开了一瓶酒。
听到已知的答案,时穆樾垂了一下眼眸,没有继续问下去。
秦茆沅却在这时侧头看他:“聂总说你之前也在英国,是伦敦吗?”
“在伦敦待了六年,之后又去过其他城市,诺里奇…也待过一年多。”
“那还挺巧的。”,秦茆沅笑着道:“可惜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不然或许能成为朋友。”
时穆樾举起酒瓶,瓶口朝她微微倾了一下:“现在也不晚。”
“今天的事,真的很谢谢你,没有你的话,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小洺。”,她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道谢。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这次换成秦茆沅的脸有些红了…
不知道是酒意上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率先移开视线,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时穆樾的手机震了离开。
他拿起来一看,是程現。
秦茆沅瞥见了备注,自觉地往一边走远了。
时穆樾看了她一眼,接起电话。
程現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你着急忙慌给我打电话,让我酒店员工查监控,怎么回事?是不是时茉离家出走了?”
“不是她,是我…邻居的弟弟。”
听到他称呼自己是“邻居”,秦茆沅的眸光暗了一下,随后喝了一大口酒,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时穆樾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嘴角却扬了上去。
“沅沅?她弟弟离家出走了?人找到没有?”,程現闻言,灭了香烟。
时穆樾听见他叫“沅沅”,眉心皱了下,语气也逐渐有些不耐烦:“没离家出走,一个误会,已经处理好了。”
程現哦了一声,又点起一根香烟,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时穆樾看着秦茆沅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轻轻晃动的脚步,故意说道:“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邻居,随手帮个忙。”
“吓我一跳。”,程現说:“还以为你喜欢上她了呢。”
时穆樾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对着手机道:“如果是呢?”
“别开玩笑。”,电话那头的程現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我临时有点事,一会再打给你。”
时穆樾还没来得及说话,通话就被挂断了。
他将手机放回裤兜,站在原地看见秦茆沅的表情带着怒气,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看着看着,有些入神了。
秦茆沅像是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有没有粘东西,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才缓缓朝他走过来。
“怎么了,程現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要紧事。”,时穆樾淡淡说道。
秦茆沅深吸了一口气:“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性格很冷淡?好像任何事都掀不起波澜。你从小就这样吗?我从见你第一面起,你就是一副很冷静的样子,是不是压根没什么事,能让你情绪波动的?”
时穆樾的嘴角微微提了一下:“也有吧。”
秦茆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前凑近了一步:“真有?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缩得很小。
她仰着脸看他,呼吸重到气息拂过他的脖颈。
时穆樾低头看向她,声音低沉道:“现在。”
秦茆沅愣住了,脑子像是被那两个字轻轻绊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嘴:“你…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飞快地移开,又移回来。
时穆樾的视线也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到她的嘴角,那里还沾着一小片被啤酒微微粘湿的痕迹。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指腹轻缓地覆上她的嘴角,将那一片微湿的痕迹抹去。
秦茆沅没有躲,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指尖残留的温度,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都热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时穆樾的唇就贴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秦茆沅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回应才敢继续。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呼吸屏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应,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只知道他凑上来的时候,她的心像是被拎了起来,悬在半空找不到落点。
时穆樾感受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意识到自己可能冲动了。
他向后撤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声音带着隐忍的轻哑:“对不起,吓到你了。”
“才…才没有。”,她过了几秒才回答他,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为什么吻我?是不是喝多了才这么做的?”
时穆樾看着她,表情复杂:“怎么?你认为…在喝多了的情况下,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秦茆沅被他问住了,指尖轻轻摩挲着披在背后的毛毯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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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磕巴巴地说:“酒精嘛,就是很容易让人做一些上头的事,事后就会忘了的。”
说完,她又往后退了一点点。
时穆樾闻言,嘴角下拉了一瞬。
接着他往前追了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我没喝多,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真正糊涂的人是你,闫阙。”
秦茆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你,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
秦茆沅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
此刻,她确信自己很早之前和时穆樾见过。
直到时穆樾开口,她记忆里的零散碎片,才慢慢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四年前,诺里奇。有个女生喝得烂醉撞进我怀里,问我…要不要做她男朋友。可第二天,她就像风一样消失了。”,他顿了顿,更凑近了些,问道:“请问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秦总?”
秦茆沅闻言,瞬间睁大了眼睛,声音轻颤:“你?是你?”
“是我,你说过要我当你男朋友的,虽然晚了四年…”,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但秦总应该不会言而无信吧?”
秦茆沅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她四年前随口一撩的男人,现在竟然就住在她的对门!
时穆樾见她一副懊悔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特意绕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秦总,刚才故意在楼道里撩我的人难道不是你?就过了这么一会儿,怎么慌成这样?”
秦茆沅整张脸都滚烫起来,她下意识推了他一把,接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回了家。
到家后,她立马把门反锁,对着猫眼确认时穆樾没有追上门来,她才背靠着门板蹲了下去,好半天都没有站得起来。
这一夜她都没睡。
第二天早上送秦拓洺上学,她也是让弟弟打头阵,然后她才跟着溜进电梯。
时穆樾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连打开看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谈回复了。
对话框上的未读红点就那么挂着,她看了又看,拇指悬了几次,最终还是划走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天,第三晚秦茆沅下班回家,车驶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他的车位扫了一眼,是空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以为他出去了,放心大胆地上了楼。
可电梯刚门一开,她整个人都定住了,时穆樾就守在电梯口旁边,倚在墙上,眼眸低垂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退回了电梯里,指尖慌乱地按着关门键。
但很可惜,时穆樾利用腿长的优势,在门关上之前,丝滑地侧身进了电梯。
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微微使了点力气,将她拉近到面前。
低头问道:“讨厌我了?”
“没,没有啊。”,秦茆沅结结巴巴的,视线东躲西闪,就是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时穆樾这下是真有点急了,询问道:“我没谈过恋爱,不懂女生是怎么想的。如果你生气了,我真诚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你是因为四年前那件事,觉得像是自己先告白的,有种输了的感觉…”
秦茆沅微微抬了一下头,像是想否认什么,但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那大可不必。”,他看着她,认真道:“因为我可以确认,先动心的那个…是我。”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秦茆沅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才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好久的问题:“所以,请你给我一个准话,做你男朋友这件事,还可以推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