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回看了她两秒。
然后静静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来。
护士瞟了她一眼，换完药，开始利落地在病历本上圈圈画画。
董雯梦里也紧皱着眉头，护士还没走她就惊醒了。
“你醒了？正好，你朋友来看你了。”
护士贴心地给两人带上了病房门。
董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这个齐刘海齐肩发的女孩是当时救下自己的人。
“你……”
她有点迟疑，声音嘶哑无比。
“是我。”
奚回直视着她，那双眼睛明明一模一样，让董雯瞬间回到被埋在土里的那会儿。
“你想做什么？”
奚回的语气很冷，不是因为厌恶对方，是因为在《默示录》里的习惯。
对方遭非人折磨几个小时，又被活埋在离云山，命悬一线时有好心人报案，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可无论警方怎么问，董雯就是咬死了自己记不得凶手什么样子。
记者媒体们闻风而动，纷纷跑来采访她，犀利的问题只差质问她为什么要包庇凶手，各种大胆离奇猜想也变成了各种吸引眼球的新闻标题。
奚回不认为她真的忘记了，那个把她拖入地狱的人是谁。
董雯垂着头，嘴唇发抖着，然后抬起头。
那双因噩梦缠身而很久没能休息过的双目爬满了血丝，她看着奚回，一字一句都像是狠狠咬着后槽牙。
“我不要他坐牢，我只要他死！”
“我要他死前体会到比我经历的还要多十倍的痛苦！”
仇恨燃烧了董雯的瞳孔。
而她在邀请奚回同她完成这一份能够支撑她活下去的罪恶。
哪怕代价是她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但奚回毫不犹豫地回绝了她。
“杀人犯法。”
“我建议你走法律程序。”
董雯为这句意外的答案怔住了。
奚回转身离开，关紧房门前只留下一句。
“想报仇，活下来再说。”
和她一样，凶手一定也看到了新闻的报道。
董雯知情不报的做法必定也引起了对方的恐慌与猜疑，她想要血债血偿，那屠刀也会落到她的脖颈上。
奚回很快离开了医院。
她挺喜欢董雯的性格的，如果在那之前世界先一步混乱，奚回也不吝于帮董雯一把。
-
周可再见到奚回时，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她最初见到的那个御姐风室友。
现在对方完全一个阴郁宅女打扮，乍一看还以为有人进寝室里偷东西来了。
“我不住学校了。”
奚回推了推那个毫无度数的黑框眼镜，跟周可解释道。
“啊……好吧。”
周可还挺郁闷的，她还挺喜欢奚回的。
奚回的东西不多，床品被她搬到了车上，其余的东西一个单肩包就装完了。
临走之前，奚回顿了顿脚步，“最近小心一点，别去外面凑热闹。”
见周可的表情还是懵懵的，奚回加了一句，“待在寝室里就好。”
奚回慢慢开着车，每路过一间药店就进去买些药品和急救用品，等回到曙光新村，大大小小的药盒已经堆满了后座。
叶颂时还没放学，奚回搬了好几趟东西回家。
搬到第三趟时，刚路过二楼，虚掩的门“砰”的一下打开。
一个身材臃肿，满脸凶恶的男子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钱，一边咒骂着一边撞上了奚回。
抱着一大堆东西的奚回摇都没摇一下，只是探出个冷漠的脑袋看着他。
男人“嗷”了一声，手臂发疼，看是个小姑娘，立刻吐了口唾沫，吼道。
“看什么看，在楼道里堵着别人的路干什么！”
可惜奚回不是他那个只懂得哀泣的老婆，冷冷道。
“这么大的空隙，狗走得人走不得？”
“你！”
男子被她呛得脸红脖子粗，眼睛向下一瞥看到奚回小指上挂着的车钥匙，又悻悻地吞回了话，“呸”了一声走了。
只留下一屋的狼藉。
奚回的视线跟虚弱地蜷缩在地上的妇女对上了一秒，对方如惊弓之鸟般移开视线，小男孩趴伏在血迹斑斑的母亲身上嚎啕大哭。
哭声听得奚回闹心，她抬步迈上了台阶。
天机在她脑海里稀奇。
【奚回，你回来之后，脾气变好了许多。】
以往这种人，奚回一个眨眼就给人抹了脖。
奚回没搭理它，枪还不打出头鸟呢，这里又不是《默示录》里，她若先开了口子，又平白惹些麻烦。
总有蠢人会冒尖的。
等叶颂时下完课回来，将近十点了，家里一片漆黑。
他放下钥匙，往里走了两步，差点没被吓死。
整个家都是黑的，唯独客厅那台电视机散发出幽光，偏偏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而一道纤瘦的背影背对着他，专注地看着电视机的画面。
叶颂时心缓缓落回肚子里，打开了灯。
果然是奚回，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包吃掉一半的吐司。
她就吃这个？
叶颂时皱了皱眉，又撇了撇嘴，关他什么事。
“回房写作业。”
奚回头也没回。
叶颂时哼了一声，怒气冲冲进了房间，甩上门。
奚回的视线仍然紧紧盯着屏幕里的新闻主持人。
轻声启唇。
“天机，检测玩家数量。”
【检测到当前世界存在378名《默示录》玩家。】
比上次的多了7倍不止。
奚回用牙齿磨了磨吐司片。
“列出《默示录》中我的仇家，或是追杀白罂粟的人。”
【收到。】
奚回盯着电视机，耐心等待着天机的回答。
它的声音再度响起，机械的音色却能透出股为难来。
【检测到想要击杀宿主的玩家数量……难以计算。】
奚回默了一秒，顿时胃口全无，放下了吐司片。
她抹了把脸，曾经做事太激进，如今也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
她开始回想，那些个最具威胁的人有哪些。
天机开始帮她列出来。
【判官、亚圣、北极狐、衔尾蛇……】
【这些都是高调追杀过你的。】
细细想来，竟有这么多大人物都恨不得杀了她。
奚回还没列完名单，忽然眯了眯眼，被电视里的关键词吸引了注意力。
“奚回！”
叶颂时忽然从卧室里跑出来。
将手机屏幕展示到她面前。
“你要为我办休学，是不是因为这个？”
那上面是一条帖子。
是清川一中的校园内部论坛，只支持清川一中学生用学号认证账号。
奚回接过手机，极其认真地看了起来。
叶颂时也顾不得要与奚回冷战示威的事情了，凑到她头旁边，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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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看。
清川专用/大事专区/精选
【惊爆！霓城全市范围内出现了数名具有高高高高高危险系数的反社会恐怖分子！】
1L（楼主）：而且，这些人疑似还具有特异能力！近几天已经出现了多起伤人事件，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具体目标，而是随机作案，同学们最近要小心啊！
楼主开启了匿名，但是底下的评论全都是实名的，有不少人跳出来质疑。
3L：特异能力？恐怖分子？楼主编的吗，如果真出现这么多案件，那怎么官方和新闻一点反应都没有？
7L：楼主是不是高三的学长学姐，备考备出了精神问题了。
11L：拒绝散布不实谣言，核实清楚再把帖子放出来。@论坛管理员
奚回继续往下滑，叶颂时在旁边喃喃自语，“恐怖分子？真的假的？”
比管理员先来的是消失了五十多楼的楼主本人。
他依然是匿名头像，但是语气比刚才急躁了不少，想要自证自己说的没错。
57L（楼主）：我没造谣！楼主家里有一点小手段，这些事件已经被官方高度重视了，但是没有明确结果之前是不会泄露消息的！
我的本意也是让各位同学注意一下自身安全，平时尽量减少外出，不要去各种公众场合乱晃！
回复他的依然是每一楼疯狂艾特论坛管理员。
直到楼被高高盖起三百楼，论坛管理员才出现。
381L（管理员）：正在核实真假，帖子审核中。
到此，楼中沸腾的质疑声才减弱了些。
论坛管理员团队是清川一中毕业的学长学姐，多是各行业的杰出人才，平时除了论坛管理事务，很少参与闲聊，在论坛里颇有声望。
有人不免幸灾乐祸。
420L：合影留念，过会儿估计就要被删掉了。
435L：主要是太离谱了，还涉及什么超自然力量，我们可都是长在春风里的好少年，唯物主义科学才是王道好不好？
可是没想到，直到楼盖到700层，管理员都没再出来表态，也没有删帖。
反而有人发现，这帖子竟然悄无声息被加精了，还被移到了大事专区。
这下，清川一中的许多学生就懵了。
799L：？？？？？什么意思，管理员的态度是……难道这人说的是真的？
810L：我靠！管理员肯定能通过账号关联的学号找到真人，难不成，楼主真没撒谎？！
823L：天啊！所以真有一些什么危险分子在制造混乱？！
925L：楼主求现身！现在态势紧张吗？！我们该怎么办？！
那楼主最后出现的回复是。
999L（楼主）：大家也不要太慌，据说国家已经成立了专门的组织去调查和对抗了，我们要相信官方，大家先好好读书。
再怎么滑，对方也没出现了。
叶颂时瞠目结舌地指了指手机，“奚回，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这是不是假的，怎么可能……”
奚回的视线却从他的脸跳到了后面的电视机屏幕，神情幽深。
叶颂时猛地回头。
屏幕上的新闻主持人微笑中带着一丝严肃，嘴唇一张一合，叶颂时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但屏幕上的字却无比清晰。
“插播一条紧急通缉令，我市发生多起性质恶劣的重大刑事案件，嫌疑犯仍在逃，请各位居民注意自身安全……”
叶颂时瞳孔猛地变大。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