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刺史秘密而来,又秘密而去。只给楼双燕一行人留下了三匹好马。那天郑康连人带马被掳了去,后来人回来了,马却再也找不到了。
“村长、平顺,我们要走了。”楼双燕和老叟一家告别。
平顺扑上去抱住了楼双燕,两个姑娘这几天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双燕你在外边一定要小心些。”平顺很舍不得楼双燕。
“好。”楼双燕拍了拍平顺的背,“我知道了,你也要平平安安的。”
村民们也个个出来欢送。
“你们慢走!”
“有空了再回来看看!”
“楼医师,你等等!”楼双燕正准备上马,突然听见有人喊她。
“秀梅姐,怎么了?”楼双燕回头一看,秀梅正拿着一个包袱跑过来。
“幸好赶上了。”秀梅额头上沁了一层汗,“我烙了些饼,你拿着路上吃。多谢你救我们何英。”
何英用了金黄散后伤口已经好转,过不了几天就能下地了。
“谢谢秀梅姐,我最喜欢吃饼了。来日再会。”楼双燕挥了挥手,骑马而去。
“柳大哥,我看张刺史可器重你了,来日你必定会高升。”楼双燕打趣着柳云。
“那就请二位辛苦辛苦,帮我早日拿到证据了。”柳云哈哈笑着。
“我们两个哪有什么本事,不是还得看柳大哥吗?你说对吧,郑康。”楼双燕看郑康有些闷闷的,特意引他说话。
“是。”郑康笑着回道,他只是因着楼双燕一直和柳云说话而有些不开心,如今楼双燕又喊他,他的心情又由阴转晴。
黑风寨已除,山里又重归宁静。行人再也无需担心山匪拦路抢劫。
三人一路向北,已经能远远地瞧见明州城墙。
“两位进了城要小心些,黑风寨与明州的梁刺史往来密切,当日我们虽然已经尽力封锁消息,但梁刺史是个浸润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就怕他察觉了什么。”柳云仔细交代着。
“等进了城我就不再是柳云了,而是梁刺史府中一位嬷嬷的侄子,名叫王胜。那嬷嬷是多年前张刺史埋于梁刺史府中的一条暗线,如今正是派上用场。到时候他会在梁府中给我谋一份差事,好让我潜入其中。”柳云回忆着张刺史对他的话。
“你们就像平常一样在城中做游医就好,有需要我会设法联系你们。为了避免猜疑,我先走一步,你们到时候就住进明州的新迎客栈,等我来找你们。”
待楼双燕和郑康均点头后,柳云就策马先行。
”你是不是有些累了?”楼双燕问郑康,“刚才都不怎么像现在的你了,更像你刚来我家的时候。”楼双燕还记得那时的郑康,在新环境中不安焦虑,话也少,几乎不主动张嘴。
后来就好多了,不再逼自己吃不爱吃的菜,也会大大方方地夹菜吃饭,还能和楼双燕有来有回地闲聊。
这些改变全要归功于楼双燕一家。
“没有。”郑康因楼双燕的细腻体贴心头一暖,楼双燕看着有些大大咧咧,其实比谁都要心细。
“这些话该我说才是。你头一回出家门,比我更需要休息。”郑康有些愧疚,好像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怎么照顾到楼双燕。
“我也不累,昨天睡得特别好。”楼双燕嘻嘻笑道,“那我们快些走吧,进了城就去找柳大哥说的新迎客栈。”
沿途说说笑笑,很快就进了城,两人找到新迎客栈,安置好东西,在屋里讨论着。
“我们待会继续走街串巷,找机会探探明州百姓对那个梁刺史的口风。”楼双燕说道,她整理好药箱准备出发。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没有。”楼双燕正替一个患了头风病的老人按摩。
“好多了,真是多亏了你。”老人饱受头痛折磨,如今舒缓了不少,“你是明州人吗?我以前怎么就没遇上你这样的好医师。”
“我是外乡来的。”楼双燕说道,她故意叹了口气,“我们那今年收成不好,上面的大官又一直逼着我们交税交粮。我只好跑出来赚两个药钱补贴家用。你们明州是不是好多了?要是这环境好,上头宽明,我就把我爹娘也接过来。”
“哎呦,你可千万别。”老人着急回道,“要不是我祖上世世代代都在明州,我都想离开这了。”他泫然欲泣,“苛捐杂税一大堆,给官府交了钱还不够,还要交保护费,不然那些混混就来把你家当全砸了。”
“抱歉,是我惹您伤心了。”楼双燕也为之难过,心里已经把明州官府骂了千百回,“会好的,等过些日子情况一定会好的。”
“唉,这么多年了都这样。”老人摇摇头,“这就是我们明州人的命。”
诊治完,楼双燕和郑康往外走,即使已经知道了明州刺史的为人,她依旧为老人的话而心惊,因刺史的行径而气愤,“这个明州刺史真是坏透了。”
郑康点头,“所以我们更要尽心协助柳大哥,早些找到证据,这种人必须要进大牢里。”
天色渐黑,两人刚在客栈里饱餐一顿,就听见了柳云的声音,“我王胜来了。”
柳云特意微微佝偻着,抹去他习武的痕迹。
“王大哥来了,走,我们上楼坐坐。”楼双燕很快入戏。
三人进了屋,在桌边坐下。
“王大哥,你可是在梁刺史府上谋到了份差事?”楼双燕笑着问道。
“是,我如今已经是梁府上的马夫,专门接送贵人。”柳云配合着。
“恭喜恭喜。”郑康说道。
演戏要演全套,三人时刻不敢放松。从对话中提取着关键信息。
“多谢王大哥提携。”楼双燕拱手,“既有如此机会,明日我们就去梁府南门处找王嬷嬷。”
今日柳云从王嬷嬷那里打听到消息,梁刺史一名爱妾患了些妇科病,又顾忌着男女大防,只肯让男大夫悬丝诊脉,十几天了也不见好。如今正急着找位女大夫去看看。
“你们若有急事找我,可在梁府西侧门边上的从左往右数第五个花盆底下给我留信。”柳云压低声音,“我还有差事,就此告辞。”他起身告别。
第二天一早楼双燕就去梁府南门找王嬷嬷,郑康因着是男子,不便进内院,就留在外边接应。
“大哥,劳烦你给里边的王嬷嬷递个信,就说是她请的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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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楼双燕笑道。
那门仆应了,不一会儿王嬷嬷就推门出来,“你就是楼医师吧,快进来。”
一路走来,梁府内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不知道这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建立在多少百姓的枯骨之上。
“李娘子是老爷从青楼里赎回来的,性格很是温柔,就是近日身体不舒服,心里烦躁。”王嬷嬷交代着梁府内的情况,“楼医师你多担待着些。”
“我知道的,多谢嬷嬷。”楼双燕点点头。
李娘子的院子很是雅致,老松翠竹、兰芷清芬,“娘子,楼医师来了。”王嬷嬷说道。
里面的小丫鬟忙打开门,“医师请进。”
进了屋迎面扑来的是茉莉花香,重重烟帐中映着李娘子的身影。
“有劳医师了。”丫鬟们拉开帐子,在床边摆了张绣墩,迎楼双燕过去。
楼双燕的手搭上李娘子手腕,只觉得很是冰凉,她细细地切脉,“娘子是个什么症状,之前的医师给娘子开了什么药?”
一旁的大丫鬟很是伶俐,附在楼双燕耳边事无巨细的一一说明。
“前头的人开错了药,耽误了娘子的病。”楼双燕根据脉象和丫鬟的话判断。“如今却也并不十分严重,只是需要些时间调理,还请娘子放心。”
“有劳您了。”李娘子果然如王嬷嬷说的那般温柔,“不知道要用些什么药?”
“我先写张方子,烦请娘子派人去抓两天的剂量回来,待娘子用了,我再看看怎么增简药方。”楼双燕拿出纸笔写下药方,递给王嬷嬷。
“我一见楼医师就觉得亲切,想和医师聊聊。”李娘子倚在床头,眉眼间自带风情。
“好啊,娘子想聊什么?”楼双燕笑道。
“你今年多大了?看着比我还要小些。”李娘子低眸浅笑。
“春天过的生辰,如今已经十六了,娘子呢?”楼双燕回道。
“我比你长两岁。”李娘子轻轻摇头,“多好啊,要是我也能和你一样,自由自在的多好。”她眉头微微蹙着。
李娘子七岁时就被卖进青楼,此后她的天空就只剩下了窄窄的一扇窗。后来她被梁刺史赎过来,成了他的第四房小妾,也不过是换了个更精致的囚笼。
楼双燕眼睛一酸,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安慰李娘子,她本想向以往一样说些旅途中的趣事来哄娘子。可让她知道天空高远,山林深邃,外边天地辽阔,到底是不是一件幸事?楼双燕轻轻握住她的手,“娘子会心想事成的。”
李娘子收敛了眼中苦涩,“承医师吉言。医师若是有空,不如就在我们这住下,和我说说话。”楼双燕有着和她完全不同的人生,她如飞蛾,拼命想扑近火苗,纵使火会将她灼伤,可有那片刻温暖,也足以支持她于黑暗中再走上一段路。
“娘子。”丫鬟冲她摇了摇头。
李娘子却依旧坚持,“无妨,我会向老爷说明的。”
“我还有家里人在外面,要先出去跟他说一声。”李娘子的邀约真是意外之喜,离追查梁刺史,找到证据又更近一步。楼双燕很是高兴,必须要对李娘子更好些来报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