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左手搭脉,右手提刀 > 5. 何为之老
    楼双燕和郑康一路吵吵闹闹,嬉笑着进了南州城,仔细一看,郑康手里还提了一尾鱼。

    原来是两人在河畔漫步时见一穿着蓑衣的老翁泛舟垂钓于江上。

    楼双燕记起没抓到鱼的事情,又看见钓鱼翁,心生一计。她在岸边朝那老翁用力招手,不多时那老翁发现了楼双燕,朝她点了点头,拿起船桨往岸边划。

    楼双燕见老人终于回应了,心下一喜,大声说道:“老人家,可不可以卖条鱼给我?”

    “小姑娘,我这鱼只换不卖,你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换吗?”老翁抚须轻笑。

    “老人家,我出城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您想要什么我可以回去取。”楼双燕真心想带条鱼回家给爹娘尝尝。

    “不用了。”老翁摆了摆手,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上,“既然如此,那半山腰处有一片桃林,你去为我取来那棵最老的桃树上的桃枝,我就把鱼给你。”

    “好,我这就去。”楼双燕纵身而去,轻盈飘逸。

    郑康急忙跟上,不料那老翁把他叫住,“你留下,让小姑娘自己去。”

    郑康态度果决,立马回道:“山上不安全,晚辈怕她出事。”

    “不会有事的,要是小姑娘出事了,你只管把我的命拿去。”郑康见老人说得信誓旦旦,只好留下。

    “你不是南州人吧。”老翁突然开口。

    郑康摇了摇头道:“晚辈不是。”

    郑康向来话不多,又担心着楼双燕,更是无心闲聊。一旁的老翁见他这般,便自顾自地唱起起渔歌“淮西既是平安地,鸦路今无羽檄飞。闻道唐州最清静,战场耕尽野花稀。”

    另一边。

    “最老的桃树。”楼双燕嘴里念叨着,使着脚上功夫,便往桃林中去。

    行至半山还未见半朵桃花,楼双燕心里正疑惑,绕了大半圈,才见灼灼的桃花开得绚烂,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

    林中桃树高低错落,有的粗似碗口,有的细若手指。

    楼双燕在林中穿行,仔细辨别判断着桃树主干的粗细,树皮的颜色与纹路。

    行至桃林中央,两颗一人围抱不下的桃树一前一后矗立着。眼见无法通过粗细判断,楼双燕又仔细观察了桃树的其他特征。

    “真奇怪,怎么哪里都差不多?这两棵树难不成是双生子?总不能把这么繁茂的树砍了来看年轮吧。”楼双燕绕着这两棵树转了几圈,却仍然无法判断。

    她坐在两棵树中间,抬头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两棵桃树,不知如何是好。

    “唉。”楼双燕叹了口气,“今天真是和鱼没有缘分。”她站起来,准备回去向老翁说明情况。在回头的一刹那,一棵枯死的桃树撞进她的双眼。

    “怎么这还有一棵死掉了?”楼双燕自言自语,走过去一探究竟。

    那棵桃树不比周围其他的树粗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瘦弱,但它纵然已死,却也仍旧挺立着,未曾被雨打风吹去。

    楼双燕沉思着,她细细琢磨着老翁的话,又回头看了看那两棵巨树,心里有了主意。

    折下桃枝,楼双燕急忙往回赶。

    “楼姑娘怎么还没回来?我要去找她。”郑康已经急得团团转。

    那老翁却仍微笑着,淡然地抚着白须。

    “我回来了。”楼双燕迎面撞见了急急而行的郑康,“等得着急了吧。”

    郑康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楼双燕出了什么事,他也无颜苟活于世了。

    他低头看见了楼双燕手中的桃枝,“怎么是枯死的?”郑康心生疑惑。

    楼双燕笑而不语,拍了拍郑康的肩,示意他放心,然后走向老翁,“老人家,你要的最老的桃树枝我给你找来了。”楼双燕张开手,那桃枝干涩暗哑,早就失去了生机。

    “你这小姑娘,拿根枯死的树枝就来糊弄老头眼睛看不清。”老翁看起来有些生气。

    “老人家,你听我说。这便是最老的桃树,一颗死树。所谓老,在我看来意为陈旧。我在林中看见两棵大小粗细相当的巨树,它们高耸入云,却称不上陈旧,称不上老。因为它们每天都在生长。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它们都在更新,所以它们都是新树。”楼双燕稍微顿了顿,观察着老翁的神情。

    “而这桃枝我从一棵死树,一棵最为粗壮的死树上折的。我认为,只有死树才是老的,因为它无法再生长,无法再更新。”接着楼双燕见老翁脸色已经转成最初时那样,浅笑着,便继续说道。

    “好!说得好!”老翁脸色由阴转晴,大笑着,“今日我受益匪浅,这条鱼就是你的了。”

    “谢谢您,我们回家去了。”楼双燕把鱼接过,递给郑康,笑着朝老翁挥手道别。

    “郑康,有件事跟你商量。”楼双燕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要是爹娘问起你这鱼是怎么来的,你就说是我抓的,别提那老翁了。不然他们又要说我随意和生人搭话了。”

    世道不平,做父母的总是担心儿女的安危。细想来,楼双燕独自一人往山上去也是极危险的。

    “哦。”郑康一愣,平日在医馆里不明显,如今这样挨得近些,楼双燕身上的桂花油香夹杂着淡淡的药香,直往他鼻子里钻。郑康又怕楼双燕觉得他不情愿,急忙补充道:“好,我知道了,没问题的。”

    “谢了。”楼双燕拍了拍他肩膀,步伐轻快,想快些回去向爹娘炫耀这条鱼。

    “楼姑娘。”郑康叫住了楼双燕,“你有什么东西想买吗?方才借了你一壶酒,想给你买些东西还回去。”郑康说得有些着急,耳垂也染上浅红。

    “你哪来的钱?”楼双燕问道。明明那天郑康被救回来,只有一身破甲和一个扳指。

    “楼先生给了一点,我还把扳指拿去当了。”郑康如实回答。

    “好好的把东西当了做什么。你想要钱我可以分一点给你的。”楼双燕说道,“死当还是活当?要是活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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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现在去赎回来吧。”

    “不用了。不过是一个扳指而已。”郑康摇了摇头,“楼姑娘想要买什么,快去看看。”

    楼双燕见郑康心意已决,也不再逼迫。“好意我心领了,你的钱就好好存着。”楼双燕回头看着郑康,“真想谢我就回去帮我把那二两马钱磨成粉吧。”马钱个头小,质地坚硬,楼双燕一直觉得麻烦,正好如今又有了郑康可以指使,她便决定把在难题交给他。

    “娘,爹,快看我带回来的鱼。”楼双燕提着一尾鱼兴冲冲地跑进屋。

    “燕子都会抓鱼了。”穆捷又惊喜又欣慰,“你爹还在坐诊,先把鱼放到缸里养着,等他回来拿去烧了。”她一边说一边择菜,手上没停过。

    过了一刻钟,楼载望回来了,杀鱼、起火、煮菜,一气呵成。不一会儿,便摆好了碗筷开饭了。

    “这鱼真不错,双燕又长本事了。”楼载望夸赞着,把鱼夹了一块,鱼肉晶莹剔透,爽滑鲜香,配上一点小葱,更是将鲜味完全激发。

    “是吧。”楼双燕吞下一口水灵灵的青菜,“燕子好不容易才得来的。”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鱼确实是楼双燕手脑齐动才得来的。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各人便去做各自的事。楼双燕去堂前看诊,郑康拿了研钵正将马钱磨碎。

    暖风和煦,郑康忙完了手上的活,郑康煮了一壶新茶。想着去前堂给楼双燕和楼载望送些茶水。

    正从诊室里出来,他听见一走夫打扮的人喊道:“楼先生有你的信。”

    郑康急忙上前去迎。那信封上的字迹果真是他义父的。他按捺不住,急忙上手去拆,又怕把信撕坏了。他便从一旁柜子里拿了小刀,小心翼翼地用刀轻轻割开信口被浆糊粘连初。

    他展开信的手甚至有些抖,只见上面写道:

    吾儿郑康见字如唔,

    知道你还活着,义父高兴坏了。你要报恩,我不拦你。万事都有义父在,只要你平安,义父就放心了。等义父闲下来了,就去南州找你。义父很好,你不用担心。

    信上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郑康却看了很久。他见义父语气如常,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义父回信了?”不知何时,楼双燕跑到了他身后,双手拍了拍他的肩。

    楼双燕照料好病人,出来便看见郑康呆呆地站在堂前,看着手上的信纸很是入迷,便猜到是他义父来信了。

    “对啊。义父说他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自从母亲去世,郑康就只有义父一个亲人了。

    “真好,值得庆祝。”楼双燕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糖糕,“来一块尝尝。隔壁的柳娘给我的谢礼,她亲手做的。”

    郑康拿了一块,淡淡的清甜在嘴里蔓延。郑康觉得自己很幸运,他有出生入死的弟兄,有视自己为亲子的义父,有仁厚慈爱的楼氏夫妇对他多加照料,还有手中的糖糕和眼前天下最为活泼爽朗的女子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