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看见老头招手，周小萍丁家强二人立即如狼似虎的扑上去，对着老头的半秃脑袋比划比划就下了手。
二人虽是第一次给别人理发，但丁家强平时给自己剪头很熟练了，还有周小萍给他打下手，倒也没有闹出什么笑话。
只是毕竟菜鸟上路。老头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一闪，中间丁家强手滑了一次，千钧一发之际在老头子眼皮前一毫米把剪子接住了。吓得老头紧紧闭上双眼，一刹那，他遗产分配都想好了。
忙活了小半个钟，五分钱终于到手了，老头欢喜地站起来且立刻把他们送走。
接下来便是正式的“营业”时间了。
在哪里拉客，这是一个问题。
不同的地方的客人也不一样。最好是挑那些有点闲钱，又有点闲暇的人群，这样快速拉到客的几率最大。
吉兰路这条街应该算县里人流量最大的街了，几乎属于枢纽，往左走是卖菜卖物资的，往右走是休闲娱乐办事的，每天自行车叮叮当当穿梭，那叫一个热闹。
当然，俩人不可能在学校门口摆摊，吃不准被哪个领导碰见就要拽他们进去谈话了。
于是他们背对学校往前又走了好几个路口，站在电影院、棋牌厅旁边，思索着这里应该没有熟人了，丁家强就掏出了刚买的铁铛子。
铛子上边有一个小拉环，勾着两个小铁片。丁家强扯住那个拉环，一拔，一弹。
“铛——”地一声，非常响亮，整条街都听得见。
第一次接客，他们心中还有一点忐忑，好的是很快就有第一位客人上门了。
“师傅，剪头！这边！”对街有个人冲他们吆喝着。
周小萍和丁家强两人很高兴地向对面招了招手，接着就小跑过去。
那招手的是个约莫不到二十的青年，头发有些长了，五官比较凌厉，看到俩人慢慢跑近了，愣了一下：“小孩儿啊。”
周小萍心里说，你才大我们几岁！她不露怯，笑笑回答：“不小，包给你剪好的。”
那人才一撸头发转身：“那行吧，来上我家。”
那青年的家离这里并不算远，走个六七分钟就到了，周小萍和丁家强松了一口气。
要说干这个活，一般用时最长的并不是剪头发，而是在路上。你招到的客人不一定就是在他家边上，也许还要走个二十分钟。
可他们也挑不了客人，都是客人挑他们。
青年的家在一个很复杂的小胡同里，他们跟着左扭右扭转悠了两圈儿，青年终于停下了脚步。
推开院门，青年叫他们在门口等着，他自己噔噔噔地跑进去搬出来一个小马扎坐下，示意两人可以动手了。
丁家强问他想要平头还是寸头。丁家强自己一直都是寸头，寸头也剪得熟练，但那青年说要平头。
周小萍和丁家强对视一眼，那就剪呗。
他家不是特别亮堂，丁家强怕他不满意，弯着腰剪得很仔细。
那些熟手的师傅完工约莫要十分钟，十五分钟后，青年有些不耐烦了：“还没好吗？”
丁家强已经用推子推过了，预备开始收尾，黑亮的眼睛看向周小萍。
周小萍迅速回道：“很快了很快了。”一边说一边赶紧给丁家强换剪子，自己开始收拾地上的碎发。
虽然他很有些着急的样子，但毕竟脑袋在别人手里，只能按捺着。
二十分钟，丁家强终于停下了动作，青年立刻从屋里摸出一面镜子来仔细照着，左看右看，似乎是想挑刺，但找了很久，最终作罢。
他从兜里掏出五分钱塞给二人，同时说：“真够磨叽的！”抓起包送他们出门，然后自己骑上靠在墙边的单车，风一样跑了。
丁家强和周小萍面面相觑，随后露出一个苦笑，钱不好赚呐。
不好赚也得赚。两人左右看了看，这里应该正是居民区，估计有很多人愿意理发。丁家强便掏出铛子，就地一扯拉环，响声在胡同里回荡起来。
“剪发吗？”一个人影从旁边冒出来，两人走近一看，愣住了，叫不出名字，但是学校里碰过面的人。
那人也愣住了，上下看了几眼，不确定地说：“丁家强……？”
丁家强心里“哎呀”一声，估计就是那天和沈浪赌气出了名了，学校里没啥新闻，因此一有啥事消息就传得飞一样快。
丁家强不太好意思地说：“对呀。你要剪发吗？”
那人一把哥俩好地搂住丁家强的肩膀，周小萍皱着鼻子看着他，他一边走一边亲热地说：“走走走，上我家去。”
他家隔得不远，三人到了他家里，他还很热情地倒了两杯水，招呼他们：“来呀，外面热坏了吧？”
俩人还真是渴坏了，暑天忙活了一上午，吨吨吨就干没了一杯，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那个男生笑着：“来个寸头啊丁哥。”说完自己就在凳子上坐下了。
丁家强喝了他的水，给他剪的也格外认真，加上前两次的练习，速度也快了不少，不到二十分钟就完事儿了。
那男生站起来去镜子前面看了看：“哟呵，丁哥手艺真好啊！”
丁家强和周小萍已经收拾好地上的东西，站在门口等他结钱。
那个男生又去给他们倒了两杯水，送过来：“辛苦辛苦，丁哥手艺太好了，回头我介绍我兄弟都来找你剪头。”
丁家强刚喝进去一口水，闻言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那男生就替他们开了门。
周小萍端着杯子，没喝，笑着打断了他们：“同学，不是咱们赶时间，只是怕你忘了结钱，回头找不到我们补。五分钱哦。”
那个男生开门的手一下顿住了，铁青着脸看周小萍。
他的话头都让周小萍堵住了。
过了半晌，他打了个哈哈，搂住丁家强：“哎呦，咱们都是同学，要算那么仔细？回头我们都找你们剪头，我今儿这不是没有零钱了吗。”
丁家强这时反应过来了。心说没钱你招呼个屁啊，要白嫖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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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挣开那男生的手，垂下眼睛：“钱……还是要算的，你看我们奔波一天也不容易，今天日头又晒，你看我脸晒得……”
丁家强也是有了一点点捉弄他的心思，因此将自己说得格外惨，让人听了想要涕泪横流了。
周小萍在一旁听着，有些惊异，什么时候丁家强说话也是一套一套了？同时又觉得很有意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补充一二。
俩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得男生张不开嘴，仿佛又回到在小煤镇默契怼人的时候，均是乐在其中，脸憋着笑呢。
那个男生根本插不进话，等到俩人觉得玩儿够了，他立刻说：“得嘞得嘞，是我不好，我进屋找找，说不定还有零钱，你们都说到这份上了……”
两人在门口对视了一眼，都是窃笑。
很快，男生捏着几张票子回来了，塞给周小萍，忙不迭把他们送走。周小萍还说：“下次还找我们啊，包给你剪个又圆又亮的头！”
男生“砰”一声把门关了，两人走远了几步笑得直不起腰。
这回，周小萍和丁家强终于学乖了，背对着学校又走了好多好多路口，七扭八扭地好不容易走出了胡同。确保这附近真的不会再碰见学校同学了，丁家强拉响了铛子。
旁边正是卖菜卖东西的地方，人声鼎沸，不过铛子的穿透力太强，再吵都听得见。
人群里，一个男生听到这个声音，远远地朝声源看了一眼，看见两个小人影，他眯起眼睛，却是走近了他们。
丁家强和周小萍等了一会，等到一个女孩子，问他们收不收头发，她要把到腰的头发剪短。俩人摇了摇头，他们也不是专业干这个的，女孩失望地走了。
丁家强又拉了一次铛子，来了个中年人，看着是好说话的，问了几分钱后就带着他们往家走。
三人在前走着，没留意身后不远有一个人悄悄跟着。
白皮肤，有刘海，黑框眼镜，正是沈浪。
沈浪家都是有点官位的，爸爸是副厂长，妈妈是书记。沈妈从小就和他说，少跟那些穷人混在一起，没文化，身上还都是穷酸劲。
他从小遇见的乡下人确实都一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来到城里就大呼小叫。
甚至有一回，他不留意，包被一个流浪汉偷走了，包里有点票子，但更有他预备送给同学的精心做了很久的礼物。
从此以后，他看见穷人就退避三舍。
沈浪今天来市场买质量高的笔记本。他先前的用完了，又嫌学校门口杂货铺的卖的纸太薄。
眼下碰到周小萍他们，沈浪心里顿时很不爽，上周输了面子的事历历在目，他倒要给他们找点不痛快才好。
于是他跟着三人，尾随到了那中年人的院子里。
周小萍和丁家强已经进去了，沈浪就在门外守着，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俩人收了钱出来，就要好好地言辞羞辱一下他们。
等了半天，没等到俩人身影，沈浪先等到门内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