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姐控要从小养起 > 1. 第一章
    一个脆亮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小萍姐————”

    响彻云霄的高音连颤带颠的,不用看也能想象到声音的主人撒丫子狂奔的样子。

    周小萍在炕上翻了个身,抓抓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两只小圆手一撑,把脸凑到开了一条缝的窗户边上。

    带着锈的窗户框下边儿,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儿气喘吁吁的脸突然出现,对着周小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周小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叹了口气:“大清早上的,你个大嗓门儿。喊什么,等会儿隔壁削你。”

    大嗓门儿——马建新在下面对着周小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萍姐,不早了,没人削我。”

    周小萍转头看了看钟,这才发现确实不早了,时针已经奔着十字头去了。

    “什么事儿?”

    马建新这才想起来这趟狂奔的目的:“小萍姐,是丁家强!那小子又不见了,丁姨上班前叫我们找呢!”

    周小萍的眼睛这才睁大了一点儿,看着底下的马建新:“什么,他不是被丁姨关起来了吗?”

    “什么呀,哪里关的住他,今天一大早丁姨刚起床他就不见了!丁姨急着下矿,临出门才叫我们去找。”

    周小萍了解了情况,小手一挥:“门外等着。”

    马建新依言乖乖地往门口去了。

    周小萍一边蹦下炕,一边用手扒拉着头发,走到镜子前时鸡窝头已经不见了,一张清秀的,属于小孩儿的圆嘟嘟的脸儿出现在光亮的镜子前面。

    周小萍的眼睛很大很有神,下巴尖尖的。小女孩的脸粉嫩圆润,虽然今年才六岁,还不到上小学的年纪,表情却是一番老成做派的样子。

    她认真地拿红头绳梳了一左一右两个对称的小辫儿,又确认了一下光洁的脑门上一点儿碎发也看不着,才把视线从镜子上挪开。

    周小萍先不慌不忙地收拾了桌面上大人们上班前留下来的碗筷和瓶瓶罐罐,把椅子都归位,检查一下地板上没有脏东西,才跑到门口打开了门。

    要是哪家的阿姨路过,看见周小萍这么一通忙活,定要夸一句小姑娘真懂事。也难怪马建新那小孩儿小萍姐小萍姐地喊。

    打开门,没见到人,周小萍低头一看,马建新正拔了根草蹲在门边上逗蚂蚁。

    周小萍清了清嗓子,马建新马上把草一扔,兵一样站的老直,对着她:“小萍姐!”

    周小萍走在前边:“你们找了哪儿了?”

    马建新跟在她后边掰着手指:“杂货店、饭店儿那条街、小草坪、广场……”

    周小萍往广场走的脚步一停,回头瞪着差点撞到她身上的马建新。

    “那不是都找过了吗?还剩了个屁呀。”

    马建新“哎呦”一声,刹住了车:“所以才来找大姐你的嘛。”

    周小萍“啧”了一下,嘀咕:“不早说……”她叉着腰想了半天,“确定都找过了?”

    看着马建新点了点头,周小萍眉毛一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小子不会跑矿地那边儿了吧!

    她拽着马建新的胳膊:“王自强他们呢?”

    马建新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说:“杂货店门口……”

    “拉上他们,我们去矿地看看!”

    周小萍风风火火地,拽上马建新就拉开了步子。马建新的小短腿一个踉跄,只剩下他标志性的大嗓门儿的一句嚎叫留在原地。

    “……矿矿矿地?!”

    一路跑到杂货店,几个小孩儿正蹲在土路边上,有男有女,看见周小萍,均是眼睛一亮。

    周小萍放开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马建新,自己倒是气也不怎么喘,一挥手:“走,去矿地找丁家强那小子!”

    一众小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看我我看你,有人迟疑地出声儿:“矿地?大人们不让我们去的呀。”

    他们小煤镇是典型的煤矿业发家的乡镇,上班的大人有不少都是煤矿工人,也就是他们这帮煤矿工人子弟的家长。

    不过不论家里的大人是不是煤矿工人,平日里都对自家的小孩们千嘱咐万嘱咐,不许他们去煤矿区玩儿,危险。

    那语气活像煤矿区里有要吃人的妖怪,凶得很呐。

    他们这帮人已经不是随便受吓唬的年纪了,自然对这种恐吓嗤之以鼻。但幼时被不断耳提面命的记忆还在,潜意识里他们还真不太敢往那边跑。

    周小萍一瞪他们:“跟我来呀,丢不了你们,找到那小子就回来了!赶紧的,一会大人都下班了!”

    周小萍语速飞快,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脚步已经迈开了,身后一帮小孩儿不由自主地也着急起来。

    “哎呀是呀,大人要下班了,到时候发现就更完蛋了!”

    “走吧走吧,快去快回!”

    还有人牙痒痒地边站起来边说:“到时候找到丁家强那小子,要他好看!”

    打头的周小萍偷偷往后瞄,见动员成功,松了口气。再听到这句话,咬了咬牙,心里倒是认可得不能再认可。

    镇子正中间,最宽的一条土路直直地通向镇子边缘。顺着看去,透过排排列列的黄平房,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两座通天的高塔成为了视野里唯二的巨物。

    没人能说清那两座塔有多高,也许有一二百米,也许不止。在这些小孩儿眼里,对那两座高塔的印象更是只有一个——高、很高、非常高。

    两座高塔,一座用来送人下去,一座用来拉人和煤上来,是煤矿区最大的标志。到了晚上,塔顶亮起两盏刺眼的大灯,像黑暗中蛰伏的巨兽的双眼,在黑幕般的半空中左右转着眼球。

    以周小萍为首的一帮孩子正在土路上往两座塔的方向跑。随着他们的接近,两座塔愈发高起来。

    哪怕是白天,光秃秃的两座塔突兀地立在平地上,也显出一种巨物带来的压迫感。

    好几个小孩开始咽口水。

    他们马上要接近镇子边缘,再往前就是空荡荡的荒无人烟的空土地了。

    周小萍看似闷头跑着,眼睛却在不断扫视宽土路的两侧,从屋檐下的阴影看到平房之间的缝隙,均是空无一人,她心里也有些焦急起来。

    那小子,不会真去矿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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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跑出镇子时,最边缘的那座小平房,侧面的杂草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周小萍眼睛猛地一睁,脚一蹬,身体就调转了方向,直直地对着那个身影冲过去,地面上一阵尘土飞扬。她不到成人腰高的小身体里爆发出一声老虎听了都要夹住尾巴的怒喝。

    “丁!家!强!!!”

    怒喝传到后面几个孩子耳朵里,各人均是耳膜一痛,顿时慌张也不慌张了,担心也不担心了,脚步渐渐地慢下来,心里统一地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哦豁,丁家强完蛋了。

    远处蹲着的那个小身影明显地一僵,左扭头,右扭头,一个藏身之处都没看着,顿了顿,视死如归地看着地面,听着周小萍的跑步声哒哒哒地靠近。

    走近了,周小萍放慢步子,把力气都用在脚底板上。她狠狠地一踏,前面蹲着的身影抖了一下。她再一踏,那身影又一抖。

    周小萍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凶神恶煞地,走到丁家强面前,看着地上男孩儿寸头的发旋。

    男孩儿的手连着手臂都黑乎乎的,左手抓着一个小布口袋,里面鼓鼓的,看样子已经装了一多半袋。袋嘴儿被男孩掐在手里,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但是不用看,周小萍都知道袋子里边装的是什么。不止她,后边的小孩儿们也都清楚。

    是煤。

    并不是靠男孩儿黑乎乎的手看出来的,而是大家都清楚,大白天蹲在路边能有啥捡。这是煤车拉来镇上的必经之路,今早刚有几车煤进镇。

    拉煤的车都是四个轮儿的板车,绑在一头骡子身上,车主牵着骡子,就这么把一批批煤运出矿。

    骡子走的很吃力,因为板车上的煤都装的很满,有时候甚至冒出一个尖尖。土路不平,偶尔难免有崩出来的煤粒,车主也懒得去捡,耽误时间还不值钱,就这么漏在路边上。

    可对这帮小孩儿来说,那可不是不值钱的东西。捡起来攒一攒,镇里有人收,多少两就能换钱,钱很少,一分两分的,却够他们几天的零嘴。

    丁家强就是来捡这个的。

    可煤漏的很少,通常一下就被人捡了去了,他头天晚上听丁姨提了一句今天有煤车回镇子,清晨就趁亲妈熟睡,偷爬起来抢着一路捡到了这里。

    一路捡,一路还要避着去矿上的大人,等大人们都上工去了,他才敢放开了捡。忙活了一上午,也才找出来这么一袋子。

    丁家强脸冲着土地,不敢去看周小萍怒火滔天的脸。

    周小萍一把拎起他后脖颈的衣领,卯足了劲一拽,丁家强被卡了脖子,被迫抬起头来。

    男孩儿眉毛很浓,鼻子嘴都齐整。五官还没长开,却能看出来一点儿骨相的影子。好不好看不知道,总之人人都说他看起来就一副倔样儿,下巴颏的拐角都硌愣人。

    丁家强受制于人,却也一副宁死不屈的神情。倔倔地扭头,避开了周小萍的视线。

    周小萍一看他那死样儿,真是恨得眼皮直跳。

    她就想知道,到底是有什么塌了天的大事儿,值得这位小祖宗害他们大清早的好找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