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方才说的是真的？”江鱼抬起眼，一双眼睛如同两条水中游鱼一般亮亮地盯着皇帝“嫔妾真的能收养一个孩子吗？”
皇帝深深看了一眼江鱼，慢慢点头。
他最享受的就是此刻，一个年轻美貌又没有多少城府的妃子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
若是有天自己甩开手，这小绣花枕头无人依靠，只怕眼睛都要哭肿了。
可惜江鱼心里怎么想的，皇帝却不知道。
江鱼心说：“老家伙，总算办了件好事。等明年生辰再敲你一笔。”
江鱼进宫中已有半年，对宫中的皇子和公主也有所耳闻。
魏帝膝下一共有七子三女。
其中两个公主已经嫁人，还有一个公主被皇后养着，七位皇子中有一位夭折，一位已经娶妻生子离开王宫另立王府，剩下五位皇子中，二皇子跟着生母静贵妃，四皇子跟着生母尹美人，而三皇子因为自小聪明伶俐，被养在皇后膝下，宫中两位皇子生母早逝，没有母妃抚养。
鉴于皇帝的身体原因，魏宫中今后再添皇子和公主的可能性并不大。
江鱼又想，既然要养，自己得养个乖巧的孩子。
于是他趁机得寸进尺道：“好陛下，好陛下，您这么好，就让嫔妾自己选孩子，可不可以?”
这个要求对皇帝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不止如此，皇帝也来了兴致：“好，待会朕不说话，全凭你自己的心意挑。但要是……”
皇帝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挑到像你一样的笨人，可不许反悔。”
听到皇帝这句话，江鱼又在心里骂起来了：“死皇帝，真不会说话！什么叫像我一样的笨人?”
但这种话江鱼也只敢在心里说说，面上照旧忍气吞声：“嫔妾选定，就一定不后悔。”
江鱼下定决心，自己这次一定要挑个聪明小孩，让皇帝大跌眼镜。
“去，把老五、老六都叫过来，让宜妃好好挑挑。”
皇帝又想了想，似乎是觉得两个人站在一起排面不大，没什么挑头，对高勇说道：“对了，把那个孽子也叫上充数吧。”
此时江鱼的耳朵动了动，心中不解。
孽子？
什么孽子？刚才皇帝已经叫上了五皇子和六皇子，难道皇宫中还有第七位皇子？
“可是……”高勇明显有些犹豫。
“陛下，那人住在静思殿，走到这里要好一会，现在外面的风雪下得这样大，这会不会太……”
听到静思殿，江鱼的耳朵又猛地立起来。
真是奇怪。
江鱼如今圣眷正隆，住在折春殿，离紫宸殿并不远。
而另外两位皇子，因为年纪相差不大，又没有母妃抚养，住的澹月殿这里也不过几步路。
可是静思殿在皇宫的西北角，距离坐落在皇宫中心的紫宸殿很远，平日里至少要走上一刻钟，如今殿外风雪交加，想从静思殿走到紫宸殿，只怕走上半个时辰。
更让江鱼感到疑惑的是，前几日他还路过静思殿，只从殿外看，那里破败腐朽，残枝败叶缠绕在暗红色的墙头，两扇朱红色大门紧紧闭合，中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江鱼微微转头望向春信，春信冲着他微微摇头。
显然不希望他多问。
皇帝口中住在静思殿的孽子究竟是谁呢？
为什么他从没有听到春信提起过?
高勇派了两个小太监去传话，约摸一刻钟后，一个小太监进入殿内禀报：“陛下，五皇子和六皇子已经来了，奴才已经带着两位皇子在暖阁中等候。”
皇帝微微颔首：“等那孽子一到，便都带到紫宸殿来。”
江鱼一边吃着肉，一边偷瞄皇帝的脸色，心里更是万分疑惑。
现在看来静思殿确实住着一位皇子，而且皇帝应当很不喜欢这个儿子。
可是看皇帝的表情，那张脸上似乎不只有厌恶。
江鱼觉得那张脸上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恐惧。
一个皇帝会恐惧什么?
江鱼想不到。
但既然如此，江鱼想，自己待会可不能选到那个什么孽子，免得皇帝恨屋及乌。
此时江鱼吃净了盘中最后一块羊排，又饮尽杯中残茶，心中又开始担心。
万一自己真选到一个聪明孩子，皇帝不会不舍得吧。
江鱼又试探着开口道：“陛下，待会我要是选中哪位皇子，您可不能不给。”
“君无戏言。”
皇帝话音刚落，紫宸殿的大门便被打开了，冷风吹入室内，让江鱼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看去，便见到一个太监领着三个少年进到殿内。
三人还未走到殿中央，江鱼便迫不及待地瞪大眼睛，伸长脖子去看这三人的模样。
等着吧，江鱼再次在心中发誓，我必定能挑到最乖巧最聪明的孩子！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约摸只是八九岁左右，面容稚嫩，可眉宇中却带着一股戾气。
江鱼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到少年的穿着上，眉间一跳。
此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布料是宫人才用的粗布，针脚粗糙，袖口甚至开了线。
江鱼心中警铃大作。
聪明如他，一眼便看出来此人的身份！
其一，此人个头很矮，年纪很小，一看就是那个排行第七的七皇子。
其二，此人眉宇中带着几分戾气，很不乖巧，怪不得惹皇帝厌弃。
其三，此人穿着寒酸，一看就是从静思殿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出来的。
江鱼摇了摇头，这人不行。
他目光后移，开始细细打量第二个少年。
似乎察觉到江鱼的目光，那少年主动朝着江鱼笑起来。
此人约摸十一二岁，身穿一身锦袍，身上的貂绒披风没有沾上一点落雪，而且长得一脸福相，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小，硬是把腮边的肉挤得鼓起。
如此待遇，绝不是受冷落的皇子，不只不受冷落，皇帝应当对这个皇子还算喜爱。
江鱼的侍女春信又趁着倒水的功夫捏了捏江鱼的手，意思是这个不错。
但江鱼无动于衷。
他对此人仍不甚满意。
这人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而且吃得应该不少。
看此人体型，一顿饭应当要吃不少肉而且一天应当不止吃三顿，光在吃上就花销不小。
再说衣服，十一二岁的孩子正是长个的时候，今年做的衣服明年便小了，为这孩子做衣服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得多花多少钱?
魏宫规定，妃子抚养皇子，皇子衣食住行的花销一般都是妃子出，当然，宫中会格外拨一份月例给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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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养了此人，只怕内官监多发一份月例也不够覆盖这个小胖子的开销。
即使江鱼现在有自己的金库，依旧不改吝啬本性。
不行，不行。
赔本生意他不做。
江鱼又将目光向后移动。
可是站在最后面的少年，此时正低着头。
江鱼只能见到他的身形格外高挑瘦削，不止比前两位皇子要高……
江鱼粗略在心中估量一下，这个少年应当和皇帝差不多高。
长这么高，年纪应当不小，怎么还要求人收养?
此时三人在江鱼面前站定。
皇帝此时坐直身子，拿出严父的派头，肃然道：“都抬起头来，让宜妃好好看看你们。”
下一刻，第三位少年猛然抬头。
江鱼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那些繁杂心思一扫而空，只剩下一个两个字。
真俊。
“挑好了没?”皇帝笑道，“你想选哪个孩子?”
江鱼像模像样地低头沉思，足足过了一刻钟，才郑重其事道：“陛下，我想好要选哪个了。”
“我想选……”
江鱼伸出手指，在三位皇子面前依次划过，最终在那位年纪最大，个头最高的少年面前顿住。
江鱼一字一顿道：“我要选他！”
此时少年眨了眨眼，那双锋利漂亮的丹凤眼似乎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喜悦，但望向江鱼时，便只剩眼底的一片澄澈，看着乖巧极了。
江鱼做出这个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其一，此人衣着虽不如中间的胖皇子那样华丽，却也没有第一个小皇子那样穷酸，只是有点……不合身。
但江鱼没多想。
总之，此人肯定不是被皇帝嫌弃的老七，算算年龄，应当是五皇子。
其二，此人长得瘦削，吃饭应该不算太多，比较好养活。
其三，最重要的一点，此人容貌甚佳，不对，是极佳。
江鱼摇了摇头，还是不对，应当是绝佳。
鼻梁高挺，眉骨高耸，一双形状锋利丹凤眼如同宝石一般镶嵌其中，实在太惹眼了，以至于让人忽略了那同样是无可挑剔的下半张脸。
这张脸让面前人不像是一位皇子，而像是从不远万里而来，由异国向什么天朝大国的君主进献的绝色美人。
一瞬间，江鱼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皇帝。
这人长得确实是一副聪明相，江鱼挑剔地想。
自己有了容貌这样出彩的儿子，带出去十分有面子，极大满足了江鱼的虚荣心。
但江鱼被少年吸引住视线的同时，身边皇帝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明明脸色不佳，但皇帝语气依旧一如既往地平静：“爱妃，你确定要收养他吗？”
稍顷，皇帝又说了一句：“收养他，你可别后悔。”
此时江鱼并没有转头去看皇帝，只是耳朵动了动，他把皇帝的话听进去了。
不止如此，江鱼心里还开始琢磨起皇帝的话。
这话……恰恰证明自己选对了。
皇帝之前还说自己会挑中一个笨蛋，现在自己这么厉害，挑到了聪明乖巧又漂亮省事的皇子。
皇帝肯定觉得没面子，所以才故意误导自己，一定是这样。
于是江鱼更加信心十足地说道：“我确定，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