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约有十分钟过去,林宿宛些许无语地发过去一长串省略号。
Hollow:【下单了几瓶鱼油,填了你办公室的地址,记得拿。】
林总:【谢谢女儿!】
“…………”这人是演傻白甜演上瘾了吗。
林宿宛没再回复,也没纠着“齐秘书”的话题多问,更没点明这两瓶鱼油带点嘲讽意味。
对于林诚易记忆力差这件事,林宿宛一点都奇怪。
毕竟之前的每一年,他都不记得她的生日。
*
六月中旬,林宿宛的旧工作走上了新正轨。
因为是磨合了很久的团队,大家很快便上了手。
和制版师确认好下一期的上新服装,林宿宛带上李一研和一名主做摄影的同事去了北疆拍秋季新品。
三人下飞机后,民宿派车来接。
开车的司机是当地人,很热情也很健谈。
先说了一些欢迎词,接着说这个季节来是最好的。温度适宜,还不是旅游旺季。
“等再过半个月,全国各地的学生陆陆续续放假了,这里就会变挤了。”
李一研问:“那会不会很冷清啊?”
“不会不会。”司机急忙道,“我们是旅游城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再怎么少,也少不到哪里去。”
说到这,司机脸上的笑容变大了些:“前段时间还来了两个摄制组,一个拍纪录片的,一个拍电视剧的,都住在我们民宿呢。”
“宵夜”是北疆最有名的民宿,规模大,环境好,服务周到。
林宿宛一下车,就看到了一个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
古朴的院子里种满各种各样的花,秋千是粉色的,很多个凉亭和池塘在周围环绕。
民宿老板听到动静,到院子里来接:“林小姐?”
“您好,我是。”林宿宛伸出手臂,和老板礼貌地握了一下。
“你长得好漂亮啊!”
“谢谢。”她语气真诚,“您也很漂亮。”
一番寒暄后,老板开朗地笑了两声:“最近我这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开了光了,来的人全长着张明星脸。”
民宿老板无意间的这句感慨,林宿宛只当是客套。
毕竟,人也不能当着自己的面说“你长的好普通啊”“最近来我这的人都长着大众脸”。
办理好入住,林宿宛让有高原反应的两人留在房间休息,自己则去了附近采点。
采点回来是晚上十点,天色并未完全黑。
李一研已经休整的差不多了,看到林宿宛,激动地跑过去:“小宛姐,我跟你说我刚刚看到大明星了!”
她指指二楼的方向:“大明星就住在那呢!”
林宿宛往二楼望,发现窗帘都拉的很严实,什么也看不到。
“再过半个小时,她们会下楼吃饭,我刚刚偷听到的。”李一研小声补充。
“……”林宿宛觉得好笑,点了下小姑娘的额头,“我们是来当狗仔的吗?”
“嘿嘿,我——”
“小宛。”
话滞在这,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出,原本正说着话的两人同时定在原地。
李一研震惊:大明星什么时候下楼的,她都没发现!
对了,大明星为什么会对着小宛姐喊“小宛”啊。
林宿宛震惊。
好吧,她其实不太震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大,有时候又很小。
*
十分钟后,燃着蜡烛的凉亭下,两个女孩相对而坐。
许久静寂。
林宿宛率先开了口,温声道:“到这边是拍戏吗?”
顾荞嗯了声,问:“你呢?”
“拍一些衣服。”怕对方不能理解这个答案,解释,“大学毕业后,我开了一家服装店。”
顾荞没说自己知道,只说:“很适合你。”
林宿宛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落下句:“谢谢。”
又是许久安静。
林宿宛想,曾经最熟悉最要好以为可以陪伴彼此走一辈子的朋友,到了故事的最后也不过是说一些“抱歉”“谢谢”“很久不见”的客套词汇。
顾荞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
她想,这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从认识那天到如今,再到未来。
她想:她的朋友很漂亮,是她见过最漂亮的,没有之一。
女孩有双让人惊艳的眼睛,瞳色温润偏浅,眼尾自然下垂,眼型偏长。目光安静地望向周遭时,自带一层淡淡的柔光,带着些莫名的神性。
斜落的烛光此刻正切割着她精致利落的脸颊轮廓,下颌线条顺滑,下巴小巧精致。鼻梁高挺但不夸张,山根柔和、恰当地过渡。
栗棕色的长发此刻松松垂在肩颈处,几缕发丝被风吹到侧脸。
“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许久沉默后,女孩把那几缕细碎的长发别到耳后,同她说。
“好。”顾荞哑声回。
林宿宛率先离开,去了房间翻行李箱。
亭子里有很多蚊虫,顾荞从读书时就不喜欢,应该也不适应。
“一研,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好啊。”
林宿宛把一瓶驱蚊水和药膏递给她,拜托她:“把这个放到二楼的公共区域。”
李一研没有多问,拿着东西迅速跑走。
不到五分钟,便又跑了回来。
小姑娘声音低低的,遗憾道:“二楼有安保在,不让进。”
“没关系。”
她差点忘了,顾荞如今的身份应该也不缺这些。
或许因为到了新地方,林宿宛这晚的睡眠变得更差。
凌晨两点,她穿上外套,举着一支蜡烛,到天台上随意找了个石阶坐。
天台在民宿的六楼,视野很开阔。
从这里往远处望,有山,有树,还有很近很近的似乎抬手就可以摸到的天空。
她看了会儿风景,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封存很久的相册。
读书那些年,因为条件有限,加上学校有不让带电子设备的规定,她和顾荞留下的照片其实很少。
一张是学校的花坛前,两人蹲在花丛中啃面包,脑袋上各自戴着一个花环。
一张是食堂。
因为买到了最后一份限量售卖的青椒米线,两人的脸上同时堆满开心的笑。
还有一张在漫天雪地里。
顾荞说:“小宛,你好漂亮啊,像精灵。”
她嘿嘿笑了几声,说:“小荞同学,你才最漂亮。”
……
林宿宛很少翻这些照片。
相比回忆过去,她更习惯过当下。
因此她其实一直逃避去追溯自己和顾荞到底是为什么走散的。
明明十八岁之前,她们都无比确定,即使未来不在一个读书、工作、生活,也会把对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她并没有食言。
但这个世界上,每一样东西,每一份情感,每一件事,都不会由着她的不食言、她浅显而单薄的意愿发展。
林宿宛收起手机,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头顶的天空。
江一屿是在她数第十八颗星星时过来的。
一如既往散漫的语气,他说:“林小姐,蚊子好喂吗?”
叫她“林小姐”的人很多,客套的、疏离的、礼貌的……而这人却不遵循那些语气里的任何一种。
他第一次这么叫她,是在初次见面的咖啡厅。林宿宛当时觉得对方有种恶狠狠、和她秋后算账的意味。尽管,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地方得罪过他。
后来,他很偶尔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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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才这么叫她。
像是逃避叫她名字的一种——替代性说法。
林宿宛没再数星星。
她已经数到自己想要的数字了。
十八。
外婆最喜欢的数字。
外婆在后来留给她的每一封信里都写:“我们小宛永远十八岁。”
“你怎么会在这?”林宿宛答非所问。
“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江一屿走到她身边,原本打算坐下,但看到石阶上的灰尘后,蹙着眉,往后退了一大步,阐明事实,“我先来的北疆。”
“……”
林宿宛看见男人蹲在自己一米之外的位置,目光带了些疑惑。
这样的姿势不累吗。
为什么不坐下?站着也行。
安静片刻,林宿宛回答他的问题:“到这边拍新品。”想了想又说,“攻略是同事做的。”
言下之意,她没有跟踪他。在这里遇到,纯属巧合。
江一屿从没往这个方向想,他当然知道她不会做那样的事,因为她并不在意他。
他敛起神色,朝女孩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踝位置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我下去一趟。”
“好。”
林宿宛目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天台尽头,忽然想起,白天的时候,司机叔叔说这里有一支拍纪录片的团队。应该就是指他的团队。
她其实不太了解江一屿的工作,只知道他是导演,有自己的传媒公司。
林诚易常说:“小江不是靠着家里资源随意玩票的富二代。”
“他善良、上进、孝顺、有能力、有才华……有生命力。”
“生命力”这个词出现的刹那,林宿宛收起敷衍的态度,用认真的目光看向坐在对面正和自己谈判的林诚易。
她爸是从哪篇文章里摘抄到的词汇,竟然有这么与时俱进、年轻化的表达。
当时她只当这是林诚易的一种推销模式,毕竟每个优秀的企业家从某种程度讲上都是优秀的销售,他们一定会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无比夸张地包装自己的产品。
十分钟后,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夜色下,林宿宛又看到了爸爸口中“有生命力”的人。
“我下去一趟”的潜台词原来是“会再上来”。
江一屿走到女孩身边,打算原地蹲下时,目光无意偏离,发现此刻的整块石阶都是干净的。
*
虽然没有交代彼此工作的义务,但林宿宛思考很久,还是和他说了声,自己现在不在林诚易的公司做“林总”了,而是继续从事之前的工作,开网店,卖衣服。
“你家里那边……”
“你开心就好。”
听到这句迅速还有点不经思索的回答,林宿宛侧眸望向他。
除了外婆,她还没从谁口中听到过这五个字。
好像天塌下来也没关系,只要她开心。
“云女士说的。”男人微微挑眉,任由女孩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眉眼间丝毫不显慌乱,勾唇道,“你要是觉得这话有问题,自己去问她。”
“没问题。”顿了片刻,林宿宛消化好情绪,礼貌道,“谢谢阿姨。”
“我是你阿姨吗?”
“……”
已经习惯他不按照套路出牌的林宿宛没再就着这个话题多聊。
她轻咳了声,跟他说自己先下楼了,明天要早起。
“嗯。”男人淡淡应声。
林宿宛交代:“蜡烛我就不拿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下去。”
江一屿点头,在她即将起身时,又毫无征兆地喊了她一声。
片刻后,林宿宛疑惑的目光对上的是男人手里随意攥着的一管白色药膏。
“蚊子都快把你吃了。”男人忽然从石阶上离开,蹲在她面前,轻哂道,“怎么?林小姐五感全失,没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