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陛下他后悔了 > 6. 那年宫宴,蜜汁金枣
    隔着四扇花鸟曲屏,李福全看不清内室的唐寻真是否真的在歇息,不过他一个没根的人儿,只是想进来瞧瞧里面可有在做什么类似逃跑的准备罢了。如今一瞧,萤禾在里头伺候,莺初出来招呼,应当是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他笑了笑,声音放低了指挥着几个从宫里带出来的婢女,“小心点,唐大小姐在歇息,别把人给吵醒了。”

    莺初站在一旁,看着婢女们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在外间的食案上,看到李福全最后对着她笑了一下,就甩着拂尘退出房间时,她上前也盈盈一笑,转而关紧了房门。

    这门外、窗户外头,都是侍卫。就这样,这李福全还不放心,莺初心里冷笑道。

    她回到屋里,绕过屏风,看着正拿着湿帕为唐寻真擦着脸的萤禾,吐出一口浊气,上前,拿起一旁的扇子,轻轻地打着。

    萤禾仔细的擦拭着唐寻真的脸,特别是紧闭着的眼眸,动作放的格外的轻,声音也轻轻的,“人走了?”

    莺初打着扇子,声量也放低了道:“走了,看了一圈,没瞧见小姐,这才放下心来。”

    萤禾冷笑道:“他倒是谨慎!”

    莺初看出她的不满,提醒道:“萤禾,今时不同往日。”

    萤禾一噎,回头看了眼她,触碰到她眼眶的那抹红,硬生生将嘴里要顶她的话给憋回去,转过头来,很是气愤道:“我就是看不得小姐这般难过。”

    莺初眼底都是眼前连睡着也都紧蹙着眉头的美人,闪过一丝不忍,道:“你我只是奴仆,要做的是为主子好,而不是自己看不看得惯。萤禾,别给那位身边的人甩脸色,不然吃苦的只会是咱家小姐。”

    莺初比唐寻真和萤禾要大两岁,看的事情也比较清楚。

    她和萤禾自小跟在唐寻真身边,去年唐寻真是如何心死离京的,她们两都清楚。也比黎府的人更明白,唐寻真此番回京进宫的痛苦是为何。他们以为仅仅是因随忍冬,是因自由,可她们知道,不止如此。

    当今陛下,当初是如何伤了小姐的心,她和萤禾很清楚。如果有可能的话,这世间没有比她们二人更不愿唐寻真回京见到那人的了。

    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们两没有那么多本事,她们家老爷夫人也没有,所以小姐如今只能认命。

    看着萤禾将唐寻真擦拭干净后,莺初才放下手里的扇子,道:“出去吃点东西吧。”

    萤禾赌气道:“我还不饿,要吃你自己吃!”

    莺初将盖在唐寻真身上的素纱薄被拉高了一些,免得她被这放置着冰砖的室内给凉到,“你从昨晚回来就一直守在小姐身边,今早那糕点也没吃多少,怎么可能不饿。如今小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醒,外头的饭菜已经烧好了,你不吃,那就只能在那摆到坏了。”

    闻听此言,萤禾这才瘪瘪嘴,轻手轻脚的出了内室,结果被食案上那一盘盘菜肴给吓了一跳。

    看到莺初也出来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做的这般多!”

    莺初瞥了一眼,道:“说是不知小姐喜欢吃什么,所以就多做了些。”

    说着,她走向食案,看着摆得满满当当一桌子的饭菜,冷笑说道:“如今倒便宜了咱们俩。”

    萤禾也上前,坐到了莺初的对面,道:“你说的是,如今倒便宜了咱们俩。不过你说,小姐这回回京,要是进宫不知可不可以带上我们俩?”

    莺初为萤禾盛汤的动作顿住了,有些无奈道:“这种事,我怎么能知道呢!”

    两人相视,皆露出一抹苦笑。

    唐寻真睡的很不安稳,她梦到了很多光怪陆离的东西,一直在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不过她就是停不下来。

    最后惊醒时,已经是日落黄昏了。

    睁开双眼,最先看到的是鹅黄纱帐,随后回忆收拢,她伸手摸了摸有些发疼的眼眶,触碰到自己光滑的肌肤,微微转头,视线落在依靠着床榻正在打瞌睡的萤禾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慢慢起身时,发出些许动静,将本就只是浅睡的萤禾给吵醒了。

    萤禾听到动静,连忙起身,看到自家小姐坐起来了,拍拍脸颊,上前将纱帐收起,扶着她下床,道:“小姐可要洗漱用膳?”

    唐寻真看了眼她,道:“等会儿,如今是何时了?”

    萤禾为唐寻真穿着鞋袜,闻言,看向紧闭着的窗外,思量了一下,道:“约莫酉时。”

    “酉时?”唐寻真呢喃,抚着额间,“那我这一觉睡的可真久。”

    萤禾站起身来扶着唐寻真起来,笑着道:“刚好给小姐补补觉。”

    唐寻真笑着道:“是啊,补补觉。”

    绕过四扇花鸟屏风,才知室内点了多少只蜡烛,让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没瞧见莺初,唐寻真有些奇怪,问:“莺初呢?”

    萤禾这时也正奇怪呢,刚刚她们两吃过午膳后,莺初让自己进去内室照顾小姐,自己则是出去找人将吃剩的饭菜撤下去。结果直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时,都没见到莺初回来,如今小姐醒了,也没看到她人影。

    唐寻真看到萤禾摇了摇脑袋,明白这是她也不知。她有些无力的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外头,看到黄昏时刻,红霞漫天飞舞的样子,一时有些愣神。

    这一愣神,莺初便回来了。

    莺初推开门时,看到主仆二人正站在窗户旁愣神,还有些惊讶。

    随后上前,温声道:“小姐,您醒了。”

    唐寻真转过身来,浅浅的露出笑脸。

    “奴婢瞧着外面的日头,觉得您也快醒了,去让后厨烧了些您喜欢吃的菜,应该快好了。”莺初上前,将窗户开的更大些,“怕您醒来时屋里太暗,就多点了几支蜡烛,顺手将窗户半开,透透气。”

    唐寻真淡淡道:“嗯,我看会儿落日。”

    莺初接替过萤禾的位置,在唐寻真身边扶着她道:“小姐,您在想什么?”

    唐寻真看着外头的落日,看见太阳慢慢的消失在江河彼岸时留下的黄昏,有些迷茫道:“莺初,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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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莺初有些不解,略一思索,不太确定的开口问道:“小姐说的可是给随公子留下的信?”

    唐寻真微微点头,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那道落日一般,“我在信中写的是不是太狠了?”

    莺初道:“小姐,如果不绝了随公子的心思,那才是真的害了他。”

    “是吗?”唐寻真喃喃自语,语气迷茫,整个人都淡淡的,晕晕的。

    过了一小会儿,萤禾拎着一只食盒进来,与莺初对视一眼,随即开口笑道:“小姐,后厨专门按照您的口味做了些菜。”

    莺初扶着唐寻真离开窗户旁,将她按在食案边上,看着萤禾从食盒中取出几碟唐寻真平日里喜欢的菜品,尤其是那盘甜糯油亮的蜜汁金枣被摆在食案上时,她连忙将其放到唐寻真面前,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蜜枣放在碟子上,又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唐寻真手边,笑眯眯的哄着她道:“小姐,您快尝尝,这船上竟然能做出您最喜欢的蜜汁金枣。”

    唐寻真看着碟子里那颜色金黄的蜜枣,愣愣的拿起递到手边的筷子,戳了下饱满的枣身,才将其夹了起来,缓缓地送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绵密而又香甜的口感将她的回忆拉远,拉到了自己第一次吃到这蜜汁金枣时。

    那时的她才不过刚刚五岁,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随着刚刚升为从六品起居舍人的父亲进宫参加守岁宫宴。虽说父亲那时的官职不高,安排的位置在很靠外头,她连皇帝的脸长啥样子都没看清,可宫宴上的菜肴很好吃,尤其是那道蜜汁金枣,那是她第一次吃到这种做法的菜肴,整整一碟,被她这个年仅五岁的小童全给吃了。回家后,肚子胀气难受,还发了两天的高热,吓得母亲一直掉眼泪,责怪父亲没有照顾好她。

    想到这,唐寻真目光不禁柔和了许多。

    她还有母亲与父亲呢,她再不甘,也得为他们考虑。

    毕竟人不能太自私。

    牙齿碾碎嘴里的蜜枣,一颗又一颗,像那年的宫宴一般,整整一碟蜜汁金枣,足足有九颗,全都被她吃光了。

    莺初刚开始看到唐寻真愿意主动夹菜时着实舒了一口气,可这气还没出完,就见到她的筷子又夹了颗蜜枣,目光不由得带着些许担忧。

    萤禾想的比较少,想要开口并直接动手阻止唐寻真这种犹如自虐般的吃法时,莺初按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转头倒了杯凉茶放在唐寻真手边,一边担忧的看着她吃,一边想着,吃吧吃吧,把气出出来就好了。

    吃到最后,唐寻真尝到了一点咸味,低头一看,才发觉是自己的眼泪。

    她放下手中沾满了蜜汁而粘稠的筷子,拿起帕子,胡乱的擦干满脸的泪痕,站起身来,沙哑着开口:“为我梳妆,我要到外头去瞧瞧。”

    莺初上前扶着唐寻真走向屏风处,那边放置了一张梳妆台,上面摆着许多孙夫人准备的首饰,千金难求。

    而萤禾则是擦干眼泪,将食案上除了蜜汁金枣外没怎么动过的菜肴收拾好放进食盒里,抬起头来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