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据说宸妃善解人意 > 31. 表白
    乌尤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看见海岚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

    “贝勒爷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她把茶壶放下,有些担心:“您跟贝勒爷说了什么?”

    海岚看一眼摊在炕桌上的纸:“立了个字据。”

    乌尤拿起来,看一遍,又看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惶恐。

    “格格。”她抬起头,“这是贝勒爷写的?”

    “嗯。”

    乌尤张着嘴,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不觉得……贝勒爷对您太好了吗?”

    比在察哈尔时,额哲亲王对格格都好。

    好得都不真实了。

    海岚收起字据的手一顿。

    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巴亥大妃的宴席设在汗王宫偏殿,说是赏雪,其实谁都知道,大妃是想给十四阿哥相看。

    福晋本来不想带布木布泰去:“你姐姐的事刚定,你这时候赴宴,怕人闲话。”

    哲哲已然嫁给四贝勒,如今海兰珠也要嫁。这会儿大妃给十四阿哥相看,她又巴巴带了女儿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科尔沁的格格嫁不出去了呢。

    布木布泰坚持不松口:“额吉也太偏心了,姐姐代替我嫁给四贝勒,我将来怎么办?在家做一辈子的老姑娘吗?”

    这辈子与上辈子一样,布木布泰对皇太极没感觉,皇太极对她也是可有可无。

    她和姐姐到盛京之后,皇太极的目光一直落在姐姐身上,都没正眼看过她。

    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快九十岁,布木布泰早已对男人的宠爱无所谓。皇太极的态度不重要,能给她一个儿子才重要。

    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也不重要,她想要的始终是玄烨这个孙儿。

    她必须早于姐姐嫁给皇太极,这样才可能接上前世的剧情,踩着男人的肩膀走上权力的巅峰。

    奈何这一世不明原因乱了套,再无法坐享其成,她得打起精神拨乱反正。

    于是她想到了大妃阿巴亥。

    没错,在这个时期能与皇太极拜一拜手腕的,除了大汗本人,便是大汗最宠爱的女人了。

    福临登基之后,她派人查过阿巴亥,这才知道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都是阿巴亥暗中使计拉下去的。

    二贝勒阿敏是大汗的侄子,不是亲儿子,无缘汗位,所以逃过一劫。

    阿巴亥大费周章,无非是想给多尔衮铺路。

    多尔衮没上过战场,自然没有资格继承汗位,在三大贝勒的拥护下,皇太极上位。

    后世很多人谣传,说大妃阿巴亥并非自愿殉葬,而是皇太极为了掩饰大汗传位给多尔衮的真相,下令赐死阿巴亥,杀人灭口。

    调查的结果却不是这样。

    大妃阿巴亥树敌太多,让她为大汗生殉,是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与皇太极做的交易。

    如今距离老汗王病逝还有一年多时间,也是大妃阿巴亥心最狠,实力最强的时候。

    想要逆风翻盘,将剧情拉回到历史应有的轨迹,大妃阿巴亥绝对是最好的助力。

    福晋看着布木布泰,总觉得这个女儿最近变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带布木布泰进宫赴宴。

    偏殿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阿巴亥大妃坐在主位上,身穿一件绛紫旗装,面料华贵,头上戴点翠凤钿,笑容淡淡。

    多尔衮坐在她旁边,依旧是那身月白衣袍,安静得像一尊瓷像。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却有一种沉沉的、不属于少年的情绪。

    布木布泰跟着福晋走进来。阿巴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开:“这就是玉格格?长这么大了。”

    福晋陪笑:“是。玉儿,快给大妃行礼。”

    布木布泰动作标准地行了一礼。阿巴亥满意点头,心说这通身的气派,和半点不错的规矩,比海兰珠强多了。

    想起大汗说的那则预言,挺能唬人的,阿巴亥对准儿媳又满意了几分。

    宴席上人不多,几位福晋,几个格格,都是常来常往的。布木布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认真盘算自己的筹谋,目光却时不时往多尔衮身上飘。

    他坐在那儿,不怎么说话,也没吃什么东西,只是偶尔端起茶盏,慢慢喝一口。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茶盏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布木布泰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有点慌。她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安静、沉默、把什么都藏在心里。那时候她不懂他,后来她懂了,已经来不及。

    还记得多尔衮病逝那天,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将人半抱在怀里,默默流泪。

    “如果有下辈子,你会嫁给我吗?”他抬眼看她,认真地问。

    她当场破防,哭出了声:“会的,你等着我。”

    谁知道真能重来一回,可这辈子……终是她对不住他。

    “玉格格。”阿巴亥的声音将她拉回来,“听说你针线好,改日来我宫里坐坐,教教那些丫头们。”

    布木布泰正等着这个机会,低头应了。福晋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随着大汗一日一日老去,四大贝勒与大妃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四大贝勒隐隐以皇太极为首,大妃却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汗位,老汗王活得越久,这场对决就越凶险,谁都没有退路。

    海兰珠已经被赐婚给了皇太极,哲哲更是皇太极的福晋,若是玉儿嫁给多尔衮,往后要如何自处?

    两位身份尊贵的姑娘都嫁给了皇太极,除了支持他,科尔沁没有别的路可走。

    难道要让玉儿与自己的娘家为敌吗?

    宴席散后,阿巴亥留了布木布泰说话。福晋不想走,还是被人请了出去。

    偏殿里只剩下阿巴亥、多尔衮和布木布泰,炭火烧得很旺,偶尔发出一声细响。

    阿巴亥靠在引枕上,看着布木布泰:“玉格格,你今年有十三了吧?”

    “是。”

    “可曾许配人家?”

    “……未曾。”

    阿巴亥点头,略倾身问:“你姐姐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心里怎么想?”

    布木布泰沉默下来,路上便打好的腹稿,此时当着多尔衮的面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姐姐的事……我不敢多想。”话说出口,她轻轻闭了闭眼。

    对方能这样想最好,大人们之间的较量,小孩子插手会带来不幸:“你是个懂事的。”

    阿巴亥看了多尔衮一眼,见儿子看人家都快入迷了,无奈轻笑:“十四,你带玉格格去园子里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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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的雪景不错。”

    多尔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他慌忙收回视线,站起身,带布木布泰出门。

    汗王宫的园子里很安静。雪已经停了,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银白。几株红梅开在墙角,花瓣上落着雪,红白相间,甚是可爱。

    多尔衮走得很慢,布木布泰跟在他旁边,两人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雪沫子,冷飕飕的。布木布泰缩了缩脖子,多尔衮看她一眼,把自己领口的貂毛围脖解下来,递给她。

    布木布泰愣了一下:“不用。”

    “这条是新做的,我也刚刚戴上。”多尔衮坚持。

    布木布泰确实有些冷,瞧着四下无人,接过围在颈间。

    围脖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有股淡淡的松木香。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也放轻了:“听说大妃替你向大汗求娶了我的姐姐,最后为什么没成?”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那几株红梅前,多尔衮停下来:“我说我不愿意,你信吗?”

    那天母妃闹得很厉害,把殿中能砸的都砸了,父汗拗不过,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直到他说出心中所爱,母妃才妥协。

    布木布泰抬起头,看着他:“姐姐是科尔沁第一美人,在家中比我得宠。虽说嫁了一次,可带回来的财产足以买下盛京城,哪里配不上你?”

    海兰珠貌美、得宠、多金,配此时无权无势连爵位也没有的多尔衮绰绰有余。

    多尔衮站在红梅旁边,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睫毛上,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清俊。

    “海兰珠很好。”

    他的眼很深,比她记忆中的还要深:“可她并非我心中所爱。”

    布木布泰垂眼,回避与他对视,生怕自己受不住忘记初心。

    “布木布泰。”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愿意嫁给我吗?”

    两辈子,这句话他终于说出了口。

    前世关于她和他有很多传言,却没人知道,他们从未越雷池半步。

    风吹过,红梅上的细雪簌簌落下。布木布泰站在那儿,猝然抬眼,望向对方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她见过的、却从来不敢深想的情愫。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才见过我几次?”

    “一次。”年轻的多尔衮垂眼,耳根红透,“一次就够了。”

    前世他也是这样,看了一眼,就记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可她用了很多年,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才敢相信那是真的。

    在科尔沁的时候,海兰珠美得耀眼夺目,就像草原上的明珠。而她只是姐姐身边一块不起眼的璞玉,很少有人关注。

    至于什么命格贵重,母仪天下之相,都是海兰珠嫁去察哈尔之后,阿布为了安抚大金与皇太极找人生编硬造的。

    所有人都更喜欢海兰珠,以至于布木布泰不相信会有人看她一眼,便将她装在心里。

    这辈子,她信了。

    多尔衮就是那样的人。

    他将她装在心里,一装就是一辈子。

    此时布木布泰的心好像被谁的刀劈成两半,一半在多尔衮身上,一半则留给了她尚未出世的乖孙儿玄烨。

    上辈子她杀伐果断,眼睛都不眨一下。谁能想到,重来一回,她开局便纠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