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据说宸妃善解人意 > 24. 决定
    走出营帐,夜风吹过来,已然有了寒意。她站在门口,抬头望天。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冷冷地闪。

    乌尤在马车旁边等着,看见她出来,连忙跑过去:“格格,贝勒爷怎么说?”

    海岚没说话。

    她上了马车,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海岚走后,皇太极在案前坐了很久。

    从汗王宫出来,他让人给哲哲带信,回到军营等海兰珠自投罗网。

    她果然来了,质问他,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巧了,他也很想知道。

    将责任推给大汗,她不信,追问他的意思。

    皇太极闭上眼,缓慢靠向椅背。

    在战场上,见她第一面,只觉得可怜,并没有占为己有的愿望。

    不然也不能放她回去。

    可当她缓过来,到盛京探亲,住进贝勒府,他忽然改了主意,莫名其妙想要对她好。

    她胆大包天,她任性妄为,她几乎将天捅出一个窟窿,他都默默接下了,把天补好。

    哲哲受寨桑之托,替她物色新的夫婿,他看谁都不顺眼。

    直到阿巴亥大妃算计她,想要将她嫁给多尔衮,他忽然就绷不住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父汗面前,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他自小轻微脸盲,感觉女人都长得差不多。大约海兰珠实在美丽,她的脸在他的脑海里始终清晰。

    父汗说得对,他也是一个贪恋美色的男人。

    他贪恋她的脸,爱她身上的香味,怀念拥抱时柔软的触感……

    可她呢?

    她不怕他,也不讨厌他,却不想嫁给他。

    他在她面前分析时局,引导她权衡利弊,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相信她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她没有当场给出答复,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一只迷途的小鹿。

    他忽然不忍心了。

    他不想逼她。他从来都不想逼她。他只想让她好好地想清楚,哪怕她还是不愿意嫁给他。

    让她回去的时候,他甚至不敢抬头。很怕抬起头看见人,就会不管不顾将她留在身边。

    海岚回到城东的宅子,夜已深了。

    乌尤打水进来,伺候洗脸,发觉格格一直走神。

    “怎么了?是不是贝勒爷说了重话?”她担忧地问。

    就因为他没说重话,却句句在理,句句都在为她着想,才让海岚如此为难。

    “没有,贝勒爷对我很好。”

    至少刚才在军营时很好。

    乌尤抿了嘴笑:“格格今儿个也忒大胆了,一个人闯军营。奴婢听说正白旗的军营从不许女子进,连哲哲福晋都没去过呢。那会儿在路上,奴婢吓死了,生怕折腾到地方被赶出来。”

    那样的话,也太丢脸了。

    “幸好贝勒爷心疼格格,不但让格格进了军营,还派了侍卫护送格格回来。”

    乌尤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格格还没嫁进贝勒府,贝勒爷便为格格破了例。婚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差。”

    嫁到察哈尔的时候,额哲对格格爱如珍宝,却也不许格格到军营寻他。

    嫁给四贝勒,虽然是侧福晋,但福晋是格格的姑姑,总比嫁到陌生人家,两眼一抹黑的好。

    “谁说我要嫁了?”她还没答应呢。

    海岚心乱如麻。

    洗了脸,换了衣裳,躺在床上,海岚却怎么也睡不着。

    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军营的画面。

    他站在她面前,问她“海兰珠,你是不是怕我?”,“你讨厌我吗”,“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你是不愿意嫁人,还是不愿意嫁给我?。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轻轻吐出几个字:“我怕死。”

    怕步原主后尘,怕这一世好不容易得来的健康身体英年早逝,死后被人提起,还要被说一声命不好。

    可是不嫁给他,以自己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富贵,这样尴尬的身份,在乱世没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只会死得更快。

    今天是察哈尔的谋害,明日是阿巴亥的算计,类似的事情往后还不知有多少。

    科尔沁保不住她。

    哪怕在盛京,能保住她的也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老汗王,另一个便是四贝勒皇太极。

    皇太极跟她比,不算年轻,但跟他爹比,可太年轻了。

    还是选个年轻的吧。

    其实,她可以找他谈,她交保护费,他给她一个名分,同时提供保护。

    只要她给的够多,不怕皇太极不动心。

    这样一来,不用走原主的老路,她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主动忽略皇太极抱她时,那擂鼓般的心跳,海岚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布木布泰一夜没睡。

    她看着海岚离开,又看着人回来。

    看着正房的灯亮了灭,灭了又亮,反反复复,直到天明。

    前世的姐姐,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不会黄昏跑出去找一个人,不会为了“不愿意”去争取。她只会沉默,只会忍耐,只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天地熬。

    可这个姐姐,什么都敢做。她敢说不愿意,敢去军营找皇太极,敢在夜里回城……这天下的事,似乎没有她不敢的。

    这样的姐姐,让她感觉陌生,且有力量。

    姐姐不愿嫁给皇太极,她也不想姐姐这么早出嫁,打乱上辈子的格局。

    她要帮姐姐一把。

    布木布泰拿定主意的时候,海岚正在做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宫殿中。

    不是盛京的贝勒府,也不是她东城的小宅子,是皇宫。红墙金瓦,殿宇巍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烛火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看见屋中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旗装,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搭在锦被外面,瘦得像枯枝,腕骨突出,青筋分明。

    宝蓝色,她认得,那是额哲生前最爱的颜色。

    海岚认出了那张脸。是她自己。不对,是海兰珠。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那个女人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像一缕将断未断的细丝。床边跪着几个宫女,无声抽噎。太医跪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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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着头,浑身止不住颤抖。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冲进来,他身穿重甲,甲片上沾染着暗红血污。眼睛通红,布满血丝,青黑的胡茬长出来,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

    他扑到榻前,握住那只枯枝般的手,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鼓。

    “兰儿……兰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回来了!”

    是皇太极。

    不是海岚认识的那个皇太极。

    她认识的那个皇太极,眸光深不见底,喜怒不形于色,说话做事都有分寸。可眼前这个男人,像个孩子一样,扑在床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锦被上。

    几乎失控。

    床上女人的眼皮动了动,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别过脸。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手从男人掌心滑落,垂在床沿,一动不动。

    男人愣住了。他握着那只已经没了温度的手,慢慢贴在脸上。

    太医和宫女们都吓得退了出去,只有他一个人,守着那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身体。

    她看见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殿中很静,落针可闻,没人知道帝王泪流成河。

    梦境忽然破碎。

    海岚睁开眼,盯着帐顶缓了许久。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闻见药味,能感觉到那种透不过气的悲伤。

    原来人在极度心痛的时候,根本哭不出声。

    “格格?”乌尤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您醒了吗?”

    海岚坐起来,应了一声。

    乌尤带人端水进来,伺候梳洗。

    “格格,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看见海岚的脸,乌尤担忧地问。

    “昨夜睡迟了。”海岚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早起又做了梦。”

    乌尤关切点头:“格格身子弱,美容觉真是半点也耽误不得。”

    昨夜晚归,今早气色都不好了。

    “乌尤,你说四贝勒这个人,怎么样?”海岚有原主上辈子的记忆,可原主的记忆几乎被额哲填满,留给皇太极的不多,而且很模糊。

    昨夜去军营,乌尤一直等在马车上,营帐里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

    可看贝勒爷派人护送格格返回,想来应该是谈妥了。

    格格很快要嫁进贝勒府了。

    “四贝勒……奴婢不敢背后议论。大家都说他能打仗,有威望,深得大汗器重……就是、就是不爱说话。”乌尤想了想,认真回答。

    所有人都说皇太极惜字如金,可昨夜在军营,他说了好多话。

    而在梦里,他又变成了一个惜字如金的人。

    “你说,一个人要是对另一个人好,能好一辈子吗?”海岚梳洗完毕,只留乌尤在身边,抬眼问她。

    乌尤懵逼,不知格格为什么忽然问这些奇怪的问题:“奴婢不知道。不过奴婢听老人们说,这世上,长情的人少,薄情的人多。”

    是啊,这世上长情的人少,薄情的人多。

    可他偏偏就是那个长情的。

    相比之下,还是长情的男人更靠谱。

    或许,自己应该赌一把,去找皇太极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