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据说宸妃善解人意 > 3. 摊牌
    一个月后,盛京来人了。

    那人呈上哲哲的信,信上说哲哲怀孕了,想让布木布泰去盛京陪她一段时日,直到生产。

    前世的这个时候盛京也曾来人,理由都是一模一样的。等她到了盛京,见过四贝勒皇太极,陪伴姑姑平安生产,又将她送回。

    转过年,大金以隆重的礼仪接她到四贝勒府,从此她便成了皇太极的侧福晋,未来的庄妃。

    “接玉儿去盛京只是陪伴哲哲生产?”看完姑姑的书信,额吉担忧地看向阿布。

    阿布蹙眉,布木布泰笑着安慰:“四贝勒统共只见过我两面,还是在我小时候,恐怕早忘了我是谁。”

    她没点明,意思却表达出来了:皇太极很挑的,他娶侧福晋,怎么也要提前相看。

    阿布和额吉闻言齐齐看向布木布泰,表情惊讶,似乎在想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确定皇太极是否会原谅科尔沁,八字没一撇的事,他们对谁都没有说起过。

    “你……你愿意吗?”盛京已然来人,且玉儿可能早猜到了缘故,阿布索性把话说开,当面问她的意思。

    上辈子她不愿意,不愿意嫁给自己的姑父,与姑姑成为姐妹,更不愿意和那么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阿布只有额吉一个妻子,夫妻恩爱,她也想寻得一心人,携手到白头。

    重活一回,权衡利弊,她才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为了科尔沁和她的族人,她必须嫁给那个根本不爱她,她也不爱的男人。

    上辈子她以为自己是工具,被科尔沁卖了,伤心之下大闹一场。这辈子她愿意,因为她想再次站上权力的巅峰。

    而皇太极正是那个跳板。

    “我听阿布的。”

    阿布满意点头,忽然转向海兰珠:“兰儿,你也一起去吧。”

    海岚有点懵,掐指一算,还不到她去盛京的时候。

    额吉叹口气:“你姑姑在那边,让她帮你物色个新夫婿。你还年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布木布泰闻言蹙眉,上辈子她离开科尔沁的时候,海兰珠还在从察哈尔回来的路上。

    二人并未碰面。

    这一世海兰珠提前归来,天知道会对两人的命运产生怎样的影响。

    不过布木布泰并不是很担心,因为额哲刚死,海兰珠伤心欲绝,这时候哪儿有心情去盛京陪产?

    她盯着海兰珠的脸,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愤怒?抗拒?或者干脆哭闹一场?

    阿布和额吉最疼海兰珠,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当年科尔沁才与大金结盟,共同对付察哈尔,海兰珠便闹着要嫁给察哈尔部林丹汗的幼弟额哲。

    阿布与额吉宁可去盛京给大金汗王和皇太极赔罪,也不愿海兰珠掉一滴眼泪。

    这次也是一样,但凡海兰珠说她不想去,没人会勉强。

    谁知海兰珠愣了一下,含笑说:“好啊。”

    好啊?

    怎么就答应了?

    布木布泰清楚地记得,上辈子姐姐被抬进贝勒府那天,穿着喜庆的嫁衣,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全是灰败与死寂。

    哪怕后来专宠,得到了那个男人全部的爱,姐姐脸上始终笼着淡淡的忧伤,好似江南缠绵的阴雨。

    直到生下八阿哥,姐姐才难得露出些欢颜。等八阿哥没了,她好像被谁抽走了魂魄,很快香消玉殒。

    可现在,姐姐站在她面前,穿着家常的衣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说“好啊”。

    仿佛去盛京只是串门。

    完全不像才死了丈夫的伤心寡妇。

    如果说海兰珠刚回来那会儿,布木布泰还不确定这一世会有变数,那么现在她很肯定了。

    海兰珠提前九年到盛京,身上没有了我见犹怜的气质,反而作天作地作空气,以本来面目示人,皇太极还会钟情于她么?

    以布木布泰对皇太极的了解,怕是有些难。

    那个面冷心更冷的男人,愿意花时间驯服草原上最烈的马,却对同样烈性的草原女人不感兴趣。

    在他眼中,女人和牛羊财产并无分别,理应温顺服从。

    上辈子海兰珠柔柔弱弱地小作一下,他有时都难以忍受,也曾在大福晋面前抱怨过。

    倘若这辈子海兰珠无法得到皇太极的宠爱,不能带着皇太极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她的宏图霸业怎么办?

    思及此,布木布泰的心都有点慌了。

    不管海兰珠为何提前归来,又为何有如此大的变化,她都得想办法勾起对方的伤心事,将其变成上辈子皇太极最爱的模样。

    几日后,海岚与布木布泰随信使一同上路,去往盛京。

    马车颠簸,海岚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草原,叹了口气。上辈子她出门只坐飞机头等舱,现在坐这破马车,屁股都快磨出茧子了。

    “格格,您再忍忍。”乌尤在旁边安慰,“快到了。”

    “这话你昨天就说过了。”海岚恹恹靠回去,闭目养神。

    布木布泰等了几日,也没等到合适的机会与海兰珠单独说话。

    这一路,对方都快作出花来了。

    她监督所有人,不许任何人直接饮用河水,为此车队专门挑人出来烧水,延误不少行程。

    她自己喝滚过的水,别人也得跟着喝。

    嫌弃温热的水装进皮水囊有异味,海兰珠不知从哪儿变出那么多银水壶,阔绰地每人发一个。

    跟来服侍的下人,和护卫的士兵,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多银子,自然人人欢喜。

    本来很多人喝不惯滚水,时常抱怨。等银水壶发下去,所有人都闭了嘴,严格执行海兰珠的要求,并自发互相监督,生怕有人坏了规矩惹海兰珠不悦,把刚到手的纯银水壶收回去。

    连年交战,到处都是流民,从科尔沁到盛京的路上并不太平。

    某天中午,海兰珠正在马车上午睡,被流民斗殴惊醒,气得她撩开车帘问护卫怎么回事。

    护卫如实答了,海兰珠捏着眉心骂护卫没用,娇声开口:“草根树皮有什么好抢的,吵死了,把粮食分一些给他们,将人赶走。”

    她大手一挥,流民填饱了肚子。

    草根树皮都要靠抢的流民,忽然得了粮食,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一个个安静如鸡地跟在车队后头。

    路上流民很多,总有耳聪目明的,听说跟着科尔沁的格格有粮吃,纷纷加入进来。

    于是车队后头跟随的流民越来越多,海兰珠让人赶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被吵得头疼,索性不赶了,仍旧每日发放粮食。

    只图清净。

    “姐姐,再这么发下去,没到盛京咱们也要断粮了。”布木布泰看过随车管事递来的账簿,去到海兰珠的马车上劝。

    彼时海岚正在敷面膜,满脸珍珠粉,听完布木布泰的话,绷着小脸说:“粮食没了,买就是了。”

    原主在家得宠,嫁去察哈尔依然有人疼。她那死去的丈夫简直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成亲当晚便将自己所有财产都给了海兰珠。

    等到额哲战死,海兰珠成了俘虏,正赶上皇太极领兵。听说她是科尔沁的格格便没为难,让她带着自己的嫁妆和额哲的所有财产返回科尔沁。

    海兰珠的嫁妆本就丰厚,再加上额哲的财产,即便守寡也够锦衣玉食地活上几辈子了。

    不差这点粮食钱。

    布木布泰知道海兰珠是个小富婆,可钱不是这样花的,又劝:“姐姐将来总要嫁人,多些银钱傍身更有底气。”

    “谁说我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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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别咒我!”海岚直起身,弄掉了一些珍珠粉也不在意。

    这回轮到布木布泰惊讶了:“姐姐去盛京难道不是为了物色新夫婿?”

    古代女人是没地位,可她都这么有钱了,还有背景强大的娘家做靠山,为什么要嫁人?

    海岚想摇头,又怕弄掉珍珠粉脏了衣裙,索性摆手:“我不嫁人,有钱就够了。”

    历史上的海兰珠二十六岁嫁给皇太极,三十三岁就死了,除了自己作精外加恋爱脑,也有可能是被皇太极克的。

    大清出情种,可被皇帝宠爱的女人一个个都短命,爱越深命越短。

    什么“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在海岚心里小命最重要。

    更何况她已经死过一次,比谁都惜命。

    然而布木布泰听了直摇头:“姐姐的嫁妆自然是姐姐的,带回来无可厚非,可额哲的财产是察哈尔的,姐姐就不怕对方来抢?”

    察哈尔可不是科尔沁对付得了的,布木布泰很怕因为这笔财富给科尔沁招灾。

    海岚想笑,奈何脸上面膜掉渣,只能绷着说话:“所以我要带上财产去盛京啊。这些财产都是皇太极默许的,察哈尔有本事来盛京抢啊。”

    布木布泰:不得不说,是个好主意。

    车队行进速度不算太慢,能跟上的都是流民中的青壮年。带着这么多青壮年去盛京,知道的是科尔沁格格心善,不知道的还以为科尔沁别有用心呢。

    布木布泰把这层顾虑讲了,海兰珠一边吩咐人洗面膜,一边轻笑着说:“我借四贝勒的势保护财产,总要付出点代价。他护我十几车金银,我还他一支队伍,谁也不亏。”

    布木布泰:又被她装到了。

    可海兰珠不嫁人怎么行,谁把皇太极带走?

    不管对方心里怎么想,她必须把人变成皇太极喜欢的样子,到时候嫁与不嫁就不是海兰珠说了算的。

    上辈子她与姐姐相看两厌,倒是从未害过对方。这辈子不为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只为孙儿玄烨,为了大清的万年江山,她也不能心慈手软。

    眼看快到盛京了,趁着此时海兰珠身边无人,布木布泰凑近了说:“姐姐,你会想起额哲吗?”

    上辈子额哲是禁忌,听到这个名字姐姐便会陷入呆滞,然后不吃不睡,直至力竭晕倒。

    海岚对额哲无感,她又不认识,奈何心脏自有主张地忽然收紧,连跳动都变慢了。

    大约是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海岚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恢复过来,冷冷转头看向布木布泰:“你想说什么?”

    除了古怪的眼神,她也不爱跟布木布泰说话。对方总是说半句留半句,让她去猜甚至内耗,真的很烦人。

    内耗伤身,原主这身子骨才养好怎么能让人随便折腾,海岚烦不胜烦索性打直球。

    布木布泰不期她这样直挺挺问出来,一时竟然有些接不上,很快听她又道:“记得又怎样,人都死了。”

    “我为他绝食三日,差点没命,算是还了他的情意。”

    原主人都没了,她现在无债一身轻:“既然没死成,那就得活着,好好活着。整日哭哭啼啼,以泪洗面,他在地下能安心吗?”

    布木布泰有点晃神,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姐姐从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会变。”海岚直视她的眼睛,“你不是也变了吗?”

    “十三岁的小姑娘,不该有你这种眼神。”

    她说:“你眼睛里藏着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清楚,那不是十三岁该有的。”

    见布木布泰微微变色,海岚笑了笑,拍拍她肩膀:“行了,别老盯着我了。咱们都有自己的秘密,谁也别问谁。到了盛京,各过各的,多好。”

    走出马车,布木布泰望着盛京的方向,攥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