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进短剧,但懂行 > 16. 心瞎,还是眼瞎
    其实眼前这个场景仅从视觉感官来说,还挺养眼的。

    明芷放下杯子,接过张伯刚递过来的小蛋糕舀了一勺,美滋滋品尝,脑子里已经开始演绎接下来的剧情。

    第一步,男二该开始放狠话,试图拿家世背景来压男主一头。

    时煜川脸色一沉,再次逼近一步,周遭的气势硬是唬得对方后退了好几步。

    “你有什么资格谈嫌不嫌弃?在我的地盘上,你给我收敛着点,不然,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这座城永无立足之地。”

    徐未婚夫还在嚣张:“我爹可是徐氏集团董事长!这城里的生意大半都归我们徐家管,你拿什么跟我斗?”

    接下来就该是时煜川投出一个扇形统计图的眼神,说出自己真实身份时,语气一定要足够风轻云淡。

    “凭我姓时。”

    最后男二一定要又惊又慌不敢置信,紧张的心颤抖的手,确认又确认后慌不择路地逃走。

    “时?”徐未婚夫终于后知后觉智商上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时煜川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敢这么和我时煜川说话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张伯非常配合地开口补刀:“这位徐少爷,站在你面前的,正是时氏集团最高掌权人,全球顶尖财阀掌舵者,商界无冕之王,坐拥万亿商业版图,时煜川时总。”

    明芷心里倒数,三,二,一。

    硕大的玫瑰花束啪地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可惜没有慢镜头展示它的凄美感。

    徐未婚夫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地上,手指着时煜川抖得和羊癫疯似的。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绝对不是他这种级别的人能够抗衡的。

    “原来你就是时煜川?这是时家?!”

    徐未婚夫冷汗直流,手脚并用地往大门口的方向爬去:“时总,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芷芷,不,明小姐是您的人。”

    “传言,时家家主身边最近养了一个女孩,仅仅是因为她的一双眼睛像极了国外的那位。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是芷芷。”

    “误会,都是误会!”

    话音还没散去,人已经消失成了一个远方的一个小黑点,连掉在地上的玫瑰花都不敢捡,生怕晚走一秒就会被时煜川拉去沉江。

    多么完美多么经典的三段式结构啊。

    “切,就这点胆子,还学人家来抢亲。”

    人影刚消失,时煜川双肩一塌,长呼一口气,转过头冲着沙发上的明芷挑了挑眉,从冷酷的霸总面具到嘴角都压不住,比川剧变脸还快。

    “怎么样,明老师,这段打脸打得还算精彩吧?”

    看着他终于找回了点场子和自信的得意样,明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这家伙在商战上被虐得找不着北,但放在这种碾压男二的感情戏修罗场里,他演了几百部短剧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确实好用。

    “行了,别嘚瑟了,我们继续回书房。”

    徐未婚夫这么大一个大活人,都已经跑到人家里来争抢了,居然还不知道是谁家,还能来去自如,这合理吗?这海里都说不通啊。

    不过看在他如此敬业,临逃跑前还如此敬业地把台词给全吐了提供了这么多信息的份上,给他个好评。

    时煜川秒懂,十分熟练且理直气壮地吩咐:“张伯,我们还有点事要谈,你忙你的去,不要来打扰我们。”

    再一次顶着张伯老怀甚慰的目光,时煜川把房门一关。

    信息太多,一两张纸已经不足以写完,明芷搜罗出一支记号笔,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拉开窗帘。整整一面大落地窗衬着花园里的花红柳绿。

    “刚才那家伙的话,你都听清了吧?”

    “听清了。你家破产了,欠了五千万,我以为你还债为由把你强行留在我身边,仅仅是因为你的眼睛像某个出国的女人。”时煜川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甚至恢复了显摆的力气,“没想到我醒过来的神来一句居然是预言。”

    时煜川一边说,明芷一边在窗上写下关键词。

    【破产】【还债】【眼睛】

    “完美。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我们现在的剧本大纲已经非常清晰了。”明芷在眼睛两个字后重重一点,一锤定音,“破产千金沦为金丝雀,再加上百看不厌的替身梗。很明显的【白月光替身虐恋本】。”

    “这类剧本我熟啊!”时煜川也坐不住了,又是拍大腿又是举手,“我懂我懂。”

    明芷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那接下来请时老师来介绍,根据你的经验,替身白月光的剧本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没等明芷问完,时煜川抢先回答:“还能怎么发展?就是我把你留在身边,各种虐你,但就是不让你走。然后等白月光回来了,我就面临艰难的抉择,最后发现我其实早就爱上了你这个替身。我们经历一番生死考验,最后大团圆结局!”

    “还有呢?”

    这话问得正等着表扬的时煜川一愣:“不都这样吗?”

    “没错,但既然我们是奔着杀青大结局去的,我们首先得摸清楚套路。”明芷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疾不徐,把时煜川的兴奋压了下去。

    “第98集你和女主虐得死去活来,第99集你发现你小时候给出的蝴蝶结其实给的是女主,你以为的白月光只不过意外得到了这个信物,你以为的替身女主才是真的白月光,这剧情熟不?”

    一连串说得和绕口令似的,时煜川却连连点头。

    明芷转身在一众词条旁,笔走龙蛇唰唰写下“白月光”三个大字,然后画出两条分支线。

    “在女频短剧里,替身白月光的剧本虽然核心都是虐恋,但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流派,而这也决定了我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地狱级难度。”

    俨然一副大学教授在给新生上剧作分析课的架势。

    “第一种,我称之为菀菀类卿心瞎型。”

    时煜川端正坐好:”菀菀类卿我听说过,但是为什么说是心瞎。”

    “这种剧本里,霸总心里真的有一个死去的,或者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出国的白月光。而所谓的女主,仅仅是因为眼睛或者脸长得像,成了纯纯的周边平替。”

    说到这,明芷嗤笑了一声。

    “这种剧情里的女主一般会经历什么?被霸总当成没有尊严的金丝雀,稍有不顺从就被各种身体和精神上的虐待。等真正的白月光回国,女主的苦日子就来了。白月光要是生病了,男主就会逼着女主去捐骨髓,白月光要是瞎了,男主就会把女主的眼角膜强行挖出来换给她。”

    “直到最后,女主被折磨得快死了,或者千辛万苦终于成功假死逃遁了,霸总会突然幡然醒悟,发现自己其实早就爱上了这个替身。然后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追妻火葬场。”

    “你说他心瞎不瞎?”

    时煜川越听越头皮发麻。

    什么大雨里的哭嚎,墓碑前的嘶吼,一副死人脸靠着棺材狠狠说“我要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陪葬!”,这些戏份他手拿把掐,但他现在可不敢忆往昔,连忙试图转移话题:“那第二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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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芷没戳破他,继续介绍:“第二种,我称之为【小美人鱼型】,或者叫纯粹的眼瞎。”

    时煜川缩缩脖子,听起来并没有比第一个好多少。

    明芷把“眼瞎”两个字瞄得又粗又黑,还画了一个简笔画墨镜,丝毫不耽误她的讲解:“这一类剧情,霸总小时候通常会被绑架,或者出车祸导致双目失明。在最绝望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救了他,照顾他。霸总靠着一条项链、一块玉佩,或者小女孩送给他的半片树叶,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找到恩人报恩。”

    时煜川深有感触:“对对对,我演过这个,然后我找错了人!”

    “没错,这就是最弱智的地方。”明芷停下笔,无奈地耸耸肩,“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巧合,白月光被认成了小时候的女孩,但真正的恩人,也就是女主,反而成了的替身。被蒙在鼓里的瞎眼霸总,对着真正的救命恩人百般羞辱折磨,虐了整整九十九集。”

    “直到最后一集大结局,不等女主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那个代表身份的信物永远不会出现,终于它掉出来了,一切真相大白,霸总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一直在虐待自己的真爱。然后在倾盆大雨中狂扇自己巴掌,跪在女主面前求原谅。”

    自己演的时候思维会被固定,演完了剧本一丢,也没空去回味,直到现在听到明芷复述一遍,时煜川的眉头都快拧在一起:“等会儿,我都已经是全球顶尖财阀的掌舵者了,手里养着几万个精英,连个小女孩的背景调查都做不明白?别人拿个破项链来我就信了?我不核实DNA的吗?”

    “恭喜你,盲生,你终于发现了华点。”

    明芷用马克笔敲了敲他的额头:“男主的情报网永远只有在封杀对家的时候才管用。一碰到白月光,男主就会强制降智,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瞎子兼聋子,哪怕看着女主的眼睛心想怎么那么像记忆里的一双眼,心里无数次觉得她好不一样,但一转头看到信物就必坚信不疑白月光才是那个人。”

    时煜川愣了很久,双眼直直地落在窗上,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黑。半晌,他双手捂住脸,一声哀嚎:“天呐,我到底都演了些什么神经病啊!法制咖,心理变态,智商还低,这些霸总能活到大结局,真是人类史上的奇迹。”

    “是短剧世界的偏爱。”明芷将笔一扔,“总而言之,不管是哪个流派,作为替身的我,少不了被虐身虐心的戏份,只有熬过九九八十一难,最后才能换来你施舍的HE。”

    时煜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勉强接受了自己一直在演神经病这个事实。

    放下手,他的位置正对着玻璃窗。

    玻璃上,严密的逻辑分支图搭配着精准清晰的关键词,而刚刚把这些烂俗降智套路做成了一场学术报告的明芷,身影正好投在“白月光”上。

    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

    “明老师,你既然看得这么透彻,知道这些剧情有多弱智多不讲逻辑,那你为什么还要写呢?已知套路烂,为什么写的时候不直接把逻辑写顺一点,或者干脆别写这种本子啊?”

    明芷收起了刚才的笑意,扯了扯嘴角:“我写过,怎么你忘了?被你这位大少爷在现场改了啊。”

    时煜川一抖,连忙把自己抱成一团,默默拉起衣领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明芷没有继续借题发挥,她将目光投向窗外。

    太阳正一点一点没入地平线,烧得天边一片通红。

    “你以为我不想写有脑子的东西吗?”

    很轻的一句话,连同沉下的太阳一齐被漫上的黑夜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