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出发时,长寂山门前聚集了大批弟子,担忧关心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仰熙被一群师妹师弟围着,叽叽喳喳说着话。
“三师姐,一定要当心,我们还等你带特产回来。”
“师姐师姐,我们相信你,把那些恶心的蜘蛛精一剑挑了。”
“你们说的什么话,三师姐怎么可能还要用剑?挥挥衣袖的事罢了。”
“不对,三师姐踏上妖域地界,直接让那些妖族闻风丧胆好吗?”
眼见他们越说越离谱,周仰熙连忙抬手制止,“停停停,不会又是小师弟教你们的吧?”
众人齐刷刷:“是的。”
周仰熙:“……”
“但这也是我们的真心话!”
她按住面前跳脱的师妹,深吸一口气道:“好了好了,我收到你们的期许了,等着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不知那妖域之中有无什么吃食,但先阻止他们继续说才是正事。
安抚完众人,周仰熙踮起脚去看后头的人群,看了几遍也没找到李宥宜。
心道,还真不来送我,这么狠心?
想到她这些日子兴致不高,周仰熙便心中哀叹一声,抬手摸向腰间。
新换的丝绦之上织着蝶状花纹,是昨日回去之后,李宥宜半夜找过来送给她的。
“师姐,这是我自己做的,前几日便想着了,我既不能与你同去,总要留些我做的东西,不然我真是要难过死了。”
周仰熙笑她:“那花呢?你不让我带一枝花了?”
李宥宜指着丝绦:“这上头就是花和玉腰奴的结合,若真带着花,恐怕没几日便枯萎了。”
此时抚摸着这丝绦,想到李宥宜闷在房里的时间怕不是都用来绣它了。
长寂山设有制衣处,皆为绣工极好的绣娘,是仰月仙尊专为门下弟子设的,只是他门下的都不爱装扮。
平日里弟子们自行去制衣处提诉求,至多半月便能拿到心仪的衣裳,周仰熙便是常客。
因此长寂山弟子大多不会做绣活,也不知李宥宜何时找了绣娘师傅,费了多少功夫,这才能在大比这几日绣出一条成品来。
“周师姐!”
岑晚身后跟着李栩,远远地朝她打招呼。
回山之后事忙,周仰熙便只在大比时偶尔与他们碰面,并无过多交集。
她收起思绪,双眼含笑挥了挥手,“岑师妹,李师兄。”
岑晚脚下跑得飞快,若非李栩在她身后扯了一把,整个人都要撞上人群。
等人跑近,周仰熙这才注意到,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晋循序。
她对这位晋师兄的认知还停留在大比第一日,对方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周仰熙本就热情,药修是整个队伍里不可或缺的存在,晋师兄又身负绝学,她格外恭敬,“见过晋师兄。”
晋循序微微颔首,温声道:“周师妹。”
二人打了照面,岑晚已经开始絮叨,“周师姐,我们要再次并肩作战了,激动吗?”
周仰熙嘴角抽动:“嗯…还好。”
岑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她,周仰熙想了想改口道:“我很激动,也很期待。”
“我就知道,我也很期待,周师姐,霁月仙尊这一次有没有给你什么好东西?”
周仰熙疑惑一瞬,意识到她是指雷火符,犹豫片刻回道:“有,不过是秘密,师尊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岑晚听罢朝李栩那头努努嘴,语气颇有些不服,“我一回来就去求了师尊,我也要雷火符那样强大的护身符,可师尊说我身边有两位师兄还不够吗?”
“这能是一回事吗?师兄又不是什么护身符。”
周仰熙莫名觉得此话似曾相识,便认真附和她:“确实,师兄不是护身符,不过我也会护着你的。”
岑晚喜上眉梢,晃着她的手臂,“周师姐最好了。”
似乎才注意到她今日的装束,岑晚“咦”了一声,绕着周仰熙转了一圈,“周师姐,你这丝绦好精美,竟是绣了满满的蝶枝,这只还是霜花一样的颜色。”
周仰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是一只莹白的蝴蝶,与周围的不同,灵动的似真的一般。
一看便知是李宥宜用了心思,周仰熙心下动容,升起股股暖意,“是宥宜新做的,她不能同去,便绣了丝绦给我。”
岑晚越瞧越羡慕,小声嘀咕:“女儿家的心思细腻,连丝绦都做的如此仔细,为何我没有师妹……”
邀月仙尊近年来不再增收弟子,岑晚自然成了邀月峰上的小师妹,平日里被师姐师兄们宠着,养出这副天真烂漫的心性。
听得她的抱怨,李栩在一旁冷不丁说了一句:“师妹,我会学,之后也给你做。”
岑晚一下便被吸引过去,“真的?师兄你人真好!”
周仰熙偏头问身侧的晋循序:“晋师兄,他们一直这样吗?”
晋循序双眸含笑:“嗯,师妹活泼,师弟稳重,他们是一同入的师门,感情更深厚。”
周仰熙深以为然,在岚山时便觉两人十分亲近,岑晚上药都是李栩亲手做的。
师兄师妹互相关爱,这才是长寂山的长久之道。
这头正说着话,人群后方又传来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人影未见,周仰熙先听到了熟悉的欠揍声音。
“周姑娘,我来了我来了!”
卫晏穿的花里胡哨,从石梯上冲下来,活像一只花孔雀,身后一堆卫氏弟子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追赶他。
花菁许是感觉丢人,远远落在后面。
还未近前,他被霁月峰的弟子拦住,小师弟最先不耐,“你等等,撞到我师姐了。”
卫晏急急停下脚步,面带歉意地笑了笑,又道:“周姑娘,我这次带足了吃的用的穿的,你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找我。”
周仰熙扫了一眼那些包袱,声调微扬,“你的储物袋呢?”
卫晏摆摆手说:“我用来装符纸和灵药了。”
周仰熙:“这些东西有什么冲突吗?一只储物袋不能装完?”
卫晏一脸严肃:“储物袋里是专为周姑娘准备的,符纸是给你画符,灵药给你治伤。”
周仰熙不忍心打击他,点点头便算了事,越过他与花菁打招呼。
正说笑着,上方一艘灵舟停在空中,一个身穿白衣的弟子探出半边身子,朝着周仰熙喊道:“周师姐,灵舟已准备就绪。”
周仰熙扬手回应,还没开口,一道身影从灵舟之上飞下,稳稳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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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侧。
宋寻熙走近几步,先低声与她说了句话,随即斜眼打量起卫晏,哂笑道:“师妹乃剑修,所带符箓皆为成品符,无需符纸,何况有晋师兄在,更无需什么偏门丹药。”
此话一出,那些卫氏弟子也不顾什么世家礼节,当即就要为自家公子讨回公道。
“宋公子这是何意?我们公子思虑周全,这些都是旁人没想到的。”
“我们卫氏的灵药在世家中也属翘楚,怎么可能是偏方?”
宋寻熙嗤笑一声,语气嘲弄:“的确,旁人也不会蠢到给剑修塞符纸。”
被提到名字的晋循序怔愣一瞬,垂眸浅笑道:“卫公子的灵药皆为上品,我并不能事事照应,但也希望此行不会有任何用到医术及丹药的事。”
周仰熙夹在中间,心道其实塞符纸也没什么,反正我会画,但此刻一边是嘲讽完便事不关己的宋寻熙,一边是怒气沉沉的卫晏,她没再火上浇油。
她实在捉摸不透,这两人在岚山相识,那时还未如此剑拔弩张,不应该是朋友吗?
此时万事俱备,周仰熙不愿去想这些令她难以揣测的事情,清点过人数便率先跃上灵舟。
“诸位,请上灵舟,我们即刻出发。”
宋寻熙紧随其后,再是岑晚与花菁她们。
卫晏强忍下怒意,拽过一旁弟子手中的包袱,骂骂咧咧往灵舟上搬。
三位仙尊远远注视着这方,该嘱咐的早已嘱咐,只盼他们一切顺利。
霁月仙尊嘴上不说,心中却忧思万千,身旁的仰月仙尊见她蹙着眉,宽慰道:“能者心忧天下,仰熙既有这等修为,注定不会平稳一生,你不是早已料到吗?”
“我知道。”霁月仙尊收回目光,眉目疏冷。
但灵舟驶离之际,视线仍旧会追随。
周仰熙站在灵舟边上,双手圈着嘴喊道:“师尊!徒儿定会安全回来的。”
距离渐远,仰月仙尊仔细辨别过,转头复述给霁月,“仰熙说让你别担心,照顾好自己,会平安回来。”
邀月仙尊终于开了尊口,一板一眼说:“既承了独一无二的天赋与机缘,便要对得起人族期望,妖魔两族欲卷土重来,势必会掀起腥风血雨,他们理当是先行者。”
平日里他最是严苛,也最讲因果。
于他而言,继任仙尊是因,护佑人族是果,因此对这些小辈,他也同样秉持着。
仰月仙尊听不得这些大道理,便拉着霁月往回走,“好好好,长寂山有邀月坐镇,何愁他族来犯?”
灵舟之上,周仰熙应岑晚所求,挑了间在她隔壁的房间。
卫晏本欲挑另一边的房间,奈何东西过多,没来得及放下便被宋寻熙抢占了去。
“卫公子,这一面是长寂山弟子的住处,你的在另一面。”
卫晏火冒三丈:“你管我住哪,周姑娘才是带队之人,她从未下过这种规矩!”
宋寻熙不为所动:“哦,凡事先来后到,我昨日便与师妹提前定下这间房了。”
卫晏:“?”
宋寻熙心安理得跨进去,将满脸怨恨的卫晏关在外头。
昨日他本就说了想和师妹一路,自然要住相邻的房间。
这怎么不算是师妹与他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