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寂山同门众多,只有李宥宜是与周仰熙朝夕相处的,虽说才三年,但周仰熙自幼没有感情深厚的伙伴,李宥宜于她而言,更像是亲生妹妹。
何况李宥宜向来依赖她,偶尔还会狐假虎威,用她的名号震慑那些忮忌她,说她天赋这般差,入霁月峰的三年还只是个弦月下级的弟子。
她气性大,忘性也大,上一刻还在和她告状那些多嘴之人,口口声声要报复,下一刻便能因其他事忘得一干二净。
李宥宜连自己的事都懒得费心去记,却总能记得与周仰熙相关的。
大到每一次修炼升阶,小到吃饭睡觉,连夜里她被蚊虫侵扰都能注意到,第二日就跑去找药修,要来防虫的药膏。
亲眼见到李宥宜不计后果的比试,周仰熙憋着气,却又不敢朝她发泄。
“若真让你去了妖域,怕是有点风吹草动你都要挡在我前面。”
李宥宜被她搀着挪动步子,含着丹药,说话含糊不清,却也能听出心虚之意,“师姐,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觑着周仰熙的神色,继续道:“可是我还是要去妖域,那里不像岚山,师姐你没去过,不知道有什么,我担心你。”
周仰熙抬眼瞪她,“这话说的,你又何时去过妖域,如何知晓那里面的情况?”
“我就是知道,那里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任何妖说的话都不能信。”李宥宜闷头说着,语气坚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就是它们惯用的招数吗?”
周仰熙轻哼一声:“为了去妖域,你还真是下了功夫,几百年不曾踏进藏书楼,这回是连边角都搜刮清楚了吧?”
李宥宜听着她这样说,也不反驳,“师姐,我真的很想去嘛,你不要生气。”
“别念了,且不说你输了比试,像你方才那样,就算你赢了,我也会向师尊禀明,不让你去。”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周仰熙怒气未消,将她带到安排好的药修驻点前,让人替她看伤。
李宥宜安静如鸡,不敢再说什么,乖巧坐着接受治疗。
身后远远传来几声呼唤,周仰熙回头一瞧,正是卫晏他们。
“周姑娘,你们没事吧?”
卫晏的目光移到李宥宜身上,流露出赞赏,“李姑娘不愧是长寂山弟子,那一招用得巧妙,我还从未见过音修打架,你好厉害。”
周仰熙本就窝着火,当即轻啧一声,反手拍向他的手臂,“说的什么?你还刺激起我师妹了?”
花菁无奈,有时真怀疑这卫晏,情商简直是低到地府了。
卫晏捂着手臂,笑得坦荡,“我这不是见周姑娘愁容满面,想让你笑一下。”
周仰熙剜他一眼,懒得再接话。
李宥宜讪讪一笑,不愿搭理他,那药修仔细搭了脉,又开出丹药,嘱咐她七日都不可再用这等耗损灵力根基的招式。
周仰熙伸手接过,道了谢便带着人朝霁月峰走去。
花菁卫晏属同路回住处,自然跟上二人,走了许久,李宥宜忽然回过头,盯着落在最后的宋寻熙。
她转回来低声问道:“师姐,那位宋师兄不和我们同路吧,怎么也跟着来了?”
周仰熙闻言回看一眼,见宋寻熙朝她微微点头,便没再管,“说明你的举动连宋师兄都震惊了,定要跟上来看看你还会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宥宜:“……”
回到居所中,花菁说了几句关照的话便离开了,留下宋寻熙卫晏与李宥宜大眼瞪小眼。
周仰熙倒了杯茶回来,见此情形眉心微蹙,正想着说些什么将他们支走,李宥宜先一步开口,“宋师兄,你明日不是还有比试吗?和我师姐一起的。”
宋寻熙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卫晏侧目看向他,抽着嘴角表达不满,“怎么偏偏安排你与周姑娘对打。”
宋寻熙神色不变:“同门师兄妹,自然与旁人不同,我们只是切磋,并非打架。”
卫晏被一句“旁人”说得气急败坏,表面还维持着礼节,“既然如此,我希望有朝一日能与宋公子你好好切磋一番。”
宋寻熙:“不会有那一日的。”
卫晏:“你这人……”
周仰熙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龃龉,说话这般夹枪带棒,随意挥了挥手,“宋师兄,卫公子,天色已晚,二位还不回去休息吗?”
比试本就安排在晚课,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月上中天,这两人完全没有意识的?
宋寻熙手腕轻翻,一卷莹白琴弦出现在手中,在月光下泛出柔和微光。
“我观李师妹的梧桐琴似乎有些破损,这是前些年偶然所得,于我而言并无用处,赠予李师妹,物尽其用。”
李宥宜看着他的脸,有些怔愣,她的梧桐琴确是旧物,自己都不知是何来源,也从未想过要给它更换什么琴弦。
宋寻熙将琴弦放在她手边的桌上,“若李师妹不知如何换,可以来寻我。”
他顿了顿,转身面向站在一旁的周仰熙,颔首说:“我来是为此,既已送到,便不打扰两位师妹休息,告辞。”
周仰熙眉梢微挑:“嗯,宋师兄路上当心,早些休息。”
见他离开,卫晏也不好再留下,慌慌张张从储物袋中拿出上好的灵药,“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虽说比不上长寂山,但愿能有些用。”
李宥宜回过神,低头致谢,“谢谢你,卫公子。”
卫晏挠着头,朝她拘了一礼,“对不住,我今日不该说那些话,李姑娘确实厉害,若有机会,我还想再听一次你的琴艺。”
“好。”
两人离开后,房内寂静下来,李宥宜仍旧望着那卷琴弦出神。
周仰熙捞过桌上的药,替她擦着脸颊和手背的伤口,“好在伤得不深,你的脸和手跟着你还真是遭罪了。”
李宥宜眼神落在琴弦上,嘴里念叨着:“师姐,我真的不敢了,再说了,打架哪有不受伤的,上回师姐在岚山不也受了伤么?”
周仰熙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我那是被动,你这是主动。”
她睨了一眼那琴弦,“别看了,去年让你换你不听,宋师兄送来的你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李宥宜眸光微闪,偏头迎上她的视线,“我只是觉得这琴弦似曾相识嘛,像是用过一样。”
周仰熙不信:“你见到什么都是这样,眼界开阔,识得万物,任何东西在你眼里都似曾相识。”
不止如此,李宥宜总有些小习惯,被问到却又说得支支吾吾,久而久之周仰熙也不再问,只当是她在上山之前的经历。
她收起药罐,千叮呤万嘱咐:“好了,那副药是内服的,我明日来看着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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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去休息,不准再想什么去妖域的事。”
李宥宜被她拽着走向床榻,口中不停反驳道:“我真的很想去,师姐,你和师尊说说,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周仰熙按着她的脑袋:“不行。”
李宥宜气急:“师姐答应过我,去哪都带着我的!你怎么能不信守承诺?”
周仰熙故作无奈:“没办法,你总是让我担忧,而且不是我食言,大比名额本就是规定,师妹你输给规则了。”
她双指并拢,指尖凝起灵力,笑意盈盈地看着李宥宜,“师妹,你若是不好好睡觉,我也略懂一些让你昏睡的术法,让你睡个两三日,到时我们怕是已经出发了。”
李宥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师姐,你从前不会这样的。”
周仰熙叹息一声:“人都是会变的。”
李宥宜愤恨地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不再理她。
周仰熙有些好笑:“好了,明日我会让花菁姑娘来叫你,你和他们一起去观赛,我也放心。”
被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应答。
她起身走到门边,望着那团背影,仍心有余悸,“宥宜,你留在师尊身边,我更安心,还是和之前一样,我定会平安回来。”
月光寂寥,周仰熙没得到回应,轻笑一声关上了房门。
大比最后一日天光大好,许多弟子早早聚集在比试场上,盼着能亲眼见到长寂山两位天才剑修的切磋。
周仰熙穿着件秋金色束袖衣裙,耳后紧紧绑着两个丸子,站在人群最前方,周围是霁月峰弟子的呼声。
“三师姐最棒!三师姐最厉害!三师姐最威风凛凛!”
她回身抱拳:“谁让你们这样说的?”
小师弟眯着眼笑:“我让的。”
周仰熙拍拍手,眼神鼓励,“师弟说的很好,我回去让师姐她们好好赏你。”
“那是宋师兄?”身旁一位弟子弱弱出声。
她抬眼去看,人群之外,宋寻熙静静站着,与她对视。
周仰熙扬起笑:“宋师兄来了。”
视线下移,宋寻熙不是从前的一身白,反而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玄色衣袍,长发高高束起,真有些侠客之意。
周仰熙打量了好几眼,掩饰不住的欣赏,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的夸赞,“看来我眼光不错,宋师兄很适合啊。”
周遭不停响起弟子的疑惑声,宋寻熙垂着眼,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周师妹,我来了。”
既是最后一场,仙尊们也都在席间,仰月仙尊最先注意到,手肘捅了捅身旁的霁月仙尊。
“寻熙什么时候有的新衣?听仰熙的语气,莫非是她送的?”
霁月仙尊不动声色避开,嗓音平淡,“仰熙心肠好。”
仰月仙尊随口嘟囔道:“你也心肠好啊,也不见你送我件衣裳。”
霁月:“?”
随着邀月仙尊下令,周仰熙与宋寻熙消失在原地,比试场上灵力浮动,一道光影悬在半空,其上映出两人的身影。
李宥宜被卫晏缠着,问她周仰熙平日里爱做什么、爱吃什么,她不胜其烦,开口堵住他接下来的滔滔不绝,“师姐的比试要开始了。”
卫晏果然被吸引,一眨不眨盯着幻境。
周仰熙立在原地,手中的怜游若隐若现,“宋师兄,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