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有同样来观赛的药修弟子,闻言轻笑出声,“周师姐有所不知,咱们药修当中,唯有晋师兄能做到这般快。”
周仰熙还想再问,却听得李宥宜的惊呼声,“活了?!师姐你看!”
她忽地转头看去,只是一瞬,那濒死的灵兽像春夜里一夜之间开出的花一样,生机乍现。
晋循序默默看着,眼前的灵兽在灵力滋养下渐渐活过来,脊背上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即便前面浪费了许多时间,却还是能在流沙尽的那一刻赢下比试。
那名自始至终都在努力的药修弟子也在同一时刻完成了,他脸上不见任何挫败,只有油然而生的敬佩。
“晋师兄,我甘拜下风。”他放低姿态颔首行礼,“晋师兄本可以不用参试的。”
晋循序却是扬起笑容,回以一礼,让人如沐春风,“并非,我虽是为了正名,堵住悠悠众口,更多的是为让师弟展现药修技法。”
那药修弟子动作一滞,旋即了然点头,“受教,多些晋师兄。”
比试结束,二人从幻境中出来,高台之上的计分弟子高声宣布,“第一场,邀月峰晋循序胜。”
众人围上前去,夸赞声此起彼伏,周仰熙站在人群后方,一脸惊诧,“这就是高手的为人处世之道吗?”
晋循序承下赞美,温声开口道:“在下尚需闭关研究,为前往妖域一事做充足准备,诸位若有药理相关的问题想问,可以找师弟师妹们,失礼了。”
他脸上始终带着淡笑,瞧着就让人心生亲近之意,离开时衣袂飘飘,不染纤尘。
作为被邀月仙尊亲点的弟子,是不需要参与弟子大比的,晋循序与周仰熙一样,都是为了平息可能产生的不忿。
如此就只需比试一场,展示实力即可。
周仰熙想起师尊曾说过,她十三年前被救到长寂山时也是重伤濒死状态,那时用尽法子才让她活下来。
莫不是请了晋循序师兄出手?
她拉住方才和她说话的那名药修弟子,问她:“这位师妹,晋师兄是何时入的山门?”
那师妹转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记不清了,应当是两百多年前吧。”
周仰熙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晋师兄已有两百多岁了?”
药修弟子比旁人学的要更多,因此他们年纪总是更长些,且药修中尚未有人飞升为神,可谓是学无止境。
师妹应了一声,继续道:“不过前百年晋师兄都在闭关,他每次出关修为都会更上一层楼,此次更是带来了改良之后的妙手回春灵药灵方。”
周仰熙算了算时间,她上山那年应当是晋循序闭关之时,想来并未受他恩惠。
“这等奇术,没想到当真可行…”她瞧着幻境之中的灵兽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晋师兄出来时也毫发无损,“这不算是逆天而行吗?代价只是把自己关一阵子?”
师尊常同她说,天机不可泄露,逆天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可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谁行悖逆之举。
之前李宥宜说丹药可使人死而复生,她就一直在想是否有代价的问题,见晋循序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心中虽疑惑,却也是真心高兴的。
普天之下,只有晋循序有这等通天本事,若日后得以传承,何愁没有人族的欣欣向荣。
第一场结束,弟子们都各自去往别的试炼台,观看其他的比试。
李宥宜本就是被周仰熙拉来看这场的,眼下既已完成任务,迫不及待要回去睡觉,匆匆告别就飞奔回了居所。
周仰熙留在原地,卫晏昨日虽说被她骂了一顿,依旧告知了他今日也有比试,但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在岚山时见过他出手,年纪轻轻便已能同时掌握骨扇以及长鞭,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赢下这几场大概不是问题。
正想着要不要去看花菁,转身时却听见有人叫她,“周师妹。”
周仰熙闻声回头,还没看清人,话已出口,“宋师兄,你总是能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喊住我。”
待宋寻熙走近,她才仔细打量,发现宋师兄今日换了一件她未曾见过的衣袍,颜色虽然没变,但衣襟上的花纹变成了金丝织就的缠枝棠梨。
自从知晓并发现心玉能影响到主人,周仰熙每每遇到宋寻熙,总是忍不住想逗他,看他被心玉弄得不知所措。
她本就不打算特意去找他,奈何这人总是主动凑过来,被她调侃打趣之后又放些狠话,周仰熙已能从中获得诸多乐趣和快感。
简直是给她平淡的修炼生涯,添加了更多的松快愉悦。
面前的宋寻熙也在看她,周仰熙对自己的外表很有要求,除去不会挽发髻之外,最看重的便是衣着。
见他盯着自己,周仰熙歪了歪头,上前两步摊开双手,笑着问他,“宋师兄,你是不是觉得这身衣服似曾相识?”
宋寻熙顿觉失礼,视线倏地从她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面前人的丸子发髻,“嗯,周师妹新裁的料子吗?”
周仰熙微仰着脑袋,一脸自豪,“对啊,这个颜色,就是宋师兄在岚山时被珞魂蛛的妖血浸染的那个。”
“我觉得有些…不堪入目,所以调整了颜色,将它染淡些。”她炫耀着自己的才智,“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一袭柳色齐腰长裙,缠枝忍冬的花纹,嫩黄点缀其中,衬得她整个人如抽芽的枝桠一般,鲜亮明媚。
说到这个,周仰熙才想起他曾因自己的计划而痛失一件衣裳,那时她便想着还他一件玄色的,同这件柳色的一起制好,此刻还放在她的柜子里。
这几日都在忙着大比的事情,周仰熙早将这事抛到脑后,现下想起来,便抬眼问他,“宋师兄,我赔你一件衣裳吧?就是之前让你弄脏的那件。”
宋寻熙下意识接话,“什么衣裳?”
“宋师兄现在忙吗?不忙的话我去取来给你。”
宋寻熙原本不愿来看什么比试,总归自己同样报了名,到时打一场就是。
但想到昨日那卫晏那样纠缠着周师妹,今日必定会央求她来看他比试,周师妹脾气好,自然会答应。
于是他破天荒地来了现场,仰月仙尊还问过他,“寻熙,你往年不都是要轮到你时才会去吗?今日怎么要提前去?”
宋寻熙随口一说道:“去观摩学习。”
仰月仙尊:?你这瞧不上那瞧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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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去观摩学习?不会是去挑刺的吧?
果不其然,周仰熙也在观赛,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她观的是药修的比试,根本没答应去看卫晏。
宋寻熙忽然就舒畅了,卫晏那厮是他生平见过的,最讨人厌、最厚脸皮、最让他烦躁的人,连周师妹都拒绝了他,可见其人见人厌。
他回过神来回应:“无事,辛苦周师妹还想着我那件暴毙的衣裳。”
周仰熙不在意地笑笑,“那便走吧。”
弟子们大多都在观看比试,一路上没有什么人,宋寻熙走在她身侧,心玉出奇的平静。
周仰熙本就是霁月峰的弟子,不用爬什么石阶,但宋寻熙长在仰月峰,鲜少出门,自然不曾来过,按规矩他需要走过石阶才能上去。
而周仰熙懒得等,只让他留在峰下,“宋师兄,你在这等等我,我很快就去取来。”
宋寻熙看了一眼那行显字,爬石阶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周师妹看起来不会等他,索性答应留在原地等她。
半盏茶的功夫,周仰熙便抱着衣裳回来了。
宋寻熙从没穿过其他颜色的衣裳,看清她手中的玄色,不禁挑眉,目露疑惑。
周仰熙把衣服往前递了递,“我看宋师兄总是一身白,像上次那样的情况,看起来会显得格外狼狈。”
她说得头头是道,“所以我特意赔你一件深色,下回再遇到同样的事情,至少不会很难看。”
宋寻熙伸手接过衣服,垂眸看着她,低声询问,“上次我很难看吗?”
周仰熙:……
宋师兄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
听不懂人话吧。
周仰熙睁大眼睛,忽然又起了逗他的心思,于是微微靠近,语调轻快地说道,“不对宋师兄,你长得真好看,你自己不觉得吗?”
她的气息瞬间侵入鼻腔,宋寻熙不动声色吸了一口气,出口的话有些不稳,“我知道,但是周师妹,你不要靠这么近。”
周仰熙低头一看,两人之间明明还有两步的距离,“宋师兄,你是不是对靠近有什么误解?”
她一面偷笑,一面退开,方才她一靠近,体内的心玉灵力骤然沸腾起来,好在自知晓情况之后她便每日都会静心凝气,不至于被扰得太厉害。
宋寻熙的心玉反应极大,这次更是压制不住,他目光直视着周仰熙,这人坦坦荡荡,眼神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不止一次感叹,周师妹真的很会拿捏他的心思,但他就是不愿袒露,心底总有一股不明情绪在作祟。
周仰熙果真退后几步,保持着距离,最初这样逗他是为了报复,如今倒像是找到了新的乐事。
宋寻熙一手按着心玉,一手将衣裳抱在怀里,紧抿着唇注视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自从认识了周师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变成了能不能,和不要。”
周仰熙回忆了下,“不要我倒是听宋师兄说过很多次。”
她重复道:“比如什么‘不要碰我、不要靠近我、不要和我说话’,那能不能呢?师兄什么时候说的能不能?”
宋寻熙默然:当然是用来质问告诫这忘恩负义的心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