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朵倔强小白花,祝成璆家境清贫,也没什么真假少爷的反转,在《蔷薇恶作剧》的世界观下属于穷比中的穷比。
而跟穷比程度成正比的,则是家庭和睦程度。祝家三代人全都健在,祝成璆还有一个贴心弟弟,一个傲娇妹妹,家庭关系十分健康。可惜他们实在太穷了,甚至因为祝成璆父亲早年给邻居担保借过一笔钱,邻居跑了以后还欠着债,经济状况雪上加霜。
当然,这是个对男主手下留情的世界。至少不是高利贷,至少没有人□□,只是需祝家要每个月分期还一笔钱,就像还房贷车贷一样。祝成璆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倔强不行。
除此以外,整个社会结构坏,圣利维斯学院坏,五芒星坏,也难怪祝成璆的倔强发挥得淋漓尽致。
隋芯偶尔都会仇富一下,仇她自己,何况是一个不甘平庸、想要带全家人过上有所富余的生活的年轻人。
想到这儿,她还得继续走剧情:“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要你的东西。”祝成璆将盒子递到她眼皮底下,浅色瞳孔除了不肯臣服的犟,还有一股“为什么又来烦我”的阴郁。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又是这样。祝成璆有些出神地想。这个人总是能够轻而易举调动周围的气氛,让所有人为她的喜怒无常买单。
就连讲台上的教授都斥责出声,颠倒这场羞辱的黑白,为上位者义愤填膺:“祝成璆,这可是隋同学的心意,你如果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那就滚出我的课堂!”
“不用了,教授。”
隋芯漫不经心从他手中抽出盒子,力道大得好像连同他的手一同折断,“既然他不领情,以后就这样模糊地看世界吧。”
她缓缓漫步到教室门口,一路上没有一个同学敢抬头跟她对上目光,生怕被迁怒。
而就在隋芯踏出教室的那一刻,她突然发难,将盒子狠狠丢向教室最后。盒子里的隐形眼镜因为巨大的冲力掉出来,混着淅淅沥沥的药液,地上一片狼藉。所有人猝不及防被这动静震了一下,更不敢抬头看了。
暴君。那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隋芯就这样离开了教室,扬长而去。然而事情还没完,祝成璆站起身,胡乱将课本收进背包,拖着包裹大步流星来到走廊上——
“你除了像个孩子一样宣泄情绪,让所有人都害怕你,你还会干什么?”
反正接下来等待祝成璆的只会是漫长的钝刀割肉,他索性不再隐忍,对着模糊的人影朗声,“隋芯,其他人害怕你,我只觉得你可悲,因为你什么都不是!就算是用这双眼睛,我也能看得很清楚!”
“好感值-6。当前好感值:1。”
“虐心值+1。当前虐心值:2。”
这个数字未免也太寒碜了。隋芯真想抹一把脸。
“是吗?”
“那你就用那双眼睛好好看看——究竟谁才是被讨厌的那个吧。”
放完狠话,隋芯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奔跑起来。让一个好人扮演坏人,怎么会不觉得委屈呢?她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地不把东西砸到别人身上,很努力地不殃及池鱼。原著里的隋芯可是直接拿东西砸了一个无辜同学,而对方甚至连医药费都不敢索要。
委屈过后,隋芯很快平静下来,脚步也渐渐慢下来。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既然渴求死而复生,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该怎么办,那些不得不“配合”她演出,心惊胆战的同学又该怎么办。
系统安慰她:“你已经尽可能遵循了人设,也尽可能不伤害别人了。”
“我没难过啊。”隋芯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回答,“我都这么有钱了,隋家可是首富诶!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推开活动室的门,何珍致叫了外卖,正将巨大的古董保温饭盒拆开。隋芯什么都不说,走到她旁边帮忙,因为手脚不够麻利,浓汤溅到虎口上。
何珍致先撇下饭盒,拿湿纸巾给她细细地擦拭:“幸好现在没那么烫了。你去坐着吧,吃饭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隋芯不说话,微微垂着头,任凭下垂的卷毛遮蔽了眼睑。
郑朝盈姗姗来迟,一瞧见隋芯的表情便皱起眉:“怎么了?眼镜没送出去?”
“什么眼镜?”何珍致还在仔细观察隋芯的手有没有任何刮伤和烫伤,“不会跟那个叫祝成璆的特招生有关系吧。”
隋芯一下子抽回手,泄愤般地将桌上陈放好的几副刀叉依次扔到了地上。
“他竟然敢拒绝我……他竟然敢拒绝我!我刚刚真该把眼镜直接摔到他身上,这个不识好人心的家伙!”
噢,姑奶奶,你不会那么做的。你要是会那么做的人,现在活动室的地毯恐怕早就遭殃了,午饭得过一会儿才能吃上了。
何珍致只是在心中想了想,毕竟这样的话从梁淳和何珍玹口中说出来不会有什么,但最好不要出现在她嘴里,谁叫那两个没什么边界感的家伙没有继承权,就算损两句隋家大小姐也没关系呢?所以她仅仅跟郑朝盈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钻进了活动室深处的小厨房,从橱柜里取备用餐具。
回到客厅,郑朝盈还在安慰隋芯。说是安慰,一个在沙发上毛毛虫似的扭来扭去、滚来滚去,时不时大叫“他以为他拒绝的是谁的好意”“我要让他滚出圣利维斯”,一个在旁边提防着掉下去的风险,还得一刻不停地动用嘴皮子宽慰对方。
“小芯,你别这样,这张沙发太小了,别让自己滚下去。”
“他拒绝你,说明他没有眼光。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他以后日子不会好过的,会有其他人替你出气。再不济,也有我们几个帮你出气。别为不值得的人不开心。”
“要不,吃完午饭,我们一起去见校董吧?开除一个特招生而已。”
隋芯停止了蠕动。
“开除是最简单的方法,他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吧。”她仰望着天花板上的壁画,轻轻勾起唇角,“毕竟,圣利维斯是我的天堂,却可以成为他的地狱啊。”
隋芯的反应让郑朝盈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只不过是找到了一个趁手的玩具而已。等到她玩腻了,那个叫祝成璆的男学生就会从她的人生中消失。
虽然是隋芯第一个感兴趣的适龄男性,但他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不过是比王坤这类罪犯稍微高级一点。不,这个祝成璆同样犯下了罪,一个是贫穷之罪,一个是傲慢之罪。
贫穷自不用多说,至于傲慢,那便是他傲慢地以为,他所坚持的正误观在圣利维斯学院同样通行,而不知道何为变通和避其锋芒。这样的人在郑朝盈看来,能够提前得到隋芯的“指点”是一种仁慈。
在被这个残酷的阶级社会撕碎之前,他也确实该醒一醒了。
然而,隋芯的下一句话,再度让郑朝盈的心沉了下去。“你刚刚说,其他人会让他日子不好过?”
隋芯当然不可能真的让男主角受到原著那种等级的霸/凌,应该说任何人都不应该遭受如此恐怖的排挤,从沙发上爬起来,“朝盈,我知道你善良。如果你看不下去,不用顾忌我。”
郑朝盈抿了一下嘴唇。
不。她想告诉她。小芯,你看错我了。
“小芯,我——”
“不如说,这样才更有趣,不是吗?”
隋芯把她的一双手抓过来,聚拢在心口,笑得不谙世事。“朝盈,盈盈,小盈——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去当他美好的庇护者,我来做这个‘像孩子一样宣泄情绪’的恶霸,你说他会不会喜欢上你呢?”
她对郑朝盈的双手玩心大起,一会儿并拢成拳头,一会儿摊开来放在脸颊上蹭,爱娇得像都属于郑朝盈的家养小羊,“等他对你告白的那一天,我突然出现,告诉他一切都是游戏,是我们两个一齐骗他,他会不会突然崩溃?”
“你可真损。”何珍致笑着先给她盛一碗番海鲜茄浓汤孝敬,“不管你们打算怎么玩,先过来吃饭。”
“何珍玹呢?你们闹矛盾了。”
“不是,她刚刚才给我发消息,说晚上又有小姐妹约着一起吃饭,你们可得多吃一点。”
在吃的问题上,隋芯从来不含糊,马上起身坐到餐桌旁边:“没闹矛盾就行。……这一碗是给我的吗?谢谢你。”
她双手接过何珍致递过来的汤碗,然后反复做起“坐下”的手势,“好啦,我们要吃什么自己会装,你也别忙了。这个你喜欢吃,要不要都夹给你?”
何珍致哑然失笑:“小芯,你是在把我当孩子对待吗。”
但是话说回来,家中除了何珍玹和专门伺候她的保姆,没有人记得何珍致的口味。何珍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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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也鲜少在餐桌上表露私人喜好,她希望自己可以尽可能的捉摸不透。
为数不多的几次“露馅”却被隋芯记得很清楚,从此理所当然迁就她。
真神奇。直到现在,作为隋芯的众多青梅之一,何珍致依旧时不时地在心里感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既暴戾又和善,既残忍又温情的人呢?
若简要概括成驭人之术,似乎既不能解释清楚郑朝盈脖颈上那串铃兰项链的来由,也不能说明她们几个始终选择环绕在隋芯四周,越过冰冷的家族利益同她玩到一起。
隋芯悻悻地收回汤匙:“什么啊,这不是应该的吗。”
身边迟迟无人落座,她扭头,“朝盈,你不饿吗?就算不饿,多少也吃一点吧。你可不许减肥啊,你已经很瘦了。”
“……小芯。”
“什么?”
“‘像孩子一样宣泄情绪的恶霸’……这句话是祝成璆说的吗?”
郑朝盈端坐在原处,静静地看向她。
那样专注、集中的目光,何珍致每次看见都会起鸡皮疙瘩。她知道隋芯字面意义上救了郑朝盈一命,也知道郑朝盈从此以后成为了隋芯的拥趸,可是郑朝盈每次这么看向隋芯,像心思全然放在孩子身上的母亲、像不知疲倦奉献的恋人,一旦「所有物」被冒犯就不顾一切会变成复仇机器,何珍致实在觉得毛骨悚然。
但隋芯从来接受不到信号,满脸莫名地回答:“恶霸是我给自己的定位,前半句确实是他说的。”
“……这位祝同学未免太失礼了。”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那就跟我玩这个游戏吧,朝盈。”隋芯兴奋道,“你是游戏之王,我们加在一起就是最强的!一定要让这家伙见识见识……”
“我明白了。我陪你。”郑朝盈点头答应,终于坐到了她的身边。
整顿午饭,郑朝盈都在若有若无提及名叫祝成璆的特招生,与此同时观察隋芯的反应。隋芯没有一次不耐烦,回答起来滔滔不绝,非常积极地筹备“报复计划”,眼中仿佛能够冒出势在必得的火焰。
她很在意祝成璆。在意得不得了。
这么多年,是第一次。
餐桌上,隋芯在跟何珍致抱怨家里人的安排,郑朝盈却感觉到她们的声音已经离自己很远很远,心不在焉地搅动碗里的海鲜。
“我爸真神经,我都跟他说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有本事他就直接押着我上订婚宴,我不介意来一场先婚后爱!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这样也行’?我没开玩笑,反正不管你父母给给你物色的结婚对象是谁,婚前婚后都会是你说了算,谁敢拿你的主意。”
隋芯晃了晃手指:“你还是太大众了。我爸说,我肯定是因为没谈过,所以才这么抵触。他当即布置任务给我妈,让我妈给我物色一位男仆,先让我‘熟练’起来。”
“还有通房啊,隋先生挺先进。”何珍致颇为感兴趣地点了点下颚,“不过,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纯情啊?今年都十九了,一段感情史都没有。”
隋芯瞬间憋红了脸:“我们才成年多久!而且……而且……不能早恋。”
“什么啊,下面的人因为做题挣前程那么如临大敌就算了,毕竟他们太穷了,必须要好好学习混个饭碗,那才有早恋的说法。小芯,你可是隋家的继承人,你真该多谈几个的。”
隋芯觉得自己被攻击到了,脸颊涨得更红了。原著里的隋芯不谈恋爱是为了纯情反差人设,她不谈恋爱是为了当好好学生。
为奔一个好前程努力学习怎么了?早恋本身就是很不好的!
好在有郑朝盈解围:“那么早谈恋爱,要是过家家的puppylove还好,你以为女生太早接触性是什么好事吗。”
“就是!朝盈懂我。”隋芯顿时喜笑颜开,往郑朝盈的肩膀靠去,“我就不谈。”
何珍致无奈地看着她们两个。
就算是最要好的朋友,隋芯也无法参透郑朝盈的心。对郑朝盈来说,完成“家庭任务”是利益导向的私事,就算被隋芯撞见,用男友身份带过就好,反正隋芯很好糊弄。
无论私生活如何,凭借这位郑小姐的谨慎作风,她在圈子内依旧享有乖顺的声誉。
这副乖顺皮囊之下潜藏着怎样的叛逆,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