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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回家的喜悦让何文寓擦着步子“飘”过护士站,嘴里再哼点不成曲的欢乐调调,他回到病房环顾一圈,发现根本没东西可收拾。
有些麻烦的是,他也就剩这套病号服可穿。
何文寓在凌晨被救出来时,原本穿的那套,衣领口附近都是干涸的血,裤管跟鞋底也是踩溅来的污泥,早让同事帮扔了。
而他带去巡诊的那几套,貌似还在车上,也不知道车子有没有从现场拖出来。
何文寓赶紧调转脚步出门,跑去几间外的病房。
他扒到多杰大开的病房门边喊“多杰!”
回到医院就有了无线网络,多杰正半躺在病床上刷短视频,挠着额头咯咯笑,大半条腿都裹了厚厚的石膏。
听到声音,多杰忙扭头看去门口说“何医生,你怎么过来了!”
“多杰,达娃那辆坦克拖出来了吗?”何文寓边说边往里走。
受伤的三人里还有个赵雯,但她被安置在另一头的病房,何文寓只能就近来问多杰。
“说是已经送市里的修理厂咯。”
“那我们的那些行李,也一块送上去了?”
虽然从医院走回小区就十多分钟,但何文寓觉得自己穿着病号服出去晃,有点奇怪。
多杰想了会,点头说“估计是,或者你可以问问达娃,我也不太清楚。”
“何医生你是有贵重物品在里边吗?!”反应过来的多杰突然拔高声调地坐起来。
大家下巡诊几乎没怎么带衣物,最多两件套来回换,就只有何文寓带的一周衣物量。他衣服要天天换,漱口水还是单条的便携装,洗不了澡就找水擦,关键是还随身带包湿纸巾,时刻保持脸部手部都干净。
大家伙一开始都挺不习惯何文寓的精致,后来发现他不是故意端架子装干净,是真改不掉在内地一日一洗澡的习惯。颠簸又长途的巡诊路上,也就何文寓算得上干净清爽。
况且人也没在工作上耽误过整体进度,每次回到房间,或者在车上不开车了才开始擦手擦脸,找水找地方洗头洗澡。路上的何文寓也是能不摘帽子就不摘,偶尔山上的风太大吹跑了帽子,也老老实实跑回去捡。大家熟悉后,看习惯了,还会开两句何文寓是来村里度假的玩笑话。
让巡诊团没想到的是,等何文寓最后终于接受了旱厕,习惯了极端条件下烧水用水的情况,躲过了感冒的风险,结果还是在高反上倒了,这让其他五人都哭笑不得。
几人坐在救护车上回县时,从塌方现场出来后的彻底放松,让他们重新取笑着何文寓的糊涂不自知。
听到多杰这么问,何文寓不太在意地耸着肩说“没什么贵重的,就是我现在要出院了,没衣服换。”
多杰啊了声,放下手机瞟了眼他额头上的一大块白色贴布,自己头顶也有,只不过围了好几圈,是为了保护针口不受污染的。
“何医生,你的伤口还没开始愈合吧,不太好出院。”
“毕院已经同意了,而且我不想在这呆着,没意思,我还得给江央她弟弟做术前检查呢,算了,行李拿不出来,我就先这么回去。”
何文寓撇了撇嘴挥手转身“你好好养伤,早日康复!”
多杰干笑了两声,摆摆手目送。
真是个奇怪又敬业的内地医生。
……
回到自己的病房,何文寓把那台摔爆的手机揣回兜里,其他什么也没拿的离开。
他往出走去电梯厅方向时,护士站的人对何文寓的笑容回以点头。
看来毕安群已经电话通知下来了,平时住院层的护士站比较认医院规章制度,这才没拦住自己的第三次外出。
进入电梯厢的何文寓低着头,他往前扯动两下胸口位置的布料,这么走出去不会被人当动物看吧?
没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电梯快速抵达一楼。
何文寓慢慢走着,在周末的一楼大厅里垂头打量自己,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借件衣服回家。
周末的县城都走空了,中午也没什么病人来往,加上不属于集中体检日,大厅空荡得说话都能有回音。
挂号员好奇地在窗口里打量了好几眼,要不是知道这人是援藏医生,看那茫然样就得开口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了。
瞥到同事的异样目光,何文寓一扭头果断跟着地上贴的急诊指示标走。
还是得去急诊找韦蔚海借件队服,套在病号服外边,回家比较低调些。
还没从诊室后门走进去,何文寓就听见里边一阵哈哈笑声。
韦蔚海绘声绘色地讲着,把他自己在内地碰到的奇葩病人,跟表演杂耍似的在祝西意面前演单人小品,两人看着是聊嗨了。
何文寓站在门边看向祝西意的背影,她坐得挺胸抬头的,长发齐整垂在腰间,看头部幅度应该是在礼貌微笑,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她自己的膝盖上聆听。
“……聊什么呢,我来借件衣服。”何文寓看出她的无聊,索性敲了门后不请自进。
韦蔚海抬过头,脸上的嬉笑顿时放下地说“你来干什么?”
“借衣服,出院。”何文寓走过去,往座位上扫了一眼,极快地跟祝西意那双浅瞳对视上。
韦蔚海打量了何文寓两眼,嘲笑他“你脸皮挺厚的啊,居然还不好意思穿病号服回去?不借!”
何文寓掀起眼皮,一张挺阳光的脸突然肃压着眉头,让眼珠下缘那两点亮光,变得更像是怒火在蓄势待发。
“在那,自己去拿!”韦蔚海一吃瘪,不满地指了指墙面。
何文寓一把攥拳,提起墙面挂钩的队服,再皱着眉头甩了两下,想甩掉上头的烟味。
他随即扭头朝祝西意张嘴,扬了扬眉梢眼尾。
走?
祝西意接收到信号后,自然地转回眼,没马上回应。
前后通透的急诊区,空间虽然不算大,但比后头的挂号大厅要亮堂得多。细小灰尘飘在阳光里吹荡,空气弥漫着地板消毒后的味道。
穿病号服的何文寓在急诊前厅跟诊室间这条不长的路径上,来回晃悠,他以为时间过了一小时,抬头不到十分钟。
祝西意坐在位置上又听了十几分钟,等韦蔚海把跟患者斗智斗勇的经历说完,祝西意这才抽空看出外边一眼。
站回门口的何文寓已经把亮蓝外套挂到肩头上,抱起手臂不知道看了这边多久。
抿成一条线的唇委屈朝下,眉毛也在皱着往下压,有些等不了但还是在等的哀怨,很小气的样子。
看到祝西意终于反应过来还有个自己后,何文寓皱了皱鼻翼,背过手继续站,绝不先走。
等韦蔚海接着喝口水了,祝西意才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韦医生,我待会还有点事,就不耽误您看诊了。”
“啊,没事啊我现在也没病人。”
韦蔚海聊得还有些意犹未尽,本来周末就挺宝贵的,在这坐着没病人也是无聊。
他刚才给祝西意复查完肩膀,发现没什么加重的症状,反而恢复得特别好,淤青也在变浅。韦蔚海一直夸祝西意没偷懒,动作肯定做得标准。
把祝西意听得一直在假笑,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何文寓给自己做的肩展,再按的。
检查结束后的韦蔚海,抓着人一聊起来,才发现自己这些年简直是说不完的苦水。
“咱们医院规定值班医生在岗期间,不能闲聊闲玩跟睡觉,你不知道?”
何文寓鬼一样的声音突然跳出来,给韦蔚海在椅子上猛回头,脸差点撞到头枕。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他看见门口那个故作深沉的背影,一阵反胃。
门口的人放下双臂,往出走去急诊台那换个地方等。
从急诊室的窗帘间看出去确认了两眼,肯定了何文寓的位置听不到后,韦蔚海朝地上呸了声“不就多聊了会,阴魂不散!”
祝西意嘴上一笑,眼睛透过玻璃窗,看向那个赌气的后脑勺。
韦蔚海往右起身“不过西意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听说昨天你一直呆到挺晚的,你们卫生委啊医疗队啊啥的都挺辛苦,就我这种人待县里啥都没帮上。”
“韦医生您别这么说,昨晚骨科这边也帮着接了很多受伤游客,大家都在做好份内工作。”
韦蔚海插着白大褂的兜仰天大笑,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走!我送你!”
祝西意被他送到急诊外的大门口,韦蔚海针对她后边的肩膀长期恢复,又喋喋不休地嘱咐了很多。
还补了些遇见过那些自以为是的病人家属例子,说他们协助不当,反而害得那些正在恢复期的病人,到后头变得更严重。
何文寓小步伐地跟上祝西意身边,走着走着就顺滑地卸了她的背包,没管一旁指桑骂槐的韦蔚海。
“西意,反正我最近都会在骨科出诊,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尽管来问我,别去听一些不专业的人的话啊!”韦蔚海背着手,有点老态地弓背,他真是一看旁边那个何文寓就闹心。
祝西意微笑点头,抬起标准笑容弧度说“谢谢韦医生。”
“走吧。”何文寓在祝西意肩旁,不屑地瞟了一眼韦蔚海。
他跟祝西意走出点距离后,把手背到身后,还给韦蔚海个一模一样的中指。
祝西意瞥到身边人的小动作,用警告的语气叫回他“何文寓。”
“啊?”
何文寓慌张地收手,还试图用她的背包遮挡,但长手长腿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做不了什么偷摸的动作。
“韦医生给的意见都很专业。”
“我知道,谁让他扯着你聊这么久……”
何文寓嘟囔着嘴,他不是鄙视韦蔚海的专业能力。就是有这么个贼心不死的人围着祝西意,他心里非常不舒服,但还不能表现得太不懂事。
他没想限制祝西意的交友,但也没法太大方,同时还要在她面前装得轻松随意点,不能显得小气吧啦拿不出手。
“你们平时都这么相处吗?”祝西意看着他的偷偷摸摸,一起好奇地扭头看了下后边。
何文寓发现韦蔚海已经不在急诊大门,马上牵起祝西意的手,十指紧扣。
他转过脸,绽笑着对她回答“差不多吧,他想打我,我更想打他的那种也算相处的话。”
祝西意顿了顿目光,她想到韦蔚海白大褂下的胳膊,作为骨科医生还是有点份量的。就是脸上看着瘦弱,身高也达了平均线。
这两人要打起来,真不懂何文寓这种对周围人嘴硬心软的会不会吃亏,尽管他揍人的那次挺疯狂的。
“但我不会主动起冲突的,放心啦意意。”何文寓看到她眼里对自己的担心,心也跟着暖暖,一笑又扯到车祸后还有些痛的唇部肌肉。
走到路边的冷杉树时,这排的藏餐馆跟闲置店铺都关着门,路面略显冷清,头顶的午间太阳还在。
祝西意挑眉后退点脑袋,看着他凑下来,快速贴着自己唇边来了一声响。
她冷静地凝视着近在眼下的明亮笑容,胸口激起一阵柔软的痒意。
何文寓短密的睫毛在细微颤抖,起伏的鼻尖软骨位置轻轻与自己相蹭,像在讨好。
笑没了眼睛的何文寓就是借着祝西意短时间内对自己的心疼,胆子越来越大。做贼似的亲完人后,又抬眼张望附近,不忘舔点干涩的唇面回味。
“我待会回趟家拿银行卡去取点现金,再去县里的手机店买个备用机,估计还得买点东西去看看江央她们家三个人谈资助的事情,到了晚饭时间我买好菜,就去家里找你好吗?”何文寓说得详细,除了过去那几天时不时没信号的巡诊,平时自己的任何动线都会自觉给她报清楚。
祝西意偏过脸看他“我已经给你买了手机,明天就能到。”
何文寓疑惑地停下来说“嗯?你买……买的我这个?”
他拉下稍微紧身的队服拉链,从内里的病号服口袋里拿出那台摔坏的手机举给她看。
祝西意肯定地点了两下头,听到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谢谢意意。”
何文寓的心又软又热,笑眼里莫名带点难过,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她长发后轻揉着,大拇指指腹摩挲起祝西意的脸侧。
他温和地笑说“意意关注到了我用手机的刚需,怎么这么细心呢,我……”
“不要。”
何文寓愣愣地张嘴,后半句话已经被她预判。
“不用你转给我钱。”祝西意不想在“一部手机跟两副首饰是否等价”的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
读懂祝西意认真眸色下的嫌啰嗦,何文寓倏尔笑出了声,把话吞了下去。他索性嘴上不再推脱,往后再给她偷偷转就好了。
手上又懂事地重新牵她,哼哼地说“可是这有好多钱了,我怕意意你给我买了手机,没法养我跟粘豆包了怎么办?”
话说得很矫情卖弄,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处时,才会出现的对话风格。
祝西意斜了他一眼“你嗓子吸氧吸伤了?”
“而且粘豆包是你一直在花钱。”她强调着何文寓对猫的付出。
何文寓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咬着下唇攥紧手里的掌心,很幸福地享受着祝西意难得的纵容。
十多分钟回小区的路,被何文寓硬生生拖成散步走了快二十分钟。
祝西意回家确认粘豆包有没有吃粮,这期间何文寓回家换了套衣服。
不过十五分钟,他穿了件浅卡还带着洗衣香的秋季薄款毛衣,进到祝西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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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兴冲冲地抱着粘豆包吸。
“走了。”祝西意从浴室才出来,重新换了双鞋,戴好帽子扭头在玄关门口催卧室里躲着的何文寓。
他听见后昂了声,把猫放回窝里。粘豆包原本蓬松的猫毛已经乱糟糟,被撸得像团晒干了发皱发刺的毛巾。
……
江央的亲戚就在河对面的山脚下,那有一大片居民的自建平房。
经过昨夜的全县大雨,祝西意跟何文寓越往县里的主干道走,就越能发现下水道口附近还有不少没冲刷下去、堆积在柏油路缝的黄泥。
但好在没有出现大量堆积在路面,从而影响县内通行的情况。
两人走了到后山的半山坡上,拐进其中一条小道,普通的路道长着低矮伏的野草野花。
远远就看见了出来迎接的江央和弟弟,蹦蹦跳跳在门口玩闹。
“江央!”何文寓喊了一声,两手拎着点县内能买到的当季水果,跟超市里的米油。
“叔叔!”江央看到一旁的姐姐,笑容大大地跑下去。
祝西意抱着小半袋的米,不算吃力,腰上突然被奔跑下来的江央裹上双手,一张纯真的脸抬起来看自己“姐姐!你也来看我了!”
江央亮汪汪的眼睛在笑,她赶紧想接下祝西意手里的东西,怕姐姐搬得太重了。
“没事江央,我来就好了。”何文寓先接回祝西意手里的米,跟她对视一眼后欣慰地笑着江央的懂事。
他两手有点酸地垂下来,满满当当的东西暂时搁在水泥路边。
弟弟蹲在地上,好奇地拍打那个大西瓜,童真的笑容嘿嘿地冲何文寓露出来,他大声地指着何文寓的脑袋乱叫。
“起来呀旦增,不要挡着姐姐跟叔叔的前边,不能这么没礼貌地指着人,叔叔脑袋是因为受伤!”江央稚巧地喊着,过去一把拉起阿弟。
祝西意听见弟弟的直白笑了两声,清脆悦耳。
何文寓在她的笑容里无意识跟笑了下,有点困惑地问“弟弟是不是说我像傻子?”
“差不多,旦增说你脑袋上不好看。”祝西意上手给他整理着头发,可能一路过来的风吹得更乱的原因,何文寓头顶那几撮的确太呆了,翘着往上飞。
“我……”何文寓无话可说地低头给她,他无措地摸着贴布嘟囔“真的不好看吗?也不知道磊队的技术怎么样,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不会的。”祝西意耐心地安慰他。
“那你到时候不能嫌弃我……”何文寓拖着鼻音说。
她拍了半掌给他不分场合凑下来靠的后脑勺“站好。”
江央跟弟弟拉着手,好奇地在两人中间观察。
听到动静出来的阿爸,哟地喊了几声,也高高挥着手跑下来接客人。
“他说的啥?”何文寓挤弄高低眉退后站直,问身前的她。
“说不好意思,让我们还过来看他们一家人,家里准备了点吃的,进去吧。”祝西意大致听懂,江央的阿爸讲得快了也没怎么明白。
江央又咧开嘴,惊讶地说“姐姐你听得懂?”
“是吧,我跟你说她可厉害了!”何文寓嗯了一大声,骄傲地接话。
祝西意手上已经被接空,她揽着江央的肩膀往路里边的那户屋子走,偏头看了眼何文寓。
“听得懂一些。”她对江央笑了笑。
香布都是类似的,在屋檐瓦片上飘,两扇沉重的大木门往里推,里头还有处简单用水泥砌起的小菜园,三间回字形连在一起的房子带了三级台阶,最中间最大的那间是客厅。
招待的茶水已经提前倒出来,还有几丝热气在空中冒白烟。
阿爸介绍说,他们的亲戚最近也正好没在县里,所以他跟两个孩子才能在县里等下去,住段时间。
这个话少憨厚的藏族男子,没有那么健谈,他的拘谨在这间繁丽明亮的藏式客厅里,反而更像个客人。
祝西意抿了口咸咸的清茶,眼睛往旁边的何文寓那瞟,让他快说正事。
“是这样的哥,有关弟弟手术的事情,你们下周一就可以带他来医院挂个口腔号,我给他做检查,没问题就可以尽快安排手术取出那些阻生牙。”何文寓往前一坐,手肘撑在膝盖上,提着那杯清茶的杯口,详细说明了这个阿爸心里最担心的费用。
确认了他们的确没有医保后,何文寓只是跟祝西意下意识看了眼,随即理解地点头“您不用担心的,那边的基金会是包揽全部费用。”
“哟哟,谢谢!”阿爸这才彻底放心地笑起来,太阳紫外线的常年照射下,他干皱黑红的脸皮上还能看出户外的积劳。
“大哥,我们这次过来还想跟你谈谈,江央的上学问题。”
看阿爸有些听不明白,祝西意翻译了读书的核心词。
“其实我们之前去给小学做筛查时,就留意到江央是想跟同龄人一起接触的,当时她说的是请假才没参加初筛,我想问一下是因为家里的事让她请假的吗?”何文寓热切的视线里,是真的想了解清楚,万一背后可能真的是苦衷呢。
阿爸听完祝西意的转述,唉了声才肯说。
“……的确没什么人能留下来照顾家里人,那段时间又是虫草采挖季,才让江央耽误了点上学时间。”祝西意听完后沉默了会,跟何文寓委婉地说。
“这又跟虫草扯上什么关系?”
不太了解当地的采挖季节,何文寓疑惑地转过去问祝西意。
“当时他跟他老婆忙着去兜售,家里没人留着照顾弟弟妹妹老人那些,就让江央多请了一阵子假,想着也没什么,才错过的五月初筛。”祝西意皱起眉头,对当地人的生计所需能理解,但听见阿爸对孩子上学的无所谓语气时,她胸口还是堵得发闷。
不想用心养,干嘛还要让孩子来承受。
祝西意闭上眼摇头。
没什么苦衷,何文寓最终发现自己也无法理解时,就听见祝西意用藏语紧接着问了什么。
阿爸被问得沉默下去,低着头抱起单膝,没再回答了。
“你问了什么?”何文寓戳戳她的手臂。
……
“那江央,真的是自愿浪费掉的上学机会吗。”
祝西意刻板地眨着眼,她起身出去院子那透气。心底那股不舒服,她终于想起来是曾在哪里体会过。
祝家也曾无数次忽视自己的意愿跟喜好,辉煌时如此,落魄了更如此。在一次次退让里,祝西意已经被逼到角落,身后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完全被冷漠而精算的祝家,吞噬了那点意图挣扎的欲望。
何文寓抬头看她走出去的时候,平日里舒展的背显得有些落寞。
他意识到祝西意的情绪不对,摸着膝盖起身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