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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西意推的这一把让何文寓摔到墙面上,她劲不大,但走廊尽头太狭小,是他自己没站稳重重砸到水泥墙。
好像她哭过只是何文寓的错觉,毕竟那双结满冰霜的瞳孔里,依旧如往常视人。
应该不会有人悲伤时,还能这么对待前来关心的人吧。
毕竟他刚才被气哭时,是很想这个人稍微有点动容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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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两开两关,已经动筷的众人以为一个事情办完回来,一个从厕所回来。
看见何文寓捂着肩膀呲牙咧嘴的样子,王磊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做医生的多少有些腰酸背痛,甚至是足以确诊,却拖着不自医的明显疾病症状。
“蔚海。”王磊示意骨科的韦蔚海别吃了。
“没事,误伤。”何文寓摆摆手,坐下吃饭。
他不断瞟着对桌,只看到祝西意低头吃饭,筷子没怎么主动去夹的样子果然不在状态。
好在陈洱是个热心肠的朋友,夹得又多,每次都分到祝西意的碟子。
“这菜还行啊,但味道还是不如D省的原汁原味。”
……
“我也觉得,其实到现在都吃不惯。”
“还是家里的菜吃的香,我老婆那手艺没得比。”
……
桌上讲到各自的老家,不免提到家里人。
沉默的就祝西意和何文寓。
“王队,像你们来这工作,家里人不会反对吗,毕竟年纪大了对身体伤害挺大的。”志愿者们打趣地玩起年龄梗。
毕竟年轻一大轮的志愿者来千里之外参加志愿服务,需要考虑的总没有这些成家立业了许久的医生多。
“也就一年嘛,家里人也都理解,再说了我老婆自己都来过哈哈哈。”
“哟还嫂子理解呢,当时听说你要自告奋勇当队长,不是被骂得出来找我们喝酒。”韦蔚海直接拆穿。
“哈哈哈哈……“众人齐齐欢笑。
“也有不理解的,喏你们何医生就是铁头一个,硬是来了。”
韦蔚海用筷子头指了指一旁的何文寓暗示“不过人可是家里独苗,来这跟我们来这可不一样,等何医生回去内地,简历一写援藏,可是实打实的履历,想平步青云还是评先评优都有得选!”
“喔~怪不得何医生总是看着吊儿郎当的。”陈洱贼贼的跟韦蔚海笑起来。
何文寓罕见的沉默,等笑声停了才话语流露真挚“我没这么想。”
最初他的确是为了逃脱爸妈的成家安排,在二十岁末尾,叛逆且硬气一回。
但后来高反的第一棒把他独自生活能力照得无所遁形,紧接着是县里举步维艰的口腔工作,颠覆他在内地温室环境下待太久的固化认知。
何文寓算得上顺风顺水,有个在市院一把手的爹,科研临床双权威的妈。
这让他出生就拥有最优质的学习条件,不仅顺利完成了本硕学业,又比别人少许多阻碍的成功进入当地公立口腔医院,又恰好外界公认的“幸运”一把在二十九岁评得了主治职称,更有望在黄金年龄正评高级。
出门在外都得捧他建立联系,医院给他塞医患和手术锻炼。但何文寓明白,人情都不是奔他来欠的,那些祝贺也都不是对他说的。
等他来到这里,手上会的那些技术好像才真的发挥在了切实需要他的地方,不用焦虑背后会不会有人在评析利益,估值他以后接班的潜力。
“行行行,当你不是这么想的!”韦蔚海嘁了一声继续跟王磊碰杯。
何文寓盯着眼前被倒满很久,没了泡沫的啤酒,忽然抓起来喝下去。
好难喝,一股腹泻呕吐时,反胃酸的感觉。
韦蔚海转头一看,少爷居然主动喝完了那杯酒,又给他倒了一杯。
“那你们爸妈都放心吗,也都谈恋爱吧这么年轻受得了异地?”
“唉王队家里人能有什么不同意跟不放心,都这么年轻,不过恋爱的确是没可能的,来这边还谈异地——找架吵呢!”
“就是就是哈哈哈……”
“那你们这些年轻人之间没有看对眼的吗,能先成家也行啊!”王磊应该是醉了,讲话也不分场合对象。
但八卦之心人人都有,聊起这种庸俗话题总有人在附和。
“哎哟这宋加明有发言权哈哈哈哈哈!”
援藏三人看向那个带着大黑框的男生,宋加明缩了缩脖子“我能有什么发言权……”
“谁不知道啊,你天天追着祝西意,不是你说的大学到现在一点影子也没有!”
见师哥喝醉后口无遮拦的,宋加明一把捂住了他的臭嘴。
陈洱把手一拍,赶忙给低头吃饭不语的祝西意辩驳回去“少在这造谣!我看你们这些男的叽叽歪歪没完了是吧!”
宋加明讪讪地笑,手上还有个话没说完准备闹酒疯的醉鬼“他胡说的…”
“什么我胡说,宋加明我这是替你发声呢!你看人祝西意宁愿搭理前男友,有理过你吗小老弟,别在这自作多情啦!趁早——哎我咕噜咕噜……呼噜!”酒嗓黏黏糊糊地挣扎。
宋加明抓起一杯水就给他灌,止不住赔笑的同时瞟祝西意的反应,显然她还是无动于衷地吃饭。
“精彩啊,年轻人。”王磊迷迷糊糊啥也没听懂,打着酒嗝,定坐在椅子上的啤酒肚一坠就开始入睡。
“傻雕!”陈洱低低地骂了一声跟宋加明玩的好的那个志愿者师哥。
韦蔚海见队长不省人事,偷摸跟何文寓交流“不是吧,西意居然没对象,那我岂不是能……”
他欲言又止地嘻嘻笑“我还跟她是老乡呢,说不定还能有话题聊。”
“你几岁,不怕天打雷劈?”何文寓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三十一岁的脸皮果然越来越厚。
“骂谁呢,我那叫前半生忙于奋斗打拼,后半生勇于追爱!”韦蔚海不服气地说。
“看你头发都没几根,还勇敢追爱,先勇敢的去挂整容科植几根毛上去吧。”何文寓又喝下那杯新倒的啤酒,眼神飘到对桌。
“嚯,你嘴巴毒得很嘛。”韦蔚海摸了摸头顶,真有点心理暗示那样觉得手心一空,又郁闷地想,凭啥何少爷也奔三了,头上跟待了假发套一样密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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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到最后醉倒两个,韦蔚海扶着王磊站在店门,等何文寓一起帮忙。
宋加明已经先带那个口无遮拦的师哥回去。
陈洱在外边已经骑上车,最后跟祝西意聊天“刚才包厢里你别听进去啊,那男的早看他不爽,我看宋加明也是一路货色。”
祝西意站着把连衣帽戴上防风,长发呼呼地飞“嗯。”
“那你不用我送的话,回家小心啊到了发个消息。”
“拜拜!”
“拜拜。”
祝西意目送陈洱,直到她跟她的小电车消失在主路口。
“西意我也先回去了,何医生那边付完款你帮我问问多少钱呗,我看能不能A给她。”师姐也走过来,听陈洱说的祝西意也认识何文寓,两人又有工作交集。
正好何文寓那厮结完账出来,祝西意扬了扬下巴“可以直接过去问。”
说完,她路过所有人,拐进饭馆旁的近路回小区。
何文寓拉起冲锋衣,目光边跟着她。
“文寓,快帮我,队长他…太踏马沉了!”韦蔚海小瘦胳膊瘦腿压根架不住,脸都憋红了。
“我跟你们又不同路,怎么帮。”
“我靠那你想个办法啊。”
……
“何医生,你刚才付了多少,我转给你一半吧,我今晚也是想请他们吃饭来着。”师姐说完被一旁险些摔倒的两人吓一跳。
“不用,你帮他们联系一下出租车就行,联系不到就帮个忙送回去。”何文寓淡淡说完也拐进那近路。
留韦蔚海哀嚎“我去你大爷的何文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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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近路是民房间的一条马路,没有主路宽的单行道。
橙黄色的路灯高照在空荡路面,祝西意插着口袋在帽子里埋头走路,时不时留意前后动静。
远远还能听到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醉鬼嚎叫跟家犬吠声,偶尔会有成群结队的流浪狗出现经过,总归是条静得瘆人的路。
何文寓两杯啤酒下去有点晕,他加紧步伐好不容易跟上祝西意后边。
再次转头检查的人被凭空出现的虚浮黑影吓一跳,心脏瞬间飙跳。
“我,何文寓。”
祝西意散出一口气,气急败坏地说“你走路没声音啊。”
“对不起。”
祝西意没搭理,继续走她的。
“祝西意,对不起。”他声音闷闷的。
“……”
又在道哪门子歉。
“喂。”何文寓不知死活的又拉她衣服,害她走得好好的,脚下跟着绊了一下。
“你老来招惹我干什么!”祝西意本来就烦闷,把头上的连衣帽一把摘下来吼他。
“道歉也不行?!”何文寓愕然地看她在长发飘飘中的嗔怒相。
“走远点,臭得要死。”
何文寓坚信自己就灌了两杯,应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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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到她嘴上说的那种程度。
但他还是拉开了距离继续跟她走,两个人之间能过一辆汽车,要不是晚上县城没什么人,真能撞死他们两个别扭的。
“我在楼梯那里不是故意找你吵架。”
有点事后找补的渣男味,何文寓挠头。
祝西意沉默。
“那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跟我吃饭?”
祝西意还沉默。
“我真这么讨人厌?”
其实谁都看不爽他,这个握着人生剧本还硬要嘴上说不想靠父母的何少爷。
二十九岁深谙人情世故的同时还要装和气低调,何文寓明白那些人在表面上多少都会看在爸妈面子装一下,不像她。
会粗糙对待自己,也不恭维,不殷勤。
其实何文寓真羡慕祝西意,她这种为人处事时,完全公私分明的态度,他很向往。
祝西意叹了口气“何文寓,我们就是同事,没必要把私交发展起来,明白吗。”
她也不怕说话直接,有时候大白话能让大沙鸟更快理解。
“为什么,你跟那些志愿者也是同事,但你还是跟她们吃饭,聊天,甚至笑。”
那个宋加明也一口一个小意的,他们都是她朋友,自己就不行。
“你是个来援藏的医生,脑子里就应该专注发展当地医疗工作,而不是这些有的没的,你难道这么大个人来这交朋友的?”
“这么大个人不能交朋友吗?”
又来了,他总是把话题扯向让人恼火的地步。
像上次大巴车上问他没做好准备干嘛要来一样。
“不是我没有——”祝西意真烦他的矫情,但又下意识解释自己并非要管他自由交友的意思。
“哪怕只找你一个交朋友,也不行?”
这话听起来孤独满满,可祝西意从这个家境优渥的独生子身上看不到孤独,就像韦蔚海讽刺他是来镀金那样。
反而是家庭的爱给多了,导致他想追求什么就能出发,有应变困苦的能力,更有数不尽的退路。
“你不说话,行吗。”何文寓跟她停下来,站在她对面等。
风一吹得狠了,他脚下有点飘忽脑子也是,眼眶也热。
“行吗祝西意。”追问得耐心十足。
好烦,祝西意本人在风中被交缠的头发盖过脸上,她不耐烦地拨开。
也曾被人缠着一直问,当时为了减少被公开追求的尴尬和麻烦,她答应了,最后惹一身腥。
现在在减少麻烦跟以绝后患之间,也许不表态,算是一种办法“随便你。”
祝西意扭过身接着走。
何文寓垫了两下后脚跟,迈步跑回她那边,喜笑着动手把她连衣帽盖上。
“干什么!”
祝西意还是被他一点就炸,把他盖的帽子甩下,当即脚下迈步小跑起来。
两个人跟躲恶犬似的接力跑,最后祝西意扛不住高原上的跑步运动,喘着气慢走下来,被何文寓追上“跑啊,反正都得一起回家。”
何文寓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她倒走步。看着看着也慢下来,第二次抓起她连衣帽时,他小声地说“我替你保守哭的秘密,你跟我做朋友。”
“戴好了,晚上风大。”
祝西意看着那道潇洒转过身,走在前边的背影,内心深处五味杂陈得说不出个所以然。
无望的家庭让她凡事都要奔着独立生活的终极目标去,在此之前,她不会分出多余精力应付别人的情绪需求,所以她厌倦思考怎么给何文寓确切回答,放任其选择。
但怎么会有人一再被拒绝跟冷待还要凑上来找不快,比她还自虐。
“你自己怎么不戴。”
何文寓转回身停下,俯身把脑袋递给她“你给我戴。”
“……”祝西意无视,绕开。
“你怎么不给我戴,我吹风感冒了怎么办。”
“祝西意你这是蔑视援藏医生身体健康的行为。”
“祝西意…祝西意……”
被烦了一路,最后走进黑黝黝的小区时,祝西意忍不住了,一把拉下他脑袋,把他冲锋衣上的帽子乱七八糟地戴上。
因为她好像听见了何文寓吸鼻子的鼻涕声,同时她抓着他帽檐,幽幽地警告“作为朋友,你要是敢乱说我哭过,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区为了节省成本,加上夜晚几乎没人出门走动,没有安装路灯,一点也看不见,只有比天高带来的月光优势,跟人眼的夜视能分辨眼前。
何文寓就看见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被蛊惑般回答“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