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师兄他有点不对 > 6. 第 6 章
    苍林莽莽,草木葱茏,偶有几声脆鸣自深处传出。天际晨光层层漾开,浮云染作浅金,连绵铺向远空。旭日贴着苍山徐徐升起,金辉缕缕,遍覆山川林海,亦裹住环林而居的小村落。

    村隅深处,一座朱门白墙的宅院静静伫立,墙垣铺满晓日金光,门扉旋开声响起,院内旋即飘出数句交谈之声。

    朱红院门侧边生着一棵苍劲老树,枝叶层层交错。倏尔枝叶簌簌晃动,月归铃顺着树干轻滑落地,眸底困意犹存,缓步朝宅院走去。

    仅睡了半夜,她困的不行,走得些许踉跄,不过步子却稳,只是脑袋跟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前边隐隐传来脚步声,略显急促,随之而来的还有道嘹亮的男声:

    “月娘子!”

    来人话中携着掩不住的笑意:“原来你在这呀,在下还以为你走了呢。”

    听此声,便知是明黄。

    月归铃意识迷糊,实在没精力应他的话,便也没听出他齿间碾过的怒气与狠意。

    一股脂粉香忽然随风卷来,月归铃猝不及防扑了满鼻的胭脂香,香味浓郁刺鼻,还裹挟着一丝腥臊浊气,残存的困意霎时散了个干净。她不禁皱了皱眉,止步抬眸看去。

    渐渐明晰的视线里步来两人,明黄面带笑意朝她走来。

    月归铃仅看了他一眼,目光稍转,落在他同侧的陌生男子身上。

    男子戴玉冠着华服,身肥如桶,腹间赘肉将锦袍撑得紧绷鼓胀,眼皮肥厚堆叠,将双眼挤作窄缝。

    两人驻足在她面前,那股本就浓郁的脂粉香愈发稠浊,混着难以形容的异味丝丝缕缕尽数钻入鼻尖,挥之不去。

    她面上神色不变,悄声往后撤,望这呛人难闻的气味离她远点,却收效甚微。

    月归铃面捎笑意:“明公子,早。”

    她顿了顿,开口道:“还请明公子放心,邪祟未除之前,我不会离开。”

    这便是让他安心,亦回了他方才的话,她人不见了,不是离开了。

    闻言,明黄唇边笑意更深:“那就好,有月娘子这句话,我就放一百个心了。”

    月归铃点点头,视线一转:“这位是?”

    “哦,”明黄淡淡应了一声,开口介绍,“这是我的友人,扳正清。”

    扳正清总算等到月归铃注意力转向自己,不待她言语,迫不及待搭话:“听明黄兄弟说月娘子是仙门中人。”

    他眼皮松弛,压在里头的眼珠缓缓滚动,仗着眼皮上的赘肉,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从脸颊缓缓下移,又沿着腰线一寸寸舔下去,一路流连忘返,眼底的贪气浓得化不开,几近发馊。

    “今日得此一见,娘子这等容貌……”

    扳正清尚在说话,那双浸满馋意的眼珠子依旧死死黏在她身上,不肯挪开半寸。

    月归铃的注意早已移了位,目光落向了扳正清身后——

    戚因正朝他们急步走来,见月归铃看到她,步伐一顿,旋即直接跑了起来。

    月归铃见此,正想打声招呼,戚因径直从明黄身侧跨过,掀起一阵疾风,将她猛地朝后一推。

    月归铃始料未及,左脚不慎绊了右脚,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迅疾往地上摔去,好在戚因及时攥紧她的手腕,她才免于砸在地上。

    戚因站在她身前,抬眸冷冷看向扳正清,眼底掠过厌恶,面上却牵起柔和的笑,转向明黄,语气温软:“你们不是要去镇上吗?这里距镇路途遥远,在不上路,一会烈日当头,可得遭不少罪。”

    扳正清最讨厌别人擅自打断他说话,粗粝的眉头皱起,神色极为震怒,正要指着她鼻子谩骂。

    一只手猛地拽住他手腕,明黄忙上前一步,赶在他开口前截断了他。

    明黄颔首道:“夫人提醒的是,我们的确该上路了。”

    走之前,他还不忘看向月归铃,温和一笑:“月娘子我们晚上见。”

    边说边拽着扳正清离去,扳正清浑身抗拒,明黄手上施力,硬是将体型比他大上好几圈的扳正清扯走。

    扳正清怒不可遏:“你装什么唔……”

    明黄低喝道:“闭嘴,我们路上再说!”

    见两人越走越远,戚因紧绷的身躯才缓缓松懈,脸色些许发白,慢慢垂下头去,

    身体不禁痉挛着。

    “戚姐姐,你很难受?要不要去镇上寻医师看看?”

    身后骤然传来声响,戚因委实吓了一跳,差点忘了月归铃还在她身后,察觉自己仍攥着人家手腕,慌忙松了手。

    她回头一瞧,呼吸陡然一滞,睁大的眸中映入那双宛如深潭般幽邃的绿眸。

    月归铃离她极近,几乎凑到她跟前。

    戚因身形略矮,抬眸便清晰望见她眼底盛满真切的关心。

    戚因素来不喜不熟之人这般近身,当即后撤一步拉开距离,抬手理了理耳边碎发,动作之间掩不住的慌张,语气疏离客套:“我并无大碍,不必劳月姑娘挂心,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丢下这句,她片刻不愿逗留,匆匆转身疾步离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月归铃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神色淡然无波。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挽起一截衣袖,莹润白皙的腕间,几道深浅鲜明的红印赫然醒目。

    方才戚因奔至她身前时,扑面而来的是她身上裹着的烟火气息,其间隐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草药香。

    那药香淡得极难捕捉,糅在烟火气中难以分辨。

    方才凑近,不过是为确认那药香并非自身错觉,好在事实的确如此。

    她忆起戚因挡在自己身前的姿态,那俨然是庇护之姿;以及戚因同明黄言谈时,下意识攥紧她手腕,隐有颤抖,力道之重,硌得腕骨发疼,红痕便是在那时留下的。

    月归铃指腹轻轻摩挲着腕间红痕,肌肤残留着丝丝钝痛,隐隐不散。

    “药……”她低声喃喃。

    似想到什么,她转眸远眺层叠远山。

    碧穹之下,群峰连绵叠翠,苍青满目,生机蓊郁。

    月归铃静静望着远山,山间清风徐徐而来,撩起鬓边碎发轻扬。

    欲除怨鬼,也得等它自愿现身才行。若是它始终隐匿不出……

    月归铃嘴角牵起一抹浅笑,它不会不现身的。

    只因它的恨意正在缓缓消融。

    怨鬼执念褪去,周身缠绕的黑气便会随之衰减,昨夜符箓边角萦绕的浅淡黑气便已佐证。届时或许无需她出手,它便会自行消散天地。

    它若想继续滞留世间,要么恨意又生、永不磨灭;要么残害无辜之人,沦为恶鬼。

    也不知它恨意消减的缘由为何。

    月归铃眼睫微动,暂不论此事,她转身面向身后宅院。

    眼下,她对明黄与戚因二人之间的往事更感兴趣。

    明黄的居所坐落于村落尽头,四下无邻,孤零零孑然独立。

    在这穷乡僻壤之地,拥有一座府邸,本就非同寻常。

    且不说明黄与戚因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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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夫妻,相处模样却处处透出违和古怪。

    明黄一身华贵衣饰,身萦淡淡脂粉香,气色丰润饱满,不见半分农间劳作的倦态;反观戚因,虽同着华服,衣衫却蒙尘发暗,一身烟火萦绕,平静的神色之下隐约可见憔悴。

    尽管戚因极力扮作平常,对明黄的忌惮与厌恶却无时都在显露。

    而明黄言语上,字字句句流露出对戚因的珍重疼惜,可这份珍视只浮于口舌,半点不见落于实处,虚无缥缈。

    哪有半分恩爱夫妻的模样?

    她打算往村中走一趟,兴许能打探出二人的过往。

    *

    莽莽林间,明黄与扳正清正一前一后缓步前行。

    两人之间拉开长长的间距,尽管如此,扳正清身上的脂粉香与秽气仍源源不断地从后面扑来,薰得明黄满心烦躁,厌恶难掩。

    行了一截崎岖的山路,明黄面色发白,额冒虚汗,喘.气粗重。若是以往,行了这么一截山路,本不该如此疲累,今日不知为何竟这般乏力难行。

    一定是背后的香秽气薰得他难受,直犯恶心,才令他这般疲乏虚力。

    他眉心死死拧成一团,口中泛出无尽涩苦,实在忍无可忍,厉声斥道:“你就不能洗洗你那身恶臭,闻着叫人作呕!”

    扳正清走得大汗淋漓,早已累得粗.喘不止,这番讥讽入耳,心头怒火直冲头顶,当即撕破脸面回骂:“你那层伪善的面孔,才是天底下最令人作呕的东西!”

    “你靠着一副温善假面哄骗得来了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我好歹不遮掩心中贪.念,坦坦荡荡。”

    扳正清语气轻蔑、不加掩饰:“明黄你本就是乡野出身,偏生将自己伪装成端方守礼的君子,内里龌蹉卑劣,与我有何半分区别?成日装模作样的姿态实在惹人耻笑。”

    明黄额角青筋突突狂跳,出身是他最忌讳的逆鳞,被扳正清直直戳破,袖下双拳死死攥紧,却碍于扳正清的身份,硬生生将翻涌的怒气压在胸腔,不然他早已冲上前挥拳相向。

    他眼底爬满戾气与鄙薄,不过生于富庶门第,倚仗家中些许权柄,便自视甚高、目中无人。

    明黄一腔愤懑堵滞胸口,无处宣泄,涨得脸色通红,温善的面具寸寸剥落,神色阴戾。他不再理会扳正清,甩袖大步朝前离去。

    扳正清斜睨着明黄渐行渐远,见他丝毫没有停下等自己的打算,面上神色犹不在意,反倒漾起浓重轻鄙。

    此地山路崎岖坎坷,仅行了一截,他便累得浑身酸软无力,干脆跌坐在树下歇息,口中痛骂他父母将他扔到这片荒僻郊野,发誓来日定要将此处夷为平地。

    转瞬似想起什么,厚重眼皮底下的眼珠滴溜溜转动,他嘴角露出一抹阴恻恻的坏笑:那位仙子生得灵巧秀美,虽不符他惯常的口味,到底是仙门中人,身上似有一股远离尘嚣的疏冷之感,衬得那容姿远胜他过往见过的美人。也不知将人拿捏在手,是何等光景。

    这般龌.蹉念头盘旋心间,他脸上笑意愈发猥.琐、满目垂.涎。

    可一想到仙门中人身怀灵力,难以轻易近身,他不由得心生急躁烦恼。

    眼皮下包着的浑浊眼珠一转,脑中忽生计策,他眼神骤亮,连忙撑地爬起来,只觉浑身酸软疲乏顿无,快步往镇上赶去。

    满脸肥肉因笑挤作一团,本就窄细的眼缝彻底合拢,不见眼,只余皮上层叠的赘肉。

    他堆起满脸狞笑:“仙子且安心等候,待我回来,定会好好‘相待’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