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纨绔,也不会在兜里带那么多钱出门,他们兜里顶天了就几两。

    缺钱了就让人回家搬。

    因为纸被世家垄断,银票是没有的,大部分交易都是用铜钱,大宗交易用银锭。

    都很少用金子,太稀缺。

    商人们流行过交子,但防伪技术不行,太容易被仿造。

    所以纨绔们要入股,就要回家拿钱。

    这么多钱,还得用箱子搬,几两、几十两的小额交易还好,超过一百两,肯定会惊动家里的大人。

    所以几个纨绔一合计,决定趁今日休沐日家里的大人出门访友、钓鱼、交际,先斩后奏。

    他们都是家里宠爱的纨绔,不然手头也不至于这么松。

    轻轻松松就能把家里的钱拿出来。

    这也是李巍选中他们,给他们发拜帖最重要的原因。

    很快众纨绔就要回家搬钱,谢云铮也没闲着,赶了马车跟着,带着钱箱专门装钱。

    等将他们的钱转移走,再签契约。

    谢云铮是镇国公府嫡长孙,纨绔们不怕他不认账,敢不认账就让家里的老子参他老子。

    将钱藏好,签好入股契约后,谢云铮偷摸着向李巍汇报,并递上账本。

    李巍翻看了账本和契约,很满意。

    四千七百九十八两,三个工坊能立刻动工,她小大人似的和谢云铮说:“找机会接触一下李璇,让她玩玩赛阶华容道和魔方。”

    “如果她能在两盏茶内通关,邀请她加入我们工坊,做账房,给她独一份的分红。”

    不管什么时代,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思维敏捷,对数字敏感的人,都是稀缺人才,这样的人才,自然要尽快捞进自己碗里。

    更何况,她还是淮阴侯的妹妹。

    李骥是淮阴侯的哥哥,他父亲是前朝武将,骁勇善战,却被上峰,贵妃的弟弟夺去军功。

    胡人来犯时,他主张死战不退,结果皇帝听信谗言,要割地赔款嫁公主换胡人退兵,还让他打开城门,让胡人抢掠。

    他父亲不从,被上峰绑了,要将头颅献给胡人。

    李骥的父亲忍无可忍,只好带着人把贵妃的小舅子杀了,城也不守了,带着全家老小和百姓跑山沟沟里。

    那李骥的父亲也是个人才,见天下乱了起来,山里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又见李擎悍勇无双,能以一当十,便二话不说带着手里的兵和百姓们投奔了他,跟着李擎打胡人。

    他还为救李擎的性命受了重伤,天下太平后,没享几年福就去了。

    因此李骥十八岁就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并没有被降级。

    他家的李姓,也是李擎赐的。

    之前他们家姓周。

    能跟着皇帝姓,可是莫大的荣耀,更何况李骥还未弱冠就已经得了爵位。

    李璇是李骥同父同母的妹妹,今年十六岁,已经是相看人家的年纪,李骥偏是个混不吝的纨绔,他不点头,太子来求娶都没用。

    如今李璇还没定亲。

    刚才李骥也来了,一直老实巴交跟在妹妹身边,没吭声。

    哦,就是他,只入股了十两银子。

    笑死。

    李巍已经看出来了,淮阴侯府真正当家做主的其实是李璇。

    她听李旸提过一嘴,太子哥哥想娶李璇。

    可惜李骥不乐意,这事就没成。

    她想,八成是李璇看出来太子不是什么好玩意,不乐意。

    谢云铮点了点头:“好,我来想办法。”

    李巍从怀里拿出一叠纸,递给谢云铮,谢云铮接过低头细看,发现纸上笔迹虽然很潦草,字也写得很大,却条理分明。

    上面还有“流水线”示意图。

    “三个工坊都不要建在城里。”李巍掰着手指头,“找个庄子,或者去乡下,越不打眼越好。”

    “玩具工坊可以离京城近一些,来回方便,你盯着也省事。”

    “这活不难,一般的木匠都能做,你多找些人,包吃住,工钱给高些,让他们心甘情愿留下来。”

    “但流水线上不同的人要管不同的工序,刨木的只刨木,打磨的只打磨,上蜡的只上蜡。”

    “最后组装的人必须签卖身契,家眷也要一并拿在手里,前期绝不能让人学了去。”

    谢云铮点头,还从袖中摸出一截炭笔,在自己带的线装小本子上飞快记录。

    “肥皂工坊最好是在乡下。”

    “猪肉是贱肉,官府没有系统养殖,但乡下农户多多少少都养了几头。”

    “可惜这年头的猪肥膘不多,咱们若要大批量收荤油做皂,怕是不够。”

    “所以肥皂不走量,走小而精的轻奢路线。”

    “你让木匠按照我给你的图纸做模具,以后做出来了就用看起来高档些的木盒包装,专门卖家里有些小钱的。”

    “所以肥皂我们先不大批量供货,每块卖它几两银子就有得赚了。”

    “等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庄子,我就盖猪圈,把猪都骟了精细喂养,养出满身肥膘的猪来。”

    “猪肉可以拿去卖,猪油留下来做肥皂,两头都是钱。”

    谢云铮听得眼皮直跳。

    商代就有人发现骟过的猪更容易长肥膘,春秋战国时期阉割养猪已经小规模普及。

    或许是因为养殖环境,例如,“溷厕猪圈”。

    就是人在上面拉,猪在下面吃,贵人们如何能接受猪吃人和自己的屎长大,人又来吃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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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入口,这就导致猪肉虽然不骚,却有去不掉的土腥味。

    是以猪肉即便不难吃,也无法摆脱贱肉的地位,远不如羊肉高贵。

    到如今,也只能农户在自家茅房里养那么一两只。

    不过,这精细喂养的法子,他却没听过。

    谢云铮偷偷垂眼瞧小脸肉嘟嘟的小殿下,难道是仙家的法子?

    仙家还养猪?

    “造纸坊最要紧。”李巍小嘴还在“叭叭”,“必须建在流动的河边。”

    “工人不能从外面随便雇,得找牙人去买人,全签死契。”

    “造纸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世家一定会围剿咱们,所以选的地方要偏僻,周围几里地不许有外人靠近。”

    “还得修围墙,至少修一丈高,顶上插碎瓷片。”

    谢云铮神色一凛:“臣明白,这三个工坊,特别是造纸工坊,我会亲自盯着,绝对不让外人有机会摸进去。”

    李巍小肥手艰难环胸,满意地点点头:“肥皂和纸耗时至少三个月,这个不急,慢慢来。”

    “我们先做玩具,争取一个月后大批量出货。”

    “这期间,你要想办法多结识一些商人,特别是流动的,能拿得出钱大批量吃下货物的商贾。”

    说到这里,李巍笑眯了眼:“我们得用最短的时间让那些纨绔们看到钱途。”

    “等他们尝到了甜头,再用他们的人脉家世铺更大的摊子。”

    谢云铮见李巍说累了,立刻递上水杯。

    李巍接过来喝了一口。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宫,有什么事,你回头下课或下学后找我,和我细说。”

    李巍说着,掏了掏袖子,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注意事项我都大致写下来了,你按照我的计划一步步自己做,行不行?”

    谢云铮将纸张仔细折好,贴身放进内袋里:“殿下放心,这些我都能做。”

    说罢,俩人相视而笑。

    他俩分明一个十岁,一个才三岁,偏都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他们自己却似乎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就这样吧。”李巍跺了跺站麻的脚,“我要回宫了。”

    谢云铮忙道:“我送殿下。”

    这里是谢云铮藏钱的地方,也是他临时租赁的院子,此时芙蕖、福寿都在门口守着。

    徐飞、徐雷在屋顶。

    两人正拿着小本子飞速在记录着什么,见李巍出来,两人便从屋顶飞身下来,守在李巍身前。

    “走吧,回宫。”

    李巍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发现,抬了抬小下巴。

    哼,回去就忽悠老登也给她投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