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雪的人还没派出去,李娥就哭着被送了回来。
“母亲,呜,我被李巍欺负了,父皇偏心……”李娥扑进孙若雪怀里,抽抽搭搭的告状。
送李娥回来的女官是周德柱安排的人。
将人送到后,她便躬身向孙若雪说明了情况,不让李娥夸大其词。
得知李娥居然在崇文馆对李巍动手,还失败了,被李巍一个三岁小儿欺负回来,孙若雪是气都不打一处来。
女官走后,孙若雪立刻命人关紧门窗。
自从被降位分后,孙若雪身边的亲信便都被换了,如今的人,都是内府调拨过来的新人。
除了她带进宫的鹿清,如今孙若雪几乎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
被拔除了手脚,如今在宫中她就是个瞎子、聋子。
“谁让你去招惹李巍的!”
孙若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降位份,从赵福德那小太监被飞鹰卫抓走时,她就料到了自己必然会暴露。
飞鹰卫是李擎亲手培养的爪牙,他们无孔不入,便是一些臣子与爱妾的房中私语,都能查到。
孙若雪猜赵福德定然是向那小杂种下手,但是没成功还暴露了,这才被抓。
后宫妃嫔对皇子下手,李擎自然不能容忍。
果不其然,她被降了位份,成了昭媛,但孙若雪没想到,李擎居然那么狠,将她的儿子直接踹出朝堂。
不过,孙若雪并不担心。
她是孙家的嫡女,李擎若是不想得罪孙家,便不能对她如何。
就算李岚暂时被禁足,她也认为过几天李擎就会找理由恢复她的位份,让儿子回去。
孙若雪却没想到,她还没等来自己恢复位份,儿子回归朝堂,就等到了自己位份再次被降,儿子被鞭笞。
想到儿子现在还下不来床,孙若雪就恨得咬牙切齿。
见李娥都十三岁了,居然连三岁小孩都打不过,孙若雪更是气得要死。
孙若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啪”地给了李娥一巴掌。
“难怪今日你父皇突然下旨训斥于我,还鞭笞你皇兄,原来都是你这个蠢货害的!”
“去房间里跪着,你皇兄身上的伤一天不好,你就一天不能起来!”
李擎登基后,孙若雪便越发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那么多宫妃中,除了庄妃,无人的家世背景能比得过她。
李娥被孙若雪言传身教,自然也有样学样。
“娘……”
李娥突然被亲娘打了一巴掌,人都被打懵了,脸颊也快速肿了起来。
她捂住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又畏惧地看向孙若雪。
从前没有人能威胁到孙若雪和李岚的地位,孙若雪便从来没有对女儿露出过如此狰狞恐怖的嘴脸。
但现在,孙若雪突然意识到李娥犯蠢的行为,会给李擎借口收拾她和李岚。
家里多次来信,让她盯着李擎。
先前孙若雪却并不是很听话,因为从前她在家里并不受关注。
她享受着能拿捏家族的感觉。
这次接连被降位份,终于让孙若雪清醒过来,不是家族依靠她,而是她必须依靠家族。
孙若雪想到这里,垂眸看向李娥,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这样愚蠢,既然对那杂种下手了,为什么不直接弄死她?
死人,是最没有价值的。
而她孙家对李擎来说,却很重要。
她还有李岚,他已经长大成人,入朝参政,李擎就算再生气,顶多也是惩罚女儿,冷落他们母子一阵。
可现在,李巍没死。
却让他们母子陷入这般境地。
“下去跪着。”
李娥被吓坏了,不敢再顶嘴,忍耐着脚上和脸上的疼痛,转身小跑离开。
孙若雪收回目光,看着自己不沾阳春水的纤细指尖想,三岁大的小孩,最容易夭折了。
她就不信找不到机会。
李擎竟然对柳小婉那个贱人态度特殊,对那个小杂种那样看重,即便是为了儿子,为了孙家,她也必须让那对母子死。
反正她是孙家女,李擎已经不能再降她的位份,也不可能将她打入冷宫。
她背后可不止是孙家。
他们几大世家数百年互相通婚,同气连枝。
一个下贱的泥腿子便是当上了皇帝,没有世家支持,定然也坐不稳皇位!
俗话说得好,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李擎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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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
御书房里烛火噼啪作响。
“曹怀谦,世家把着荐举的路子,寒门上不来,朝堂上全是他们的人,所以朕想另开一条道,不看门第,只看本事。”
“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平章政事曹昂眼皮低垂,盯着自己的靴尖。
他是前朝老臣,因为为人圆滑,能苟,钻研有道,左右逢源,除了贪点小钱,没犯什么大错,因此顺利成为了新朝重臣。
李擎手里非世家出身的文官太少。
曹昂是其中官位最高的。
半晌,曹昂才开口:“陛下圣明,然选官乃国之根本,陛下该慎而重之。”
“臣愚见,此事不可过急。”
“人才需得慢慢培养,根基才打得牢,不如先在京中设新学,延请名师,广收子弟,教上三五年,待这批学子长成,再从中择优授官。”
曹昂能活到现在,最大的本事就是该怂就怂。
绝不冒尖,也不跟人对着干。
哪怕才学不俗,他也乐得装作平庸,毕竟他全家老小的性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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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珍贵。
让他提建议就提。
就是提的建议像是什么都说了,仔细想来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李擎不喜欢这样的滑头,但他要曹昂占着这个位置。
曹昂也知道,李擎需要自己占着这个位置。
“你觉得这事做不成?”李擎冷下脸,故意诘问,“还是说,你觉得朕已经拿不动刀了?”
曹昂立刻躬身,姿态谦卑道:“陛下,万事开头难,不妨先从育人做起。”
李擎冷笑,育人?
谁来育?
李擎靠着椅背,阖上眼。
永平二年的均田令下来不到八年,京畿周边分给百姓的田地已有三成改了姓。
典当、抵债、投献,花样多到他记不全。
他每月都要杀一批贪官污吏,但换上来的人,却很快又开始贪污。
后来他发现自己杀的人和换上来的人,都是某些世家的门生。
政事堂里,平章政事曹昂是前朝老滑头,不参加党政,只想自保。
参知政事有两人。
一个是琅琊王氏,一个是陈郡顾氏的女婿,吏部尚书是孙家门生,礼部侍郎郑家的人。
跟他打下江山,最受他信重的兄弟都是泥腿子,刚登基那两年他也提拔过寒门。
可他们很快便被那些人排挤岀朝堂,或与他们同流合污。
他一气之下,抄家灭族两家。
这却险些让朝廷停摆。
打天下时,他实在没人可用,世家子弟主动来投,他们带粮草、族兵、账簿文书来帮他管后勤,治理打回来的地盘。
他没得选,只能用。
登基后,手里的人还是不够用,他只能继续用前朝老臣,旧世家。
谁知双方很快便同流合污。
他们都想让他成为“仁君”,按他们的意思垂拱而治,偏他李擎性子倔,就被骂成了暴君。
想到这里,李擎揉了揉眉心。
起兵时他都不认识几个字,也不是天潢贵胄,根本不懂得什么帝王之术,不懂得制衡,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如今跌跌撞撞摸索清楚了,却还是被卡住了脖子。
他手里有兵,可以把那些人全杀了,却找不到能顶替他们的人。
那些人便是吃准了这点,才如此肆无忌惮。
“滚吧。”李擎揉了揉眉心,挥手赶人,“周德柱,送这老货出去。”
被皇帝骂老货,曹昂面上丝毫变化都没有。
他行礼,倒退着出了门。
直到走出宫门,夜风扑在脸上,曹昂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臣不想为陛下排忧解难,只是此事难办,不管办不办得成,臣都得死。”
“臣可还想多活几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