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旧色银河 > 13. Chapter 13
    明明那双深邃的眼睛不夹杂半分情感,可姜目淮与他视线对上,只觉压迫感极深。

    幽深、晦暗,像一湾深不见底的潭水。

    危险,不怀好意。

    手心不由自主沁出一层冷汗,倒茶的过程中,不小心溢出几滴。

    姜目淮跟着其余的人,浅抿一口茶,随即放下。见他动筷,这才埋着头开始专注吃饭。

    雅间里交谈的声音不绝于耳,瓷盘缓速转动,一圈一圈菜量却不减。

    只有她是真来吃饭的。

    若有似无的注视打在头顶,如针如芒。甚至不需要确认,她能肯定是陆霁英在看她。

    “校长,我去趟洗手间。”她说完,抬头,却发现黄旗淳正专心致志在和陆霁英聊着什么,压根没空搭理她。

    起身,视线交错。

    陆霁英嘴角含笑,朝她莫名点了下头,似是默允。

    姜目淮顾不得那么多了,抬步走到门口,询问侍应生后,一路跟随指示到了洗手间。

    出来后,没急着回去。

    天色渐沉,墨色侵占来时余晖洒落的金橙,水榭廊亭,渡上一抹阴森。耳边传来假山细碎的流水声,有些冷。

    吹够寒风,她加快脚步。

    姜目淮登时走进雅间,却发现她刚才落座的位置旁边,此刻赫然坐着姿态悠闲的陆霁英。

    男人单手撑头,似在假寐。可听见门口微小的动静,还是精准抬眸看向了她。

    “姜老师。”他换了个姿势,左手食指漫不经心敲打着红木台面,“再不回来,我该去找你了。”

    不着调的话,姜目淮默默掐下掌心,蹙眉凝视他。虽面色无异,可细看他的眼睛,分明透出一股迷离。喝多了。

    “站那干嘛,过来坐。”

    “陆总。”她小心翼翼向前走了两步,贴在座椅背后,迟迟没有动作,“您怎么……”

    “那边风大,吹的我头疼。”他作势按了按太阳穴,又笑,“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吗?”

    明明还在闲聊的几位,听见他说完这句话却全都默契停了下来。有意无意瞟向这边,似在留意她的反应,好及时制止她说出一些得罪人的话。姜目淮讪讪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热的。

    “刚帮你倒的。”陆霁英轻声说。

    “谢谢陆总。”

    姜目淮没敢看他,只能继续吃饭以分散些注意力。好在陆霁英的兴致也是稍纵即逝。抬眼间,瞥到对面木椅背后那扇雕着花样的漏窗窗棂,她慢慢相信了他的理由。

    两人相安无事吃着饭,只是那自动旋转的桌台,不知为何总是莫名其妙停在面前。停下的还都是她夹得最多的几道。

    她默默放下筷子,佯装回手机消息,盯着屏幕,却不由思索起来,陆霁英究竟是想做什么。

    “姜老师。”又是突如其来一声。

    她侧眸,困惑地扫了一眼。

    “吃饱了?”他问。

    “嗯。”

    陆霁英就这么轻飘飘地问完,随后便转头不再看她。

    这场面有些熟悉,以前两人还在一起时,他也是这般,宴席中一面谈笑风生一面照看她的一举一动。可她不会愚蠢到以为陆霁英现在还是在关心她。

    越是背离他当初的警告,越是让她心里不安。

    姜目淮咬着下唇,失神地滑动手机屏幕。

    明明她已经尽量避开与他见面,可他就像阴暗的影子,怎么都摆脱不掉。资助学校,是巧合?还是他故意为之?

    她觉得自己快被反复的猜测折磨疯了。

    “陆总,我再敬您一杯。”黄旗淳端着小酒盅一饮而尽,“以后孩子们还得靠您的帮忙了。”

    “应该的。”陆霁英扬扬杯子,没喝。

    “到时候正式确定下来,您再来学校一趟吧,弄个什么仪式之类的,让孩子们认识认识。”

    “以后再说。”陆霁英拖着腔调,轻笑一声,“您记着我刚刚和您说的话就行。”

    “诶,是,记着呢。”似醉非醉,还抽空瞟了姜目淮一眼。

    姜目淮全程低着头,没发现那道刻意的目光。

    结束时,已近九点钟。

    一行人往外走,酒气飘荡在空中。

    陆霁英的脚步似乎也有些虚浮。

    她默默跟在最后,走到庭院门口,就见陆霁英在给谁打电话。几位领导说要等送他上了车再走,陆霁英摆摆手,没让他们特意等着。

    有代驾先来的便直接离开了。

    姜目淮握着车钥匙,想找个机会说自己要走了,可黄旗淳喝得太多,兀自跑到角落花坛边吐了起来。她抬眸看了眼陆霁英,刚想开口,男人却突然一个踉跄。

    “陆先生!”姜目淮下意识上前扶住他,“小心点。”

    陆霁英没吭声,头却轻轻抵在她右侧肩膀。缓了好一会儿,姜目淮肩膀有些生疼。她动了动,试图用力抬起,可男人纹丝不动。

    蓦地,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嗓音:“你看你,说了多少次,还是这么不设防。”

    姜目淮错愕地盯着他的侧脸:“陆先生?”

    陆霁英呼吸轻缓,仿佛刚刚那恐怖的话语只是她的幻听。

    可她知道,那不是。

    姜目淮手掌抵着他双肩,用力,想让他站直。

    忽然,肩上的力道一松。

    庭院门口的壁灯散发出幽黄光线,她看清了前来帮忙的人。

    “述辞?你怎么会在这?”

    “太晚了,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臂猛然抽走,“陆先生,看来是清醒一点了。”

    陆霁英哪还有半点醉态,脸色阴沉,光照着也没缓和半分。那双深邃的眸子侧睨,狭促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沈医生这话,不免让人误会。”他面色紧绷,不由冷哼一声,“姜老师和我待在一起,怎么会不安全呢?”

    “或许不是陆先生,不过难免没有图谋不轨的人。”

    “这么看,沈医生倒更像别有心思。”陆霁英视线移动,落在姜目淮脸上,“姜老师,这位是你男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夜里风大,她竟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警告意味。

    姜目淮没解释,和前些日子在Solemn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耳边蔓过一声低笑,十足的耐人寻味:“姜老师作为我未婚妻的救命恩人,我感谢还来不及。”

    未婚妻?沈述辞疑惑地看向姜目淮。

    “好了,也许是我长了张不讨喜的脸。既然这顿饭算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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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献佛,那我就厚着脸皮当谢过姜老师了。”

    远处开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于庭院门外,刺眼的远光灯,看不清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陆霁英瞟了一眼,随即抬步。

    有人下来给他开车门,是白日里在学校见到过的。

    “砰”地一声,车辆驶离。

    “陆、陆总就走了啊。”黄旗淳带着一身酒味过来,望着门口,好半晌才算清醒些,“那、那小姜你也,也赶紧回去吧。周日晚上有个宴会,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黄校,什么宴会?”

    “啊,到门口了啊,我就在这里。”黄旗淳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敷衍地拍拍她肩膀,随后歪歪扭扭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草率的交代,“明天,明天我手机上和你细说。回了回了。你也,赶紧、赶紧回去。”

    姜目淮看着黄旗淳上了车,最后剩下她和沈述辞面面相觑。

    -

    黑色迈巴赫行驶在夜色中,绕过西城,确定姜目淮到家后才往融今会所开。抵达时,陆霁英提醒周晨,让他明早通知MH出版社那边延长签约时间。

    一路朝最里间走,柚木拼花雕刻大门前站着两个男侍应生。一左一右,无声推开门。

    陆霁英脱下深灰色西装,丢给一旁的存衣员。早就束缚过久的领口扣子,被他解开两颗。

    “哟,咱们陆总不是说不来吗?”蒋承勋大马金刀瘫在沙发上,将那欧式雕花沙发都衬得俗气了些,“怎么这个点跑过来?”

    陆霁英随意一坐,长腿交叠,单手支撑着脑袋,叫人拿杯酒过来。

    “你这一身酒气还喝呢。”蒋承勋坐直,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心情不好?”

    “知道还问。”

    “多稀罕啊。怎么,结婚前的焦虑?”

    陆霁英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挺喜欢自讨没趣的,明知道蒋承勋会说些自己不爱听的话,却还是没脑子的跑过来,火上浇油。

    就像和姜目淮一样,那女人眼神里的躲避都快溢出来了,他还是故意装作视而不见,一次次腆着脸贴上去。

    结果呢?

    呵,什么沈医生。

    他烦躁地敲了敲手边的台面,正在倒酒的人身子一僵,停下动作,怯生生地盯着他。

    “多加点冰块。”

    “好的。”女侍应生重重舒了口气。

    “我长得有这么吓人?”

    “噗!”蒋承勋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旁边有人迅速取来手帕,小心翼翼擦拭着他的高定上衣。蒋承勋活见鬼一般,笑得毫无形象可言。“陆五你什么情况,这是在哪没讨到好啊。”他哈哈大笑,一脸幸灾乐祸,“哎哟,以前你可最爱说凭你这张脸姜目淮喜欢上你是迟早的事,你现在还质疑自己了?这人老了——”

    不对!

    蒋承勋迅速抽了自己一巴掌,看向陆霁英时,眼神比刚刚那个服务生还要恐惧。

    他是脑子抽风了吗?怎么脱口而出姜目淮的名字?

    “不是,我刚刚就没过脑子,陆五,你——”

    陆霁英淡漠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温度,也看不出愠怒的迹象。像是盯着他,又像是因为某个名字陷入了回忆。

    “以前?”他低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