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桥头夜星时 > 9. 桥头
    “哦,你的青梅竹马能坐你右边,我坐不了你左边,是吧?”

    林奈一激灵,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完全难以招架。

    他声音不高不低的,周围人都听见了。

    林奈脸皮薄,瞬间羞臊,手指捏住筷子:“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

    陈叹扭头过来,气定神闲,仿佛今天就是故意来招她的。

    林奈头一次觉得自己语文确实很差,她搜肠刮肚也翻不出一个词来说他。

    她憋了好几秒:“陈叹……”

    “你就这么背着书包吃饭,不放着?”他手里放完调味了,最后往自己碗底撒了点白糖。

    林奈被他打断,一下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看眼其他的学生,很多也是背书包吃的。麻辣烫店面小,座位都是红色塑料凳,只有门口一个沙发用来放东西。每次来的时候,这张沙发都堆积成山。

    “没事,反正吃完就走,习惯了。”说完,林奈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被他牵着走,她一秒皱眉,“你还没说你怎么今天在这里。”

    陈叹不回答,只看向她的肩膀。

    书包肩带紧紧勒着她,他觉得她并没有习惯这种压力和重量。

    “我看着累行吗?”陈叹淡声,放下筷子,“包给我。我给你放着去。”

    林奈微愣,他已经起身跨到了凳子后面,朝她伸手。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递到自己面前。

    她看见他的手心:“……你能放去哪?”

    “你给我不就知道了。”陈叹看着她,下巴指指她肩头,“你背着书包吃饭,不累?”

    林奈确实很累,国庆放长假,她把英语词典都背回去了。

    现在负重吃东西,腰酸背痛的。

    而且他就这么大喇喇站在过道中央,很是扎眼。

    林奈挣扎两秒,把包脱下来给了他,小声:“……谢谢。”

    陈叹懒得回这句,单手拎过,往店里老板自用的板凳走去,傍晚高峰,老板忙着呢,几乎用不着。

    他指指板凳:“老板,我们书包在这里放一会儿没问题吧?”

    老板:“没得问题,走的时候记得拿。”

    陈叹把包放上面了,连垂坠的带子都给她捋好压住。

    他把放包的板凳往外挪了挪,挪到林奈的余光里,让她看见,好放心。

    安置好包,陈叹走回来时,外面崔柏远回来了。

    “排队的人真多,还等了一会儿呢。奈奈,你的——”他递出一杯绿豆汤,抬头,浑身僵住。

    崔柏远看见迎面走来的陈叹,他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叹则淡淡扫他一眼,跟略过空气一样,掠过了他,坐到了林奈旁边。

    崔柏远看看陈叹,又看看他边上的林奈。

    “柏远哥?”林奈接过那杯绿豆汤,见崔柏远一动不动。

    崔柏远推推眼镜,甚至开始出汗。

    他再次看向陈叹,判断他的来意。他不是早退学了?竟然还出现在学校附近。

    但陈叹没再往他这边看一眼,仿佛只是碰巧进的这家店,又碰巧坐在林奈旁边。

    崔柏远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再碰见他,可猝不及防撞上,他依旧心虚不已。

    他强撑一笑:“奈奈,我们换个地方坐吧?”

    林奈:“要换吗?”

    “这里太挤了。那边有人刚走,位置宽敞些。”

    林奈看过去,长桌的拐角确实空了位子出来,就是坐那边视野不好,看不到锅里有什么吃的。

    林奈很好说话:“那换过去吧。”

    总比夹在他们两人之间好。

    换了座位,崔柏远依旧心不在焉,他频频擦汗,说想走了。

    林奈意外:“我们不吃了吗?”

    崔柏远不答,他似乎再坚持不下去,抓起书包出了店。

    林奈看眼店外,他都快走到车站了,她才反应过来,跑去付钱拿包。

    经过陈叹身后,他还在坐在原地,捏着筷子不予置评。

    林奈觉得自己或许该和他打声招呼再走。

    但她背上包,埋头从他身后跑过,出了店门。

    陈叹看向外面,见她去追崔柏远,心里冷呵一声,起身付钱,也出去了。

    -

    林奈追到车站,崔柏远的公交正好到达。

    崔柏远没有等她的意思,径直刷卡上了车。

    林奈不跑了,停在路边的树荫下喘气。

    她看着公交驶远,不懂崔柏远到底怎么了,明明放学的时候还说说笑笑的。

    林奈踏上站台。

    夕阳还没落山,整个城市都被斜斜照耀着,秋老虎让人感觉还在夏天。

    她往站牌的阴凉下缩了锁,身后响起喇叭声。

    林奈以为是自己挡了路,往边上挪一挪。

    “滴!——”

    她肩膀一惊,差点飞出去。

    林奈回头,非机动车道上,陈叹两手撑着摩托车车把,身体实实在在地弓着。

    林奈撞上他深黑的瞳仁,立马移开:“你怎么还在这?”

    “你这话有意思,”

    陈叹踢开脚撑,腰板坐直,“好像是你先从店里走的吧?要问也是我问,你怎么还在这?没和你青梅竹马一起走?”

    “……”

    林奈眼睛瞪圆,她张张嘴,完全怼不过他。

    她只好转变话题:“你来我学校干什么?”

    “我反正是按某人黑板上的‘指示’过来的。”

    他把指示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睛像能盯穿她一样。

    林奈攥着书包肩带:“指示?”

    陈叹看她几秒,感觉她不是装的,是真迷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又和她对视一眼,林奈一脸警惕,像只智商不高的三花猫。

    他扯唇,念出声:“‘陈叹,我去上学了,店铺要关门……’”

    林奈想起来这是自己留的字条。

    “你干嘛读出声呀。”她睁大眼去夺,陈叹手一收,没让她拿到。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奈看他手拿远,不靠近了,再追着去拿就要碰上他下颌和脖颈。

    她抿紧嘴巴:“你手机我今天没带在身上。”

    “哦,留纸条让我来,来了又说没有,”陈叹松一下肩,扬眉,声音却低吟,“故意的,放我鸽子?”

    林奈才不背这口锅,她抬头:“那也是你,几天都不来拿。”

    “我这不来拿了?”

    “这都过半个月了。”

    “一周零两天,没有半个月。”他纠正,看她吃瘪,心情甚好。

    “……”

    林奈嘴巴一堵,完全说不过。

    她又想起那三条短信。

    如果他早已经有了女朋友,那她这几天的日想夜想,该有多自作多情。

    林奈有些难过,不吭声了,往旁边挪一步,划清楚河汉界一样。

    陈叹却跟着拧一下车把,摩托往前挪半米,刚划清的界限又消失。

    他不再废话:“上车。”

    “你改天来拿吧。或者你明天来桥头,我国庆都开门。”林奈看着自己脚尖,“我搭公交了。”

    陈叹蹙眉。

    “林奈,上车。”他再次说。

    “不上。”林奈转向马路。

    陈叹不明白她怎么忽然生气了。

    “不上是吧?”他轻轻颔首,“不上,我就去桥头大市场,和你周围的人说……”

    林奈眼皮一跳。

    他望望天,琢磨着:“就说,林老板把顾客画成马桶搋子挂黑板上,大家以后别找她修手机了。”

    “陈叹!”

    林奈立刻回头,手都捏紧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周边没人,才敢逼近他:“……你敢!”

    陈叹听她又急又颤的尾音,唇角勾起:“包袱这么重,放狠话都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林奈被说中,耳尖涨红:“……”

    陈叹就这么看着她的耳郭,在夕阳的光芒里,慢慢从白色,变成粉红,像半牙切开的水蜜桃。

    他补充:“反正我是被画成马桶搋子挂黑板上了。”

    陈叹弯唇,“我可没造谣。”

    林奈咬着唇不说话。

    陈叹却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头盔,轻抛给她:“动作快点儿,走了。”

    林奈条件反射接住。

    低头一看,才发现头盔是新的,纯粹的奶白色,没有刮痕,也没有戴过的痕迹,边缘甚至还有两颗简笔画的小树,双木林,像是特地给她准备的。

    她又看回他,陈叹姿态闲散,反正一副“你不上车我就去诽谤”的样子,可他眼睛是有神的,漆黑锐亮,一副说不出的气势。

    “……”

    林奈内心瞪着他,手里却怂怂地把头盔扣上脑袋。

    没办法,她要做生意的,做生意最讲名声了。

    她闷闷收紧带子,摸索半天也没找准搭扣。

    “笨不笨。”

    陈叹看了半天,手伸过来。

    他本来只想给她指一下地方,但上了手,干脆三下两下替她收紧。

    林奈脊背瞬间僵直。他身体倾斜过来,男生眉睫低垂,冰凉的指腹在她下颌边刮蹭,属于他的气息蓬勃利落。

    等他弄好,林奈立刻退后两步。

    陈叹倒没说什么,只把手搭回车把上,屁股往前挪一下,等她上车。

    林奈深吸口气,不敢看他了。

    她摁上他硬硬鼓鼓的肩头,迈腿坐了上去。

    -

    风在耳边盘旋。

    林奈第二次坐这辆车,目光所及,依旧是他宽韧结实的背肌,后脖颈上一块骨头微微凸起。

    她控制着身体,不敢靠太近。还好他没有飙车的习惯,他的摩托开得很平很稳,混在城区的车流内,一点也不突兀。

    “你居然不飙车。”

    沉默了一段路,林奈终于开口。

    陈叹看眼后视镜:“我看起来像不要命的人?”

    林奈没接话,却觉得他挺像不要命的人的,不然那晚他不会出现在她家后院,第一次见面他也不会帮她。

    车拐弯,上了江京大堤,堤上车少,他油门拧快了些。

    林奈颠簸起来,两侧都是下坡的防洪草坪,两人的影子就倾倒在上面。

    他的肌肉包裹着肩胛骨,块垒分明,身影轻微摇晃。

    林奈总觉得要翻下去,她紧张地揪住他衣服:“陈叹,你慢一点。”

    她声线轻,羽毛一样,又是在他耳后说的,陈叹半边身子瞬间绷直。

    他回神了,低声:“堤上不能跑太慢,慢了容易被追尾。”

    “噢……”

    他话这么说,但也收了油门,靠边骑着。身侧,比他们快的小汽车嗖嗖而过。

    速度变慢,林奈眼前清晰了,风也柔和下来,防洪坡的小树苗绿油油的,不远处的江面,火烧云光芒闪闪。

    陈叹看眼镜子里的她,她头盔的挡风罩没有拉下来,就这么望着江水,脸庞莹润。

    在她看过来之前,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去前面。

    车弯进桥头大市场。

    摩托停在店门口的时候,林奈才发现自己居然拽着他后背的衣服搭了一路,她赶忙松开。

    陈叹忽觉领口宽松不少:“……”

    难怪一路上他觉得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了一样。

    衣服被揪出褶皱,林奈拿手掌摸一下,想把褶皱抹平,却抚摸到布料下温热硬实的身体。

    两人皆是一惊。

    陈叹背肌都绷紧了,他立刻扭头看她,目光深黑明亮。

    林奈也吓了一道,赶紧单脚蹦跶下了车。

    她拿下头盔,脸颊通红,鬓角全是捂出的细汗。

    隔壁卖藜麦豆子的老板娘看见她,热情招呼:“奈奈下学回来了。”

    “嗯!”她匆忙点头。

    老板娘又看向陈叹:“咦,这是谁呀?”

    “没谁。”林奈一激灵,挡住他,怕他真和周围人搭上话,“我亲戚,亲戚!”

    “你妈不是去宜城了?你哪来这么大的亲戚哦?”

    “嗯……刚刚来的。”

    陈叹听着,觉得她这脑回路也是够可以。

    他把车推到墙边,余光里,林奈还亦步亦趋跟着,生怕他跟任何人搭上话。

    隔壁老板娘:“对了,今晚大市场有消杀,我们都回去住的。”

    林奈没听说:“今晚消杀吗?”

    “刚出的通知。我们马上关门就走了。晚上大市场没人,你把门窗关好,那气味难闻得很。”

    林奈应声,回头,陈叹已经锁了车,正把两人的头盔一边一个挂在车把上。

    他额前的碎发还凌乱着,随手一掀,头发就恢复了,冷淡而帅气。

    陈叹看眼墙上挂着的黑板,简笔画还在上面。

    他把车钥匙往上一抛,稳稳接住。

    林奈跟着他目光看过去,黑板上的马桶搋子栩栩如生。

    “……”

    她默默蹲下掏钥匙去开卷帘门。

    “我是好心,怕你注意不到纸条才画的。”她小声嘀咕。

    “哦,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林奈说,不管是不是真台阶,立马就下。

    “……”

    陈叹气笑了,等她开了锁,毫不客气把卷帘门一拉,走了进去。

    店内暗暗的,外面夕阳也没了,变成将暗的天空。

    林奈放下书包,拿了粉笔擦出去,把简笔画擦掉,改成“国庆正常营业”几个大字。

    “你的手机。”

    林奈回到店里,从工作桌的抽屉里掏出他的手机递给他。

    陈叹接过,他看眼外观,原本摔痕裂角,都没有了。

    摁了开机键,手机顺畅启动,那些未接来电和短信,也都一股脑涌进来,激烈地滴滴振动,没有丝毫卡顿。

    陈叹一边惊讶她的技术,一边翻着未接来电,重点去看陈昌和东东给自己打了几个电话。

    看完,心里略微有了数。

    林奈打开店里的顶灯,回头,见他站在正中央,捏着手机出神。

    陈叹:“手机的事,谢了。”

    “不谢,你的又不难。”林奈说完,顺着问出口,“你这些天是不在江京吗?你是在打工,还是在哪里上学?”

    陈叹:“有事去了。”

    “……哦。”

    林奈被他一句话堵回来,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她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

    她说:“那你也该早点来拿,不然有亲近的人给你打电话你都接不到。”

    “我没有亲近的人。”

    他在想更重要的事,答话也就没过脑子,直接说了出来。

    林奈心想,耳环都落他床上了,也不算亲密吗?

    陈叹停顿一秒,他快速略过,变成询问:“怎么,偷看我手机了?”

    林奈没料到他这么灵敏,急咻咻说:“才没有,我很有职业操守的,从不看人手机。”

    “你这话听上去很心虚。”

    “……”

    林奈支吾着不出声了,她背对住他,翻动桌面的东西,装作很忙的样子。

    陈叹瞧她那样儿,嘴角莫名一弯,往她店内深处走去。

    其实中秋后他很快来过一次。

    不巧,她去上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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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去收账,准备结束后再去学校等她放学。可收账并不顺利,他和对面打手起了冲突,一直到今天,身上的淤青看不出异样,他才敢出现在她面前。

    他今天其实带了录音笔的,就在裤子口袋里。如果他开口,她这样迷糊又专注的一个姑娘,不会拒绝。

    可为什么迟迟下不了手。

    林奈不知道他在瞎转悠什么,她这小店有什么好逛的。

    她好奇地扭过头,观察他的方向。但他被货架挡住,她只能在一些挡板的间隙看见他黑沉而模糊的身形。

    林奈看了一会儿,没管了,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画图,边上写步骤解释,记录这几天遇见的维修问题。

    “这是什么?”陈叹从货架深处走回来了。

    “维修遇到的问题。”

    林奈眼神专注,她划线很直,几乎不用尺子。

    陈叹走近了些:“这也有错题本?”

    “有的。”林奈抬头,他就站在她手臂边,穿堂风一吹,衣服贴上小腹,她看见男生腰迹内收的弧线。

    她视线些微发烫,不知道看哪了,便看回本子上:“不同品牌的手机还是有差别。不记一下容易弄错。弄错就不好了,还要给人赔钱的。”

    陈叹点头,看她一笔一划写字。

    他站着,她坐着,视野里,他的表情很模糊。

    他问:“除了手机,修过其他的吗?”

    “移动端都能修。”

    “移动端?”

    “就是手机、游戏机。能联网,能带在身上走的。”她抬头,“MP3、MP4也能修。不过这些不能算移动端,只能算播放器。”

    “录音笔,修过吗?”

    陈叹看向她,声音落在她头顶。

    林奈想了想,摇头:“这个还真没有。但我知道原理,应该不难。你要修这个?”

    他立刻回:“没有。”

    林奈毫不怀疑,她来了兴致:“你说到录音,我还做过一些录音按钮呢,给你看。”

    她把自己给舒静兰做的沟通按键递给他,“你摁一下。”

    陈叹接过,照做。

    按钮里传来清脆的声音:“你好,欢迎光临,生活用品进门左转,厨房调料在最后,零食饮料在右边,打折商品在前台~”

    陈叹愣了下,很惊讶。

    他把按钮拿上来,眯了一只眼,对着光在看,想看里面的构造:“都是你做的?”

    “对。”

    林奈说起自己擅长的,眼睛都亮了,她身体都坐直给他比划,“就是要有个能储存音频的小模块,再配个纽扣电池就行。原理和那种一翻开就会唱歌的生日卡一样。”

    陈叹把玩着手里的小物件。这种精密的小玩意儿他还真没接触过。

    她大概是下了很多功夫,才能把东西做到这种程度。她看起来很柔弱,却又不是。

    “很厉害。”他轻声,“我说真的。”

    林奈有些小开心,连屁股都在板凳上挪了挪,用手比个三:“我初二开始学,学了三年呢。”

    他却说:“就是没你本来的声音好听。”

    她本来的声音更轻、更软,像撒娇,像嗔怪,像纯净的玻璃,音量不高,却总往心窝里钻似的,比按钮里的好听千百倍。

    林奈眼神飘忽一下,指指自己:“我、我声音好听?”

    她“噢”一声,害羞了。

    “其他的呢?也是你的声音?”陈叹去拿其他的按钮。

    林奈不干了,她给他听一个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连忙趴在桌上,用胳膊护住:“其他的都差不多。”

    陈叹动作更快,他捞了两个她没捂住的按钮。林奈瞧见,起身去抢:“不行,只能给你听一个。”

    “为什么?”

    陈叹来劲了,他眼里噙着点坏,往后一退,手里的按钮往上一伸。

    “不为什么。”林奈跳起来拿,说什么都不肯给他听了。

    陈叹手往下挪一点,看她蹦跶,就又举上去。

    “陈叹!”林奈喊他。

    陈叹扬眉看她,不说话。

    林奈扒拉着他肩踮脚,伸手往上,却只堪堪碰到他手指。

    年轻的身体碰撞在一起。

    陈叹弯唇,低头,就见她扬着的脸蛋,天花板上长条的白炽灯倒映在眼底,像给她瞳仁带了串项链。林奈浑然不觉,眼巴巴只有他手里的东西。

    混乱里,按钮不知被谁碰到,里面声音依次传出来——

    “手机维修五元,零件费另算,请留手机尾号~”

    “你好,我妈妈是聋哑人,价格会摁计算器告诉你,请不要着急~”

    甜软的声音响在头顶。

    林奈汗毛都竖起来了,窘得受不了,趁他分神,立刻从他手里抢走。可再抬头,就对上他黑压压的目光。

    陈叹沉浊地注视着她。

    林奈心脏一跳,头一次发觉他的眼神竟这样压抑、密不透风。

    她后退几步,离开他的身影范围,背对着他,把按钮全部放回小盒子里。

    林奈心是乱的,脸也是热的,“你好烦呐,早知道我不给你看了。”

    她以为陈叹会接话。

    但身后没有传来声音。

    她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声。

    林奈回过头。

    陈叹却看不清表情了:“你妈妈是聋哑人?”

    林奈点头:“对呀。”

    “不过她有助听器,能见听声音,就是声带功能退化,说不了。我平常上学不在店里,就给她做的录音按钮。”

    陈叹点点头,脑袋转回去,看着前方的地板。

    他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了。

    她有学上,有在好好生活,她的一切是向上的。

    他把她卷进来干什么呢。

    刚刚做不出的选择,现在似乎有答案了。

    “我走了。”他忽然说。

    林奈没反应过来:“这就要走了吗?”

    她赶紧解释:“我不是真说你烦,我是……”

    “我知道。”

    “那是?”

    陈叹重新看向她,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复杂坚硬:“不是任何一件事。我本来就该走。”

    林奈摇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陈叹做出决定,就会立刻施行,他不再停留,转身出了店门,离开了。

    -

    摩托的声浪消失在大市场里。

    林奈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起身去收拾柜台。

    她沉默而不解,甚至有些委屈,怎么会有这么阴晴不定的人?

    外面天完全黑了,一丝光亮也无。

    因为消杀,那些本来在大市场过夜的店家也早早关门离开。

    林奈看眼门口,黑黢黢的道路上没有亮灯的房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定定心,打开书包去写作业。

    刚拿出笔袋,外面传来刹车声。

    林奈以为是陈叹又回来了。

    她连忙起身去看。

    走到门口,却看见摩托车后还跟了辆货车。

    上面跳下来几个人。

    为首的两个快速冲过来。

    林奈瞳孔一缩,夜盲症让她好一会儿才看清人脸。她完全来不及去拉卷帘门。

    ——“小林奈。又见面了。”

    白毛张腿就是一踹,林奈吃痛,蜷缩地摔到地上。

    斜刘海把她领口一抓:“你挺能躲啊,从城郊躲到这里来。”

    斜刘海和白毛简直恨她恨得牙痒痒,刘蔡让他们来收林奈的保护费,要她的手机维修店干不下去。结果被塞一堆假-币不说,她这破店照样开得红红火火。

    斜刘海咬牙切齿:“我看今天谁能来帮你。”